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担心,有一天,你会再遇上我,虽然我可能已经不再是我了,但是总有一天,会有一个很像我的人出现在你的面前,不要担心,那就是我。
不要害怕,你已经超级强了,已经没有什么人能伤害到你了。
不知道该怎么办?那可不是我有办法解决的事情啊,前路之所以称为前路,就是因为那是前方的,未知的路啊,不前进如何能知道那一切呢?
不要担心……你看,这周围的一切——你不是超厉害的吗。
那个男人坐在樱花树下,用酒盏接住一片落樱,花瓣在温温的酒面上荡出一道波纹。
他留着长长的马尾,披着白色的羽织,和服上绣着樱色的团花,明明是个男人却穿着女子的肌拌襦,他笑着对她挥挥手,把酒一饮而尽,低下头,学着她一直以来的样子,用嘴唇衔住那片花瓣,对她眨眨眼。
他挥挥手。
——
夏亚被某人的目光看得有些发毛。
感觉一切都恢复正规了呀,可是突然就被一道目光刺得差点跳起来,他警惕地看看周围,穿着黑色女仆装的那个十六夜坐在椅子上看着另一边指责着蕾米莉亚的女仆长有些失神,联想到自己过去的幸福生活,她回过头狠狠瞪了夏亚一眼。
但是不对,不是她的眼神,是没有杀意,反而更加让人觉得害怕的眼神……
慧音正在安慰被夏亚踢了一脚的芙兰朵露,小丫头看上去稍微活泼了些,毕竟是被熟人踢了嘛,虽然这个人并不是她印象当中的那个人,她还是一副失落的样子,慧音回过头,隐秘地瞪了夏亚一眼。
也不对,虽然这杀气也是足矣让他窜起来的程度,但是同样的理由,威胁到他的并非是杀气……而是……更加恐怖的东西。
女人在他身边坐下。
“真好,受身之所多了一个。”她笑着说。
“你早该像这样创造一个啊……”她说。
恬静自然,像是第一次见面那时。
啊……
夏亚晃晃杯子,他想了想。
他印象中的第一次见面,和这位的记忆截然不同,倒不是说是对方记错了之类的,只是那个时候——单方面的远望,是了,那个时候,他只是单方面的注视着那个人罢了。
坐在花店里,花朵在她四周盛开,而她,那花店中最绚丽的一朵花,穿着朴素的服饰,享受着午后的阳光——断然不是之后暴力冲进他店里一言不合开始砸场子的暴力狂模样,夏亚当时……对,那时候他推着一辆拉面车,坐在面摊里喝着小酒,看着远处的美人,想着……
真好看。
对,那才是他印象中的第一次见面。
夏亚眨眨眼,喝了口酒。
“现在创造的安身之所……怎么算得上是回去呢。”夏亚轻声说,把话头砸了回去。()
“……”幽香愣了愣,接着笑了起来,恬静的气质忽的就没了,她掩着嘴,但是笑声却遮不住,她大声笑着。
“这倒是真的呢,被你反将一军,这种逻辑我倒是没有想过呢!”她笑着。
“我也完全不懂呢,说实话。”她突然苦恼地低下头,从餐盘里捏了杯酒出来,浅浅地抿了口,砸着嘴:“每天看着那些人类早上出门,晚上快乐地回家,我完全不明白啊,回家……是那么开心的事情吗?”
“比起回花田……”她咽下接下来的话,喝了口酒。
“……”夏亚无声地笑了笑。
“……”旁边的咲夜也被这话题吸引了。
“你当然不会明白。”夏亚笑着。“因为你不是人类啊。”
“……人类?”她斜眼瞄了瞄这个守护者。
“人类。”他厚着脸皮点头。
“那就麻烦你这位人类给我解释一下呗。”她翻翻白眼。
“……我也不是很明白呢。”他笑着安抚差点掀桌的幽香,笑着摇摇头。
“人类是什么呢?”他摇摇头。
“人为何而诞生呢?又该如何生存呢?真的能寻找到救赎吗?”
