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久不见,子香……虽然想这么说……”
仿佛为了回应子香般,某种糅合了各种声调的诡异混音开始在整个世界震荡。巨树伸展身躯,血管状的树干随之扭曲变化做一副年迈的面容。涔涔鲜血正从那面容空洞的双眼中泄出。
“但果然还是不想看到你。”
“哎~居然说那么见外的话!”噗嗤一笑,子香毫无顾忌地撅起嘴唇,“难道你不喜欢我了吗?”
如果此时此刻,艾蒿与苏志远也在场的话,一定会惊悚于子香那略带撒娇,几乎称得上人设崩坏的表情了吧。
“亏你对着我这副尊荣还能说出这种话啊。”
然而,巨树却一脸习惯地叹了口气:“子香,你知道的吧,自己现在用的是怎样的通灵术?你召唤了一只恶魔。”
“嗯?那又怎样呢?”
“……身为强大魔女的你不可能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别给我装蒜了。”刹那间,老人的面孔凸出树干,抱着仿佛要将子香一口吞没的气势冲到她的脸前,混音中也夹杂入猫抓玻璃似的杂音,“等价交换。你召唤恶魔,就要承受被恶魔诅咒的代价。”
子香再次调笑出声:“哎!你会诅咒我嘛?好怕哦。”
“……子香。”
混音中的杂响越发繁乱,子香赶忙收敛笑容。就算她知道对方与自己关系匪浅,绝无伤害自己的可能,但那空中漂浮的血色面孔,到底是一名恶魔。
而现在,他有点生气了。
“对不起。”子香乖乖低下了头,认错道,“有无论如何都想知道的事,才会又来麻烦你。”
“…………”
面孔眼中闪现一抹无奈与悲哀,重新退回了巨树本体:“我没有责备你的意思,子香。我只是希望你照顾好你自己,更在意你自己。我当然不会诅咒你,但穿越时空的那份过路费却是你不得不支付的----你起码少了一两年的寿命。”
“……没关系的,我早有觉悟。”
“并不是什么好的觉悟。如果你只是因为帅气而说出这句旺达战巨像的经典台词的话,那就大错特错了。”
牙白,被发现了。
埋头的子香尴尬地吐了吐舌头。是的,她完全不在意什么失去一两年寿命,她在乎的只是刚才的情境很适合飚句中二语。她的小心思全部没有避过全能全知的恶魔的慧眼。
于是他再次叹了口气:“够了,回到正题吧。毕竟你能呆在这个世界的时间不多。”
“是。”子香赶忙应和道,闭上眼深吸了口气。当她重新睁眼时,那股地上最强魔女的气势也再次降临。
“提问吧,子香。你能向我提出【1】个问题。”
“那么……万智魔,回答我吧。”抬起头与梦境中的恶魔对视,子香严肃地将沾满血污的球鞋向前一步,呼喊道,“【黑色灵力代表了什么?】”
静。
唯有血水排击骷髅的声音,吹出萧般的乐曲。
混音消失了,巨树年迈的双眼半阖。
子香等待着。
“这次……”终于,巨树眨了眨眼,枝丫吊梢的人脑飘拂。他的声音中带着惊讶和满足,“你提了个很有趣的问题。”
突然,绵延的血海开始逆流而上。狰狞的无生命的骷髅蠢蠢欲动着,空洞的眼窝中燃起幽蓝的火焰。
尚不及细想,子香便在下一秒发现自己的双脚离开了地面。
重力逆转了,现在便是天国之时。
“看来我们叙旧的时间太长了,子香。你就要被排出这个世界了。”
巨树的身形在血水冲刷下渐渐模糊。
“哎哎哎?别开玩笑啊喂!”失去重心与支点,子香宛如青蛙般在空中徒劳地滑动四肢,她焦急地质问道,“快快快!长话短说啊!”
“好吧,听着子香。”血河拔地而起,化作流质的手腕伸向天空,犹如满赋宗教意味的雕刻。巨树已经被潮浪彻底吞没,混音也渐渐低沉消弭,“黑色灵力代表着最深沉的死亡与真理,它的来源只有一个……”
蓦地一声巨响,血之手腕被拦腰截断。
在原本是巨树的位置,残留着刀锋般的灵力余威。
“……那就是我(恶魔)。”
纯黑的灵力爆散而出,贯天袭地,将周遭的一切毁灭至无。那是远比自然之威强大的神秘洪流,引诱着无力的子香,堕入纯黑的噩梦中。
熟悉的溺死感淹上口鼻,子香心理上知道挣扎无用,生理上却依旧试图奋力浮出水面。然而她还是向世界的深处坠了下去。
“如果你在现实中见过了黑色灵力,那么子香。他要么是与恶魔的契约者……”
“要么是【恶魔】本身。”
濒死感达到顶峰,子香的意识在瞬间消失,又在瞬间恢复。
鼻息重新畅通,脚步踏上实地,子香下意识地大喘气着,汗水淋漓。她正站在一间封闭的室内,半只脚刚踏出鲜红的五芒星。
呀嘞呀嘞。
她慌乱地调整着自己的呼吸,心有余悸地想道。
今年一定要去学游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