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夕,夜最深时,某间封闭的房间内。
丁子香趴伏在地上,聚精会神地用一支红色粉笔在水泥地上画着什么。她的神情与动作是如此专注,仿佛自己笔下的画是将成的传世经典,然而,那实际上却只是个五笔就能完成的简单图形。
那是一颗五芒星。
她用几乎半个小时才完成了这个图形,如果要加上之后在细节上的修正的话,时间还会更久。明明四周的环境伸手不见五指,她却没有开灯,而是在五芒星的五角,各点了一支蜡烛。
摇曳的烛光,晃动着她脸上奇异的笑容。
“差不多了。”
子香取出预先准备好的镜子,站在五芒星的中央。仪式开始了。
“智慧与黑暗的化身,请聆听我的意愿。”
不知是不是错觉,五角的蜡烛在几乎同一时刻向上蹿升,并发出了吐纳空气的“呲呲”声。
“从死神之梦中醒来,纠正世界的畸变。”
抑扬顿挫的和谐音节缓缓从子香口中流出,在空荡荡的四壁间来回冲撞。某种莫名的能量如同承接饮水机的纸杯般开始充盈。
“薄礼献上桥梁半现,渴饮鲜血的甘甜。”
这是我最讨厌的咒语之一。
咏唱中途,子香咬紧牙关,用镜子的毛边磨破自己的指尖。下一秒,温暖的血珠便绽露而出,折射出晶莹的光华。
把血珠摁在玻璃上静观其向外漾散,子香释放出精炼的灵力,借助仪式的辅助将手中普通的镜子变为一件灵异道具。
最后----
“碎裂吧!镜花水月!”
一边大喊着和之前的咒语画风完全不符的口号,她如同扔铅球般把手中的明镜狠狠扔出,在墙上撞的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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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支蜡烛在同一时间熄灭了。子香紧皱眉头,盯着墙角的镜片。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什么也没有发生。
奇怪,是哪里不对吗?
难道是我最后一句卍解气势不够?嘛,反正书上的咒语只有前三句所以我最后的自由发挥按理来说是不会影响咒语效果的吧?
又等了一会儿,仍然相安无事。子香终于露出放弃的神情,左顾右盼地打算找个簸箕清扫镜子的碎片。然而----就在她一只脚踏出魔阵时……
异变陡生。
剧烈的刺痛从子香的大脑延伸至四肢,令她在瞬间一阵恍惚。仿佛有无形之手在她脑中埋入了一枚钢钉。所幸疼痛来得快去得也快,子香很快恢复意识与视力,眼前却再不是熟悉的景象。
就在她的眼前,光秃的四壁都被倏地染上了一层可怖的鲜红,如同漩涡般扭曲融汇在了一起,向某个奇点----即镜子的残片坍缩。宛如三维的世界正在向二维过度一般。
成功了!
子香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逐渐失去原本的形状与颜色,被精炼为单纯的线条。对于普通人来说,这样的场面也许足以吓得他们口吐白沫,可子香脸上却满是身经百战的自信神情,放松肢体,任自己与周围的时空一起被压缩入无限大密度的奇点中。
旋转,旋转,不断地旋转。质量,能量,概念,都不复存在。
龙卷风般横扫了半径十米内的一切后,原本灵力密度达到巅峰的室内忽然归零。奇点在无法被现实时间轴测量的尺度内消失,随之消失的还有子香本身。
她从这个世界消失,又从另一个世界诞生。
“真是无论多少遍都难以习惯呢……”
子香如是想道。
她眨了眨眼,嗅了嗅空中的恶臭,接着伸了个懒腰。
她抬起脚,嫌弃地看着鞋底纵横斑驳的血迹。
她的脚边,是一条河。一条冒着蒸腾的气泡,绵延千里的血河,当它流动地更为湍急时,常把异物冲刷上岸,正如子香方才一脚踢飞的人头骷髅。
“喂喂喂,这算什么待客之道?”
她,人间最强的魔女,不禁嗤笑出声。
而在她的面前,一棵巨树正庞然矗立----如果把那簇拥扭曲,蓬勃生长,需百人合围的神经簇丛与血管看做树干,模糊捆绑为团状的内脏与髓质看做树枝与树叶,再将垂吊的端脑看做果实。单论外形,它真的很像一棵树。
一棵令人作呕,只会出现在恐怖游戏中的树。
它扎根于血河中,掠夺这个世界的一切。伴随着每次呼吸,粗壮的血管都会微微泛红。如果要用一个词汇形容它,恶魔便是名副其实。事实也正是如此。
但子香却像面对故友般笑着,抬起头,和它搭话。
“好久不见了……”
巨树分开血管与神经,重又合拢,好似人类在挥手招呼。
“……万智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