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老~”
当孩子们打闹成一团时，下水道里又传来了另一个声音，那个负责看门的留着橘红色长发，穿蓝色连衣裙的小女孩蹦蹦跳跳地跑了进来。
“小霞？怎么了？今天的报纸呢？”松崎也从里边走了出来，看着小霞空空的两手。
“因为长老和大哥哥说过看到在外面游荡的像我们这样无家可归的女孩子就带回来，所以我就先把这个姐姐带回来了，长老，我做得对吗？”
“……延珠？”等那个女孩走近了之后，雷电才认出了她的身份。
“啊，是雷电先生啊……”听到有人叫她的名字，蓝原延珠抬起头来，认出了那张标志性的脸。
“杰克小哥，你认识她？”松崎看向雷电，按说这种吃好穿好的样子怎么也不像是被遗弃在39区的样子。
“……”蓝原延珠抬头看了一眼雷电，不发一言。
“……算了，来这里休息一下，有什么想说的待会儿再说。”雷电把蓝原延珠带到一边的角落坐下，小雫停止了打闹，很贴心地给蓝原延珠捧来了一杯温过的甜牛奶，陵祈则跑到雷电的身边，好奇地打量着将来的同事。
手里捧着甜牛奶啜饮了两口，蓝原延珠的眼角再一次不受控制地淌下泪水，然后，她开始慢慢讲述自己会来这里的原因：
“今天，莲太郎去公司上班，人家和平常一样早早的去学校……”
——LISTENING——
“……所以，身份暴露了？”耐心听完的雷电已经大致猜到了。
用哭喊的方式宣泄着内心的愤懑，蓝原延珠的脸上写满了悲伤。
“可是……可是这样一来，对他们有什么好处啊？”蓝原延珠一边擦着眼睛一边看向雷电那张绷得紧紧的小白脸。
嗯……该怎么解释比较好呢？
10岁的孩子，正常来说一般的道理都懂，更别说像她们这样因周边环境而变得如此早熟的受诅之子。但有些事不是简单的三言两语就能解释清楚的。
孩子就像一张白纸，他们一般没有对错正邪的认识，他们可以满怀爱心地救助翅膀受伤的小鸟，也可以面带笑容地撒尿淹死蚂蚁窝里成百上千的生命。
“咦？你不就是那个……是那个……”四处环视的蓝原延珠突然看到了雷电身边的陵祈，先是一愣，然后眼睛瞪得老大。
“是我哟~当时杰克哥哥救了我一命，现在杰克哥哥把我接到了这里，还让我成为了起始者！”陵祈一下蹦到蓝原延珠的面前握住她的手，“我叫陵祈，今后还请延珠酱多多关照！”
“啊，啊，好的，祈酱……”蓝原延珠一下子反应不过来，“不过，莲太郎不是也过去了吗，为什么……”
“……”
听到这话，雷电露出了古怪的表情，然后就站起来走向松崎，留下陵祈带着蓝原延珠到处介绍。
“连一起交往那么久的朋友都会因为她是起始者而集体排斥她，这种现象算常见吗？”
“是的，杰克小哥，虽然老头子我这么说你可能不爱听……像我们这样经历了原肠动物战争的‘被掠夺的一代’就是如此恐惧原肠动物，别说是朋友，哪怕亲生父母对她们而言都有一定的危险性，在发现孩子是红色眼睛的‘被诅咒的孩子’后，绝大多数父母都会选择抛弃她们，肯抚养的微乎其微，更甚者……”
“……他们怎么下得了这种手？”雷电已经猜出了松崎没有说出的话，但这种事他无论如何都无法理解，那可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啊。
“当时你还在美国，应该没听说过这种事……但你看（手指四周），这些孩子都是被父母抛弃的孩子，有些甚至连名字都没有。像你带回来的夕莉，她其实并不是先天失明，只是因为她的母亲讨厌她的红眼，所以她就往眼睛里灌了铅水，不然以她本身的恢复力，即使是眼睛被挖出来，过一段时间也能重新长出来。被诅咒的孩子，只要活着就几乎不会有任何肢体上的残缺，但哪怕她为了不被抛弃做到了这种地步，她和她的妹妹依旧被她们的母亲抛弃了。”
“（低声）Oh my fucking god……”看着坐在一旁微笑着听其他孩子读童话书的夕莉，即使大半个身体都改造成机械身体，雷电还是没来由地觉得毛骨悚然。
“就在外围区这附近有条河，在最早发现被诅咒的孩子的那段时间可是几乎每天都能看到抱着孩子一起溺死的母亲的尸体，当然，更多的是只有孩子……她们虽然恢复力很强，但也不是杀不死的……特别是刚刚出生完全没有自保能力的时候。”
“……”
“杰克小哥？你……没事吧？”发觉雷电一直没说话，松崎转过身来，被雷电现在的状态着实吓了一跳。
“I'm OK……”雷电甩甩头，仿佛这样做就能驱散身上的红雾——事实上也的确驱散了。
“……”
“只是因为知道了她的身份就排斥她这种事，在现在真是再正常不过了。所以，在见到还有你这样肯无条件地帮助她们的人后，我真的很欣慰。”
将所有话说完后，松崎拿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拍了拍雷电扎手的肩膀就转身朝孩子们走去，这时候让雷电自己思考比任何大道理都来得有效。
孩子们都是无辜的，她们不应该这么早就承担起这无法承受的沉重的罪孽。
他妈的！