“我不知道,在混沌的黑暗之中。”
他忆想着自己所旅行过的世界,忆想着自己教导出的孩子们,忆想着自己经历过的一切。
“痛苦……缠绕不去,错误……不断发生。”
“你……再说自己吗?”咲夜插嘴,她看着这个男人,眼中多出些莫名的味道。
“是的。”夏亚低下头,嘴角扯起弧度。
“在我的心里,也有执着存在着,当那东西占据主导时……我会觉得,我走过的路,做过的一切,都是毫无意义的——看起来就像个傻瓜。”
“从我那时烧毁世界树的枝条,666个世界化为烈焰中的死灰之后,我就一直思索着自己的所作所为。”
“我的行为,毫无疑问是罪孽,是错误的。”
他笑着说出——‘在我手中曾经葬送过世界’这种话。
身为守护者,明白这句话后果的咲夜眼睛一尖。
“是啊……人活着,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安生之所,受身之所,亦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他轻声说。
“……”幽香困惑地歪头。
“如果连自己都那么认为的话,那么自然是毫无意义的。”夏亚放下酒杯,竖起一根手指。“一直以来,或者说,不知何时开始,我听到了声音。”
“谁的?”幽香问,她看起来兴趣满满。
“盖亚的?”咲夜顺着夏亚的手指向上看了看。
夏亚摇摇头。
——
疲惫。
痛苦。
毫无怜悯。
只是任由着……大雨倾盆。
若是一人能敌数十人,那边是毫无疑问的剑术达人了吧?若是一人一剑,足以当数百人之力,那边是举世无双的大剑圣了吧?
——一人可当万人之力,天下无双,不过如此。
夏亚立于群山之上,那是尸体积成的山,那是鲜血积成的河。
大雨如瀑。
他被打湿,像是一直乌鸦那样狼狈地立在山头,浑身上下湿漉漉地滴着血水。
鲜血漫起。
他无所适从,已经太无趣了,我……
最强。
如今的他,若是单以人军之力对抗,那根本不能算是一场战斗,只是屠杀,只是挥手略沙。
他仰望长空,吼声如雷。
他不明白,自己前路为何?
只是顺着盖亚的指令这样继续做一只机器?做一只为了杀戮而生的机器?还是抛却自己承担的无边罪孽,用无可挽救的手段摧毁自己的意识?他无法杀死自己,但是如果抹去此身的意识,抹去此生的记忆,那边也与死去无异了吧?
他迟疑着,痛苦着。
一道惊雷落地。
我的……生存之道?
我的……生存之道。
早已由……早已由……早已……
早已决定了。
不由谁,不由盖亚,亦不由我自己。
由上天。
我的过去——我的未来
我是……
完全自由的。
——
“由上天完美地作出决定……?”咲夜迟疑着。
她摇摇头:“不对!既然由上天决定,那么我如今重复过去之路,却竹篮打水一场空,那这不就是我咎由自取嘛?完全自相矛盾。”
“你也这样想吧?”夏亚笑着。
他呼出一口气。
“如果你的路是复仇之路,那我的路,便是赎罪之路。”
“是救赎之路。”
“探索救赎,探索「生」之路。”
“探索——「人」之路。”夏亚轻声说。
“就是……被逼迫观看你所不想看到的「人」之姿态的旅程——”
“不想看到的……「人」之姿态?”幽香大人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脸上出现一丝诡异。“你指的是我吗?”
“是你,是她,是我。”夏亚闭上眼。
“是所有人。”
“我为「人」的姿态感到绝望,「人」的答案?找到了又有什么用?”他笑笑。
“要我去引导别人?好啊,虽然厌恶到想要吐口水拒绝,但是既然是职责,那么我也只能照做。”夏亚笑着,笑着皱皱眉头,接着摇摇头:“结果吐出来的口水却落在了自己的脸上,为了拭去口水,只得继续旅程,继续探索「人」之答案。”
“顿悟。”
他闭上眼。
在倾盆的大雨中,在淹没了他全身的血水中,在肺中最后一丝氧气被挤出之后。
他躺在冰冷的尸体间,惊雷炸落。
麻痹中,剧痛传遍全身。
他惊醒。
如果单纯探寻,那么他所做的一切又与这满地的死尸又有何差?
“接着……门扉敞开了。”他睁开眼睛。
“放空你,把你自己,与上天相连。”
“自由本就如此,只是与你一直以来认知的自由是不同的。”
“「人」,是无限的。”
夏亚闭上眼。
金发的美人微微一笑,抿了口酒。
“这世上的所有人,都不会理解我的痛苦,不过,即便如此——”
他竖起手指,指指天。
“上天还是与我联系在一起。”
“于是我祈祷着,祈祷着,祈祷着。”
不管是怎样的时候,我也能够祈祷。
那个男人在血水中,他张开了嘴,浑浊的血水涌入他的喉咙,他扬起头,却没有气泡从他口鼻中涌出,从他的眼角,清澈的水流混入红水。
他默默恢复原状,双手合掌,他浮起了。
一点点浮出水面。
“祈祷,我祈祷着。”
“就算身体被斩断,就算被彻底摧毁,就算被人打倒,就算完全失败。”
“我也祈祷,如果能够坚持自己的路——那就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