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君士坦丁堡已进入秋季,城内各村镇的农民都开始收获农作物。曾经拥有百万人口的众城之女皇,现在只是一座残破的城市。
无数的城区被废弃,大批市民流留失所。精美的石制建筑变成立无人问津的废墟,为数众多的教堂因无人主持而荒芜。
甚至城内出现了大量的农田,一个又一个相互孤立的村镇取代了曾经繁忙的居住区。除了罗马大道和圣索菲亚大教堂,新罗马早已不是往日的样子。在高大的狄奥多西城墙保护下的只是一个徒有众城之女皇名称的破败城市。
在月光的照耀下,约翰皇帝在残破的君士坦丁大皇宫漫步着,曾经有人精心打理的皇家花园现在早已无人打理。因为皇帝跟本没有多余的钱财浪费在这上面,甚至连君士坦丁大皇宫本身,皇帝也只是修复了几个房子用于居住。
不过无人打理的皇家花园并非空无一物,植物们依然可以依靠上帝降下的雨水过活,只是失去了约束的植物疯狂生长,甚至侵吞了大皇宫的几座房间。
皇帝看着满地落叶摇了摇头,他的城市还有他的帝国就如同花园里那些掉光了树叶的大树一样。他清楚他的两个兄弟两年前失败的军事冒险意味着什么。
虽然苏丹并没有进一步的逼迫他和他的帝国,但实际上约翰对于君士坦丁和托马斯是支持的。所有的臣服都只是为了生存,表面上约翰因为破约而不支持十字军。但其实没有谁比他更心疼十字军在瓦尔纳的失败。
因为此时能拯救帝国也只有十字军了,多年来约翰和他的父亲曼努埃尔在西方几十年如一日的奔走是为了什么?就是在各国宫廷和罗马教廷之中祈求十字军!
可结果呢?两次大规模的十字军分别在尼科波利斯和瓦尔纳大败,巴尔干诸国相继被征服,波兰和匈牙利的十字军一次又一次止步在多瑙河。
约翰看在眼里,痛在心里。这都是他和父亲多年来奔走的结果。为了获得十字军他甚至不惜参加了佛罗伦萨大会支持东西教会合并,违心的示意正教会向罗马教廷屈服。但结果呢?格里高利大牧首因为支持合并而被所有教士和民众一致反对。约翰甚至不得亲手签署流放 普世牧首格里高利的行政令。
上帝呀!这一切都是为了帝国!希腊也只有这一个条件可以让西方发动十字军了!就算在异教徒统治下能保持一个完整的希腊……
“咳咳咳!”一阵秋风吹过让皇帝咳嗽不止。约翰身边的女仆立刻扶住了虚弱的皇帝。此时此刻的帝国宫廷已早无宦官。对于罗马来说,从东方【1】学来的宦官制度只是神化君主的一种手段。只是一种君王的气场,必不是什么生活需要。
今日帝国已虚弱之极,自然不可能在从黑海沿岸的奴隶商人购买什么阉人。就连宫中女仆也不超过三十人。
“约翰,你需要休息。”在得知皇帝病倒后,第一个赶到的是太后海伦娜。她是约翰为数不多信的过的家人。皇帝的兄弟在伯罗奔尼撒每时每刻都策划着反对他的阴谋。对于约翰来说,只有母亲海伦娜是可以真正信任的。
即便是君士坦丁……虽然这是唯一没有给他制造麻烦的弟弟。但约翰清楚君士坦丁在摩里亚的所作所为。他努力调解兄弟之间的摩擦,利用婚姻扩大自己的领土,一次又一次试图再征服亚该亚,不断的扩大自己的势力……老实讲,他很难推断君士坦丁这是出于野心还是出于自身的责任。
不过约翰在妻子特拉布宗的玛利亚死后就再也没有结婚了。事到如今皇帝并没有一个儿子可以继承皇位。所以,他并没有多少选择。
“我时日无多,上帝即将召我而去。现在我只能选择君士坦丁。您会支持我的决定,是吧?我的母亲。”皇帝在床上直视着他的老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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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尊贵的太后海伦娜带来的却是一个让他震惊的消息:“我的长子,约翰在今日已经蒙上帝恩宠而去了。我需要君士坦丁回到新罗马继续他兄弟的皇位。你是君士坦丁的朋友,你能办到的,是吧。
这个惊天的消息让弗朗茨整个人都清醒了起来。他清楚自己已经置身于一个巨大的漩涡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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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长兄,约翰皇帝已经死了?”德米图斯·帕里奥洛格斯再一次的喝问着眼前的仆人。
“是的殿下,这个消息已经在整个新罗马传开了。您兄长葬礼也将在几天内展开。”仆人再一次确定了这个消息,并且告诉了德米图斯有关约翰皇帝葬礼的消息。只是皇子对兄长的葬礼完全不在意。他更在意的,是别的东西。
“那么,他在死前可有指定一个继承人?”德米图斯终于开始询问他最想知道的问题。
“恐怕并不是您,尊贵的殿下。您的母亲已经宣布将由她幸存的儿子中最年长的君士坦丁殿下继承皇位。”仆人的消息激怒了三十多岁的皇子,他一脸愤怒而又着急的在大殿中急促的转来转去。似乎对于自己没有被指认为下一任皇帝而愤怒交加。然而,他很快镇静了下来,并挥手示意让前来报告的仆人退下。
德米图斯很快召集了他的幕僚和顾问,在会议上皇子直接把手指向地图上的君士坦丁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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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约翰皇帝死了?”托马斯在前往君士坦丁堡满载粮食的运输船上得知了这个令人震惊的消息。在运输船停靠在威尼斯人在爱琴海诸岛的港口补充物资时,一名威尼斯商人告之了皇子这个重大的消息。
托马斯发现自己陷入了两难之中,生性懦弱的他对皇位并没有特殊的爱好。但现在机缘巧合之下,他肯定可以比他的兄长君士坦丁更快一步到达君士坦丁堡。
也许,我也可以……托马斯犹豫了,因为现在有一个美味的蛋糕摆在了他面前。
“殿下,我们该起程了。”近卫的呼声让托马斯的思绪回到了现实。然而此时年轻的托马斯王子在心中暗自下了一个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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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亲爱的乔治,你这个消息是不是有点晚了。就算我现在立刻朝新罗马进军,也赶不上了。”君士坦丁热烈的在自己封地米斯特拉斯接见自己的好友乔治·弗朗茨。对于弗朗茨从君士坦丁堡带来的消息,他虽然感到高兴,但也有一种无可奈何。
因为他剩下的两个兄弟,一个封地就在色雷斯,离新罗马近的很。另一个则在刚好前往君士坦丁堡的途中。就算他现在立刻出发,也不可能立刻赶的上两个弟弟。
“不,我的朋友。您的母亲站在您这一边。相信我,她会说服君士坦丁堡的市民站在您那一边。德米图斯殿下可笑的军队跟本不可能成功。还有,这是卢卡斯·诺塔拉斯大公【2】的亲笔信。虽然我不喜欢他,但他已经向您宣誓效忠了,我的皇帝陛下。”乔治·弗朗茨在把一个在信封交给君士坦丁后向他行了一个大礼。
那是对皇帝的礼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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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指波斯,而不是中国
【2】:帝国晚期宫廷中大公并不等同于西方公国的大公爵,而是帝国海军司令的职务。自科穆宁朝设置而来,大公一职已日益权重。虽无首相之名,但实首相之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