眼中闪过一丝红光，雷电右手握拳狠狠地砸在地上，强劲的力度驱使着拳头把地面砸出了一个小小的凹坑。
沉闷的响声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欧……欧尼酱？”小雫大着胆子一点点靠近雷电。
“不，我……对不起……”察觉到失控的雷电连忙收起了杀意，面带歉意轻轻摸了摸小雫的头。
“不，欧尼酱没必要说对不起……”小雫双手捧着雷电的手，“欧尼酱迄今为止已经为我们做得够多了，即使是这样也一直默默承受着，欧尼酱其实，很了不起呢。”
“小雫……”
“我们一直都很感激欧尼酱所做的一切，也能理解欧尼酱身上背负的代价……如果真的有一天，欧尼酱坚持不住放弃了，我们也不会记恨欧尼酱的。”小雫轻轻搂住雷电的脖子，“欧尼酱……干巴爹。”
“Thanks……”
雷电轻轻抱了抱怀里的小雫，蓝色长发的小女孩面带担忧地留给他一个温柔的微笑，便离开了他向其他女孩们走去，多半是替他掩饰吧。
杀掉所有迫害她们的人？这是一个主意，可这样只会直接将她们彻底推向公众的对立面，更别提干这事的是IP排名千名以内的知名民警，可想而知影响会有多广。
不，先不要急着绝望，一定还有其他办法的。
——THINKING——
“夕莉，过来一下。”蹲在地上沉思了好久，既然铁了心要帮这些孩子，那雷电也不会急着去搞大新闻，而是一步一步慢慢来。
听到雷电的呼唤，乖巧的女孩虽然有些不舍听到一半的故事，但还是立即爬起来走向雷电，“看着”他。
“在这里住的还习惯吗？”
“嗯，大家对我们很好，第一次和这么多人一起睡觉，很新奇，也很开心。对了，长老还送了我这个，听说是粉红色的，好看吗？”夕莉原来蒙着眼睛的脏兮兮的绷带已经换成了一条粉红色的缎带。
“很漂亮，很适合你。不过你的眼睛我听长老说过了，能让我看看吗？”
“如果哥哥不嫌弃的话。”
没有任何抗拒的意思，只是迟疑了一下，夕莉就举起手解开了粉色的缎带，将那被凝固了的铅块覆盖着的双眼展现在雷电的面前。
“……”
尖锐的手指小心地摸了一下不规则的金属边缘，这一块和自己的表面机体一样冰冷的金属凝液，搭配夕莉一直保持着的微笑，再次让雷电觉得心头被拧紧。
“你在这儿等下。”举起手机拍了一张尽可能清晰的近照，雷电就站起身走向下水道，同时拨通了一个电话。
“莫西莫西？”
“室户堇。”
“杰克？突然打来电话，是不是想念我了？”
“你就没个不跳脱的时候吗？”
“哈哈，我可是很认真的，难道说你想起了什么事想找我解决？”
“……”真没正形，“的确有个忙想让你帮帮。”
“哦？好吧，老规矩，要看你的委托的类型收费。”
“不成问题。我这儿有一个……孩子，她的眼睛被灌了铅水，现在凝固了，有办法取下来吗？”
“孩子……我明白了，这个要看凝固的情况有多严重。”室户堇不愧是四贤者之一，马上就猜出了他没有说的话。
“别挂电话。”雷电操作手机把刚刚拍的照片发了过去。
“……这种程度……手术的话还是可以取出来的，当然费用不会便宜就是了。”发送之后，足足过了一分钟，室户堇才重新通话。
“明天就可以，最快2个小时就能搞定。对了，小里见跟我说他的起始者走丢了，你有看见吗？”
“她……”雷电看着在陵祈和其他孩子的安抚下恢复正常的蓝原延珠犹豫了一下，“告诉他明天到学校找去。”
“……我明白了，和你做生意很愉快。”
“我也是。”雷电挂了电话，重新来到夕莉面前蹲下，“夕莉，还想再看看，这个对于你们来说太过残酷的世界吗？如果你愿意的话，我有个办法可以试试。”
“铅水好像已经渗透进了眼睛的深处，就算现在的医学能把它们全部取出来，也要花上相当大的一笔钱吧。其实看不见也不要紧，通过触摸我也能想象得出哥哥的样子，与其将钱毫无意义地花在我身上，不如多给小和、小雫她们买些好吃的吧。”
小手轻轻摸着雷电冰冷的脸，夕莉温柔地微笑着回答。太过懂事的小孩，有时真的更让人心疼。
“这个世界有小和在，有哥哥在，有长老在，还有小雫她们在，所以依旧是很美丽的。如果能够亲眼看到哥哥和长老，还有成长起来的小和她们的话，我当然可以相信哥哥。”
“那就这样说定了？”雷电重新替夕莉绑上粉红色的缎带，“今晚记得睡个好觉，明天要早起，我带你去把铅水都弄干净。”
“嗯，那夕莉就……拜托哥哥了。”也许是早已被欺骗成习惯，即使得知有可能重见光明，夕莉也依旧保持着温和的微笑。
将夕莉送回孩子们中间，雷电再次找到了松崎。
“长老，那个叫夕莉的孩子……明天我要送她去做手术。如果我到时候不来探望，麻烦你帮我安抚一下孩子们。”
“这个不成问题，不过……根据我的经验，那个叫蓝原延珠的孩子虽然还在考虑，但我觉得她最后还是会选择回去，但是让她一个人回学校我总是不放心，而这里还有这么多孩子，所以……”
“没问题，交给我就好。”雷电又何尝不明白蓝原延珠形单影只回到闹市区有多危险。
“那就拜托杰克小哥了，真抱歉让你待在这么糟糕的地方做志愿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