戎装的女人重重一掌拍在了桌面上,毫不留情,即使她对面坐着秦国的王。
“寡人说,全部,杀掉。”
王的脸隐藏在帷幕之后,阴影中看不到表情,只能听到她淡漠的声音,一字一句,不容置疑。
军师谋士,文臣武将,都俯卧于帐下,瑟瑟发抖,没人敢于抬头。
“疯了!自古以来,除了那一次,就没有过杀降如此之多的先例!”她血红色的长发束成一束,随着她激动的喊声上下翻飞,声音在大帐之中回响:“就不能像上次一样,将他们发配到极西之地垦荒吗?”
“阿姊,你真的只懂打仗。”王长叹了一声:“这四十万人迁去极西之地,路上要消耗多少粮食?这些钱粮又要谁出?看守四十万人又需要多少士兵?路途遥远如何运送?时间如此漫长,如何保证他们不会暴动?这些工作的时间又会不会延误战机?极西之地究竟能不能养活四十万人?寡人可以明确地说不能,换句话说,不过是让他们换个地方饿死。”
王竟然破例在群臣面前说了这么多话。
“道理臣下都懂,只是……”
“好了!”
王打断了她的话。
“你们都出去。”
谋臣们鱼贯而出,大帐就只剩下了两个人,还有一个传令兵。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王说:“廉颇不过是个凡人,赵现在是无良将可用没错,可你忘了赵的另一个兵力中心了?若是万一,那个正在北地长城抗击妖魔的李牧——”
“……”
提起那个李牧,连有大秦军神之名的女人也微微有点动摇。
的确,敌方将领是英灵的话,那完全就是另一个概念。
“好吧。”
女人自顾自找了一张椅子坐下,低下头去,不再说话了。
“那么——”王提高了声音。
“传寡人的令——”
“等等。”
女人打断了王的话。
“传将军的令。”
她的声音带着深沉的疲惫。
传令兵转向了女人,从理论上来说,现在这个大帐里她最大。
“把那四十万人杀掉,活埋,全部。”
“阿姊——”王又叹息一声:“不必如此。”
“还不快去!”
传令兵连滚带爬跑出了大帐。这下帐中真的只有两个人了。
王掀开了帘幕,露出了少女容颜。
“姐姐……”
“没事的,阿政。”
女人站在阶下,捧起少女的脸。
“令是姐姐下的,人是姐姐杀的,罪人,姐姐来做,恶名,姐姐来背。”
“现在我叫白绮了,阿政是天命所归。”
“那个属于人类的世界,姐姐我,也很想看看。”
……
……
“唔啊,那就是朕与姐姐第一次吵架。”
少女天子坐在战车之中,漫不经心地说道。
“这么说,其实白将军是个心地很温柔的人?”白川愣了愣。
“谈不上,只不过是个正常人。”
“能在战场上征伐这么多年还把人命当成人命的,姐姐是我见过的第一个。”
“朕为人之皇帝,却也在成为皇帝的过程中失却了人性,真是讽刺,也许,皇帝这个身份,本身也不是人所能承受之重……说起来,还真的要谢谢爱卿了。”
“原来这个世界还很大,原来朕之疆域也不过如此,但就是这样新鲜美好的世界,才不能让给那些自诩为神明的东西。”
“若是有朝一日能肃清那些烦人的苍蝇,朕也想像一个普通的凡人一样,跟在爱卿身边,体会凡人的苦乐,去一同领略这大千世界……呜!呜呜呜你捂朕的嘴做什么!”
“啊啊啊!烦死了!爱卿真是不解风情!难怪单身了二十年!”少女天子把白川推开,气鼓鼓的吼道:“尤其是这次的理由朕又听不懂!”
“你!立马消失在朕眼前……”
刷。
车帘被拉开,一个脑袋探了进来。
“哪个不长眼……姐姐?!”
少女天子维持着殴打白川的姿势,惊愕地望着女将军。
“那个……”
女将军擦了擦并不存在的汗,弱弱的问道:
“没问题个鬼啊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