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雷电早早地来到了下水道,把陵祈、夕莉、蓝原延珠三个孩子接走了。他先把陵祈送到了天童民间警备公司——蓝原延珠带着奇怪的表情在楼下等着——然后又领着他们走向下一个目的地。
推开那扇有着夸张恶魔雕像的门,迅速环视了一下充满医院手术室风格的房间,雷电发现了房间里除他们之外唯一的活物。
一个穿着染血的白大褂,头发乱糟糟的女性正坐在椅子上,看着来客们。
“室户堇。”
“来得挺准时嘛。”室户堇看着拉着雷电的手的夕莉,“就是这个小女孩吧?”
“嗯。”雷电蹲下身面对着夕莉,“那接下来你就要听这个大姐姐的话啦。”
“哥哥……我真的可以重新看见吗?”夕莉的话里带着掩藏不住的期待。
“如果是她的话,很有可能。”雷电再次摸了摸夕莉的白发,“那,记住做完手术之后哪里都不要去,乖乖在这儿等着。”
目送夕莉顺从地跟着室户堇走进内间,雷电才带着蓝原延珠前往最后一个目的地,勾田小学。
“你如果想反悔,这是最后的机会了。”看了看站在校外高坡上,自己身旁迟疑着的蓝原延珠,雷电再次提醒了一下。
“我……不……”捏着自己的裙角迟疑了片刻,蓝原延珠强迫自己露出爽朗的笑脸,如同还在上学一般昂首阔步向前走去。
“我相信,他们肯定会理解人家的……”
雷电摇了摇头,也跟了上去。
相信……多么奢侈的字眼啊,连价值观都没形成的孩子,在这个大人都盲目跟风的世界,孩子之间的友情真的比得上大人强加给他们的善恶观吗?
——WAITING——
“离我们远点!你这个原肠动物!”
“为什么你还要来学校啊!”
“不要过来!不然我们打死你!”
奇迹并没有出现,正如雷电所料,一见到蓝原延珠,认识她的女孩子们都吓得尖叫起来,男孩子则拿出尺子笔盒之类的一切可以拿来揍人的东西举在身前比划着,试图用肢体语言和口头威胁把蓝原延珠赶走。
站在她身旁的雷电的回应也相当直接——拔出高周波刀,一转刀花,咔一下刺穿了自己面前的地里,简单粗暴的做法马上让所有孩子都安静下来。
“还有没来的吗?”扭过头平静地问。
“输了……”
蓝原延珠耷拉着脑袋,两只小手搓在一起,豆大的泪珠再次从她的脸上滑下。
“为什么……为什么就因为人家是起始者,明明人家都不是原肠动物……明明人家一直在很努力很努力地战斗着保护大家……”
“那就别战斗好了。”
?!
不出所料,闻言蓝原延珠立刻抬起头,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四个字。
“可是,可是……怎么能够这样,只有我们能抑制原肠病毒,如果我们不战斗的话……”
“可是……”
一边说着,一边拔出高频村正缓慢地转着圈,最后像剑士般剑尖斜向指地,但看着他的所有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那,那个……”
也不知愣了多久,蓝原延珠小心地提问:
他没回答,只是再次转了几个刀花,然后极缓慢地,优雅地,将闪着电光的高周波刀插回身后的刀闸,那抹红光随之退去。
“延珠!!!”
就在这时,远处响起了一个年轻男性的声音,一个蓝原延珠和雷电都相当熟悉的声音。也伴随着这个声音,两人的目光都移向发出喊声的来人。
“莲太郎……”
“延珠!总算找到你了!你知道我到底有多担心吗,你到底跑哪去了,你-”
声音伴随着移到雷电身上的目光,戛然而止。
不知为何,蓝原延珠听到里见莲太郎的喊声后,竟向后退了一步躲到雷电的身后。
“你……”
里见莲太郎的话再次被打断——被他自己的手机铃声打断。
下意识地掏出手机检查来电显示,那是天童木更打来的。即使心乱如麻,但本着工作第一的原则,里见莲太郎还是按下了通话键,将手机举到了耳边。
“莲太郎,那个原肠动物的位置已经确定了,我已经派直升机去接你了,杰克已经接到通知了,延珠酱也已经找到了吧?那就快点前往目标地点吧。”
“可是,木更小姐……”
“没有可是,那是我透支了下个月的伙食费才租来的直升机,这个任务只能成功不能失败,知道吗?”
“我明白了……”看着天上开始徐徐降落的直升机,里见莲太郎又转向躲在雷电身后的蓝原延珠,“延珠,刚刚木更小姐的声音很大想必你也听到了吧?走吧,跟我来。”
“不要……”
“……什么?”
本以为延珠会乖乖拉着自己的手的里见莲太郎一脸懵逼,那个一直以来都很听他话的蓝原延珠,居然……拒绝了他?
“我不要再战斗了!”
接下来延珠的话让里见莲太郎清醒过来,他没听错,也没看错,蓝原延珠对他的请求表现出了明确的拒绝意愿。
“为什么……”
“人家,人家已经……没有继续战斗……的理由了……”蓝原延珠不仅表现出强烈的拒绝,还彻底躲到了雷电那反射着金属光泽的人造身体背后。
“延珠……”看着雷电那张冷冰冰仿佛面瘫的小白脸,里见莲太郎叹了口气,“好吧,如果你没有战斗的意愿的话,带你去也太危险了。你在这里等我,我搞定那只原肠动物后再来找你。”
说完,里见莲太郎就转身向着已停在教学楼旁边的直升机跑去。但还没等他跑开几步,蓝原延珠突然又冲到他面前张开双手拦着去路,双眼发红。显然,延珠为了阻拦他甚至动用了能力。
“莲太郎,为什么还要去?”
