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忘我修炼的樱花之妖却度一年如一日。
并非修炼如何有趣,相反枯燥十分。
然而却是打破此番僵局,再世为人的唯一之举。
如同救命的最后一根稻草,让它不得不紧紧攥住,倾之所有。
转瞬间,距尊客离去已是第十个春朝......
湖畔岸边的一颗樱树散落着鹅绒般的樱雪,纷纷扬扬,忽上忽下。
一头的树枝低垂湖面,似要潜泽而饮。
春风一吹,枝上的樱花便如孩童般迅速飘荡在清澈的水面,泛起点点涟漪,而后随着点点涟漪向远处缓缓觅去。
顷刻,樱树通体横光溢彩,霅霅其形。周围的青土,落樱,鸿鹄,湖水均为之却色。
无数的樱花聚浮空中,围绕着樱树高速盘桓飞转,成为无形的樱色飓风。
极光幻形,闪耀四射,令人无法逼视。
随后光芒渐无,异像消却,终是回归寻常。
原本伫立的樱树已然了无痕迹,取而代之的是一位樱花般美好的少女。
她闭着眼,静谧地站在原处,纤细雪白的双手紧贴着略显青涩的胸脯之前,如梦似幻的樱色长发如流水般披垂而下,直抵素腰。
她着一身以樱为基调的素色和服,其间点绘着几朵墨樱,显得优雅而可爱,沉静而端庄,同时少女身姿的姣好一览无余。
仿佛醒转,少女好看的睫毛轻微抖动了几下,慢慢睁开了眼......
那是如同黑水晶一般无垢的墨瞳,纯粹而美丽,几缕薄薄的春水在眼瞳中涓涓流动,温柔而旖旎。
少女神态略微恍惚,缓缓放下了紧贴在胸前的双手,而后又缓缓拾起。
她颔首低眉,无声地注视着自己的手掌心,手上丝丝的颤抖告示着她并不如表面上那么平静。
“......”
无奈的叹息声回荡耳畔,即使是叹息,也有着少女音色的清脆华丽,如潺潺清泉相鸣。
是的,莫名惆怅的缘故便是如此。
她前世是个男性,普普通通,十分正常的一位男性。
或是心存侥幸的缘故,她从未想过。身为绚烂樱花的她,是女性也再正常不过。
但是,正常不过不等于能坦然接受。
每个正直大好青春的男儿心里都怀着一颗快意江湖,潇洒自如的心,哪怕性格软弱的男子亦是如此。
谁不喜欢万人敬仰,财色加身?不然一句‘侠之大者,为国为民’亦不会令芸芸众生所神往。
然而,现实的残酷落差让她几欲崩溃。
她本来就是一个懦弱的人,得到大造化后潜心修炼,也是为了一朝能扶摇直上,摒弃懦弱,成为自己所崇尚的‘大侠’。
奈何娇柔女身,让她诚惶诚恐,手无足措。
不知自己将以何等身份面向这个世界,不知外人看我又是何等姿态?
她无力地跪伏下去,和煦的春风吹拂在白皙的脸颊上,吹散了丝丝发梢。
她迷茫地遥望着飘樱的湖畔,内心的静海翻腾不止......
一阖一睁间,恍然有位如莲似水的成熟女子立于水面,紫色与栗色渐变的丽发,在温和的春光下,有种隐隐绰绰的虚幻美,几欲窒息。
只见她灿然一笑,双臂微张,轻启朱唇。
“命由己造,相由心生,世间万物皆是化相。心不动,万物皆不动,心不变,万物皆不变。”
女子的声音温柔似水,缱绻缠绵,直扣心扉。
(?!!)
樱发的少女极力睁大双眼,想尽可能看得真切。
蓦地一场骤风袭过,卷起层层花瓣与水滴。
水落花流,那抹熟悉的人影已然不复,终是失望一场。
她竭力地拾起自己的右手,想要呐喊,却不知该喊什么,终又颓废地将手落下。
“相由心生......”
少女失魂地喃喃着。
(我果然懦弱吗?.......也罢也罢。)
(就这样吧。)
少女心若散舟,自嘲地笑了笑,瞳孔中溢满着比墨色更深的惆怅。
(女性,还真是适合我呢。)
本自勉励,却成哀艾。
心中乱麻似是稍稍理清,她站了起来,独自立于岸边,眺望远方的湖畔,和服的长袂随风拂动。
似是心有所悟,喟然。
(我重获新生,已是造物主莫大的恩赐,我又何必执着其他,怨怼不满?!真是贪得无厌的丑陋之人啊。)
随着内心想法的推进,她脸上缓缓出现一丝笑意。
(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呢?)
(知足吧!)
她笑着,苦涩却又甘甜。
碧蓝清澈的湖面上,荡漾漂浮着点点樱花,洁白的天鹅互相嬉戏打闹,野凫丛流而过,蜻虰点水,游鱼往来。
樱发的少女独垂岸边,面向湖畔,嘴角噙着的微微笑意,如大和抚子般温柔美好。
空中时时些许樱雨翩跹落下,携同连绵不绝的火霞照耀之下,整个湖畔显得熠熠生辉,五光十色,似是遗世独立的仙境。
呜呼。
少女的心结是否真正解开犹未可知,不过多半是‘否’。
不过,正如少女所言,重获新生,已是三生有幸,不敢也不会虚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