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突兀的,江山抬手打断了系统的讲解。少年的身体又一次向内挤压,古铜色的身躯在昏黄的灯光下摇曳着无形的暴力,肌肉相互牵扯着,如水银般流淌在他的骨骼上。仅仅是一个呼吸的时间,江山就从原本松懈的姿态化作了一座殷实的大坝,力量如同江河看似安静的积蓄在他不算高大的躯壳里,等待着倾泻而出。
他死死的盯着二楼的那扇门。
【宿主,如果是遇敌了,我希望你能先离开这里。】
正如系统自己说的,他是真的没有侦查遇敌这类的功能。所以哪怕看到江山这幅猝然的警戒——不,应该是已经是想要袭击谁的姿态,系统也只能无力的提出自己的建议,别的什么也帮不上。
然而江山似乎不是很领情。
“为什么?”
江山自己不清楚,可系统能察觉到。
——他的双眼中,又一次弥漫起了猩红的光晕。
“那个味道突然变浓了。”
就在系统思考该怎么劝说江山时,少年冷不丁冒出了一句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而紧随着这句话音落地,江山的状态也逐渐变得有些不对劲:他的呼吸开始越发急促,从轻声的吞吐,到几近于鼓风箱般的沉重喘息。双眼中流淌的猩红光流也随着呼吸的次数愈发明亮,仿佛死死的压抑着某种旁人不能理解的意志。几乎是眨眼间的事情,江山眼中的光流就浓郁到了开始向眼眶外溢散的程度。
他猛地架高双手,那因为锻炼而有些粗糙的手指蜷曲起来,在暗戳戳的空间里竟然泛起了一阵金属般的光亮。
“喝……呼哈…….”
与其说是某种深沉的叹息,这冗长而沉闷的声音更像是大型猫科动物的威慑嘶吼。
【冷静一点宿主!】
系统竭尽全力试图让江山能从这种状态中脱离出来,可单纯的话语似乎对于这时候的他已经没有什么太好的效果了。系统甚至有些怀疑江山是否还能听清自己的话,他脸上那种狰狞的神色像是某种凄厉的恶鬼——渴望、憎恨、忧愁、不甘、祝福——有喜有悲,繁杂的情感扭曲在了那张本还算清秀的面容上,硬是把江山的面庞拧成了一副骇人的模样。
怎么办?
若是要说和江山的感情有多好,不过是数个小时的相处也不至于让系统多么为他尽心尽力。但一边是希望母亲夸奖自己的孩童心,另一边是不愿意就这么放弃的责任心,两种深澈的情愫驱使着系统在如此艰难的境地下,也仍然想要找到一个能够阻止江山、并让他安静下来的方法。
如果能再给我一点时间……
刚刚出生了数个小时,且永远不会老去的系统,第一次明白了时间的迫切性。
可时间就像你暗恋的美少女,不会因为你知道它珍贵就停下来等你鼓足勇气。
“吱呀”
落针可闻的楼道里除了江山粗重的喘息声,骤然响起了新的声音,那是厚实的樱桃木门和地面刮擦下响起的细微响声。也许是放在平时这个地方总是人满为患,这么点声响自然不会被注意,所以这里的主人也不曾因为这件事做过专门的修缮。
可放在这时,就成了一种无形的信号!
如同听到了发令枪响的百米运动员,江山猛地踏碎了脚下沉木的敦实阶梯,带着要踢飞整个楼道的气势撕碎了沿途的阶梯,他的身影拉扯着飞扬的木屑和呼啸的狂风腾跃而起。口中再次发出那意义不明的诡异咆哮,少年的身躯在半空中以坚韧的腰背为中心向后折叠,筋肉虬结的双臂合抱在一处,像是挥舞着巨大的攻城锤,江山在空中用身体拉扯出新月般的弧度。
【宿主!】
——冲着二楼那扇缓缓推开的樱桃木门轰然坠下!
混合着系统在脑中传来的惊呼、木门和二楼地面被粉碎的怦然巨响,江山隐约听到了一个惊慌失措的少女声音,那惊叫声比起系统的更为尖锐。但不同于系统的慌乱,这个声音的主人似乎并不是因为江山的突然袭击而感到恐惧。若是一定要说的,可能更偏向于……
对,就像你自信满满的怀揣着希望参加了期末考试,交卷后正沾沾自喜觉得这把稳了回家能跟爸爸妈妈要奖励的时候——
深深的陷在碎石和木屑破片的坑洞里,江山本来愈合了多处的上身又一次划开了些许细碎的伤口,但由于那完全进入紧绷状态的肌肉绞合,只有零星的血滴涂抹在他身上,像一朵朵小小的花蕾似得散落在江山强健的躯体上。喘着粗气,从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咕哝声,江山从二楼的残骸中抽出双手。没有去管那几小片扎在拳锋上的碎石和木片,他在因为重击荡起的烟尘中抽了抽鼻子,像是一头追赶猎物的野兽。
很快,他那不知道什么原理的奇特嗅觉帮他在尚未完全平复的烟尘中找到了目标。
江山看向了那里。
伴随着一阵咳嗽声,女孩的声音从江山注视的方向传来。显然这位少女并没有经受过充分的训练,不然也不会在这种遭受袭击,还不知道对方正体的情况下就这么一边挥着手驱赶烟尘,毫不设防的就暴露在了江山的视线中。
抱怨着就算是理智尚在的江山也听不懂的话,少女显出了大致的模样:灰褐色的女式风衣披在浅白色的衬衫外,带着一顶看上去有点厚重的三角帽,只是那帽子有些戴的不自然,明显比女孩的头顶高了一些,似乎在帽子和头顶中间还有些什么垫高了它。女孩就这么踩着褐色的小鹿皮靴靠了过来,那张看上去顶多十四五岁的稚嫩小脸上写满了对江山的怒气。
少女连珠炮一样的抱怨嘭嘭嘭的砸在了江山的耳边,然而这只能让这个状态下的他更加狂躁。本来还不知道为什么安静许多的他又一次伏低了身子。
江山朝着少女扑了过去!
“呜哇!”
猝不及防的女孩立马被江山的体重和怪力压倒在地,头上那顶三角帽也在碰撞中被甩了出去,露出了一头清爽的浅灰色短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