“延珠,你知道的,不能让那东西落到那家伙的手里,而且民警活动是IISO(国际起始者监督机构)将你交给我照顾的交换条件。如果你不想战斗,那就由我去吧,我不会让他们带走你的。”
“不行!莲太郎是知道的,没有起始者的民警如果没有雷电先生那样的实力,独自对抗原肠动物是很危险的。我知道了,我去,不是为了其他人,而是为了保护莲太郎的话,我会去战斗的。”
“延珠,我不是想用这种办法来逼你,不想战斗的话……”
“人家更不想和莲太郎分开,不想让莲太郎陷入危险,所以……”
里见莲太郎再次被手机铃声打断,依旧是天童木更打来的电话。
“木更小姐,我知道,只是我这边……”
“对不起,也许你说的话的确有道理,但人家果然还是要继续去战斗……不为别的,就是不想让莲太郎受伤!”趁着里见莲太郎打电话的当儿,蓝原延珠又来到了雷电面前,向他表明了自己的决心。
“你没必要道歉,为了保护自己喜欢的人而去战斗这点没什么不可以。但是记住我刚才说的话,战争是大人的事。”
说完这话,雷电的眼睛突然再次闪烁红光。
“另外也记好了,追根溯源,人和怪物……动物,其实并无本质区别。”
低声说完这句话,雷电就大踏步走向直升机。在经过里见莲太郎时,他再次停了下来。
——TAKE OFF——
待直升机上升到一定高度后,里见莲太郎拨通了天童木更的电话。
“别在意,有个强力的后辈对你来说不是很好吗?”
“可是木更小姐你知道我们的关系一向不怎么好吧!”
“当然是为了给你这个失败的前辈一点教训啊,你别忘了在他带来公司的高收益之前,造成我们沦落到揭不开锅的原因是谁造成的?”
“我……”
“听好了莲太郎,这架直升机是我挪用了下个月的饭钱租用的,要是被人抢了先,到时我就该饿肚子了。真要是那样的话,你就给我像之前说好的那样,跑到人群中,高喊‘天童民间警备公司在此!’,然后在众人关爱的目光下爆炸吧——你听懂了吗?”
“是……”
听着听筒里的忙音,里见莲太郎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们这些家伙还真是有活力啊。”
坐在副驾驶上的雷电略带嘲笑地说。他又想起了在他离开前天童木更双手合十,苦着一张脸对他说,【无论怎样,哪怕把莲太郎弄丢了都好,也一定要搞到那十亿元!】
“我可不觉得这有多么快乐,倒是你,你没忘记你干过什么事吧?你到底是怎么得到木更小姐的许可进入我们公司……”
“跟她打了一场,武士对武士的对决,这个理由够了吗?”
此后的机舱里一片安静,再没有人说过一句话。
“快看,那是什么?”
最后打破这难看的沉默的,还是直升机的驾驶员。
“Is it-”雷电顺着驾驶员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天空中有个箭头状的物体正在空中缓慢地飞行……或者说滑翔,周围伸出的细细的8条腿暴露了它的身份。
“原来是滑翔翼吗……驾驶员先生,麻烦追上那个家伙。”听到说话声的里见莲太郎走到了驾驶舱,雷电也借机离开了座位走进了货舱。
“大概就是因为这样,城里的摄像头才一直找不到它吧,因为这家伙一直在空中滑翔啊。”即使是里见莲太郎也不由得惊讶地咂咂嘴。
“那我们怎么办?”驾驶员有些慌乱地问。
“边降低高度边配合它的速度,从上方追踪它。延珠,要准备战斗了。”里见莲太郎拔出他的配枪迅速地检查。
但当他回过头来时,蓝原延珠依旧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完全没有要换上用钬制造的战靴的意思。
“延珠?”
没有回答,蓝原延珠坐在座位上木然地看着雷电从她面前走过,走到直升机舱门前,一把推开!
“喂!你想干什么!什么都没准备就这样打开后舱门是很危险的!回来!”
迄今为止几次见面都算不上美好,甚至于延珠的态度大幅变化他都有掺一脚的嫌疑,但只是一点不愉快的交往,再加上迄今为止受他的照顾(还记得最低工资吗)让他并不想让雷电去死。但雷电并没有理会,只是走到机舱边缘蹲下来,看着下方的那只原肠动物。
“看到这么大的原肠动物脑子都吓傻了吗?延珠,快拉住他!”放弃了让雷电自己回来的打算,里见莲太郎连忙招呼蓝原延珠,而后者的脸上也露出了犹豫。
雷电是个好人,他和下水道里被称为长老的老人都不求回报地寻找、救助被抛弃的受诅之子,这种好人在如今绝对不多,说实话蓝原延珠并不希望雷电出事,这种感情仅次于不希望里见莲太郎陷入危险。
但相对应的,雷电的实力极其强大,即使只有自己也可以独自击杀阶段三的原肠动物,这样的人绝不会是精神不正常的疯子。但就是这样一个人,此刻却站在了不断摇晃的机舱后部,只要一个晃荡他就会掉下去,摔得粉身碎骨。
但就在她下定决心准备把雷电拉回来时,他突然回头没来由地说了一句:
然后,他呼啦一下就从机舱中跳了下去!
几秒种后,下方传来了一阵无比凄惨,不似人样的惨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