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先生,火车已经到了终点站,您可以下车了,”在一阵剧烈的摇晃感下,莫云霜睁开了自己的眼睛,视野中满是空荡而又充满垃圾的座位,他回想了一下自己的计划,想起自己的确是准备坐火车来这个城市来着,看来是刚刚睡得太死,一下子都让自己失忆了。
接着,莫云霜还扫了一眼自己的手表,看到的确是和计划中相差不是太远的4点,松了一口气,还以为自己迷糊到连火车都坐过站了。
窗外,这略显破旧的火车站里,部分灯光闪烁不已,并且宽阔的出站道里,竟然看不见任何其他乘客的身影,更奇怪的是,周围就连他们的喧闹声和频繁走动的脚步声也没有出现过,空寂而冷清的环境会让人不禁怀疑这是否是列车才到站不久的景象,到处充满着一股诡异而阴冷的气息。
莫云霜转过头,向自己身边的火车工作人员微笑地发出了歉意:“抱歉,刚刚睡得太死了,都没注意到已经到站了,给你添麻烦了吧。”抿起嘴角的笑容浮现在他本就英气的脸庞上,在这本是寒冷的夜晚里像是一束温暖的阳光般使那男乘务员由里到外都变得暖和。
“额,恩……没事,本职工作而已,先生,那我帮你搬一下行李吧。”乘务员看到他这旭日般的笑容,都快呆滞了一秒,他仔细地端详了这位年轻人,苍白的面容里,几分帅气中蕴含着些许成熟,让人奇怪的是,在寒冷的天气下,他才穿着一件单薄的黑色衬衣,并披着蓝黑相间的皮外套,白色牛仔裤的腰带上一个皮盒格外引人注目,直到云霜好像觉得自己脸上沾了一些什么东西感到疑惑时才反应过来,还说要帮助云霜搬行李。
“那我就不客气了,有劳你了。”云霜看了一眼自己肿胀的行李箱,想到虽然自己拿虽然没什么问题,但自己刚来这个城市不久,对这座城市发生的许多变化都已经不太了解,那么和这名乘务员聊会儿天,尽可能多知道些关于这城市的东西也不差。
“上夜班很辛苦吧,这么特殊帮我搬行李真的没问题?不用回去做清洁什么的么。”云霜有意无意地提问着。
“还好啦,讨口饭吃,没有办法的事,清洁嘛,一会儿送到你去出口附近就回去做,也花不了多长时间,倒不如说就是想少做一些清洁才帮你搬的,哈哈哈,反正你也是最后一名滞留的客人了。”这名脸上略显皱纹的中年男子笑起来也是非常的豪爽,可是爽朗的笑容中,隐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倒是你,看起来像是个学生,但现在又还没放假,来这城市是做啥的?”
“我读的新闻系嘛,现在课题做的是与神鬼相关的灵异事件调查研究报告,之前网上说这里是各种都市传说的集合地,所以来这里做研究报告。”说着,莫云霜掏出自己的手机,把自己收集到的一些资料展示给了乘务员看,“如果你知道相关事件,可以联络我哦,我的微信是这个。”
乘务员随意地浏览了一下,又看见云霜一本正经的样子,终于又忍不住咧开嘴笑了,“不会吧,神鬼灵异事件?这都什么年代了,还调查这种东西,这些一看就知道是假的,你还当真的去调查?”
“只是觉得这个课题最有趣而已,毕竟别的都已经被同学们抢走了。”莫云霜像是早已经习惯了对待这样的反应,“而且,很多人没注意到之前都是这么认为的。”
“是嘛,那你到现在为止有遇见过什么真正的灵异事件么,哈哈,不会是都一无所获吧。”乘务员一边继续领着行李,一边爽朗地笑着。
听了乘务员近似于嘲笑的话语,云霜只是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苦笑了几声,并没有进行过多的反驳。
很快,他俩便走到了出口处,在这里,云霜终于看到了久违的人群,这人群和往常一般,喧闹拥挤在出口处,除了要离开的乘客,还有一些拉客的人也在不断吆喝着和询问着人们是否需要旅馆大巴等服务。
“大叔,谢谢你了,省了不少事呢。”云霜在出口附近接过了乘务员帮他搬运的行李,道谢着,“你赶快回去吧,不然因为我,没赶上清洁,被认定是偷懒之后被上司责怪就不好了。”说完,转过身,拿着行李,悠哉地向出口走去。
可当莫云霜就要接近到出站的闸门时,旁边一个男子却忽的挤了上来,好像当做莫云霜不存在一般,本来眼看着莫云霜就要被撞倒,奇怪的事发生了,莫云霜并没有被撞倒,那男子直接穿过了莫云霜的身体,继续若无其事地向外头匆忙赶去!
莫云霜静止了一秒,整理着脑中的想法,并把眼睛闭上后再度睁开,确认自己有没有花眼。
此时,映入他眼帘的依旧是熙熙攘攘的人群,只是他们都不一而同的显露出半透明的模样!
而他的背后则是传来了乘务员充满了喜悦的道别,担忧与无奈浮现在他的脸上,他微微地叹了一口气。
“行,那小伙子你慢走啊。”乘务员看着云霜的背影,露出了一丝阴险的微笑,随后,庞大的黑色影子从他的身后张牙舞爪的显现出来,径直地向云霜袭击而去,“在这通往黄泉的大道上!我会好好回味你那鲜血的滋味的,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迅捷的黑影犹如猛兽一般扑向莫云霜,张开了它的血盆大口,而它那尖锐黑爪也左右开弓地展开了夹击,企图将莫云霜撕裂得血肉横飞。
可就在这黑影接触到云霜的刹那,它惊愕的发现云霜的身影,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怎,怎么可能!”突如其来的意外事态,使乘务员和他的黑影陷入了混乱,他俩四周环视着,将视野范围中的一切都仔细地观察了一遍,细小的汗水不断从他的额头上缓缓流出,讽刺的是,这依旧是一个阴寒的夜晚,尽管冷风只是徐徐吹起,但那却能够唤起人们心底里对寒冷的恐惧感,使人毛孔耸立。
“镜妖,你真以为你用凡人作为障眼法就可以欺骗所有人么!”莫云霜洪亮的声音响彻整个大厅里,使人无法判别它的来源。
“不可能!”乘务员-镜妖心中大喊道,他已经用这样的障眼法欺骗了无数人,现在这样被人识破的还是第一次。
于是,镜妖一遍又一遍地继续仔细审视着,确认了莫云霜的行李依旧在原地,而自己为了确保困住莫云霜设立的镜像世界也没有被破坏的痕迹,它确信莫云霜仍然在这附近,明明是自己发动的突袭,所有主导权应该掌握在自己的手上,可陷入这种如此被动的状况,它还是第一次,因未知而产生的恐惧在它的心中开始扩散开来,狂躁不已的心跳动得仿佛是要炸裂开一般,耳朵里已经不再有刚刚那些喧闹声,它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起来,忽视了所有无关的噪音。
它的心中充斥着对这名来历不明的青年的疑问,他究竟是谁,为什么能够看破自己的真实身份?
但,令它失望的是,它依旧一无所获,这明明是它的领域,它却不能够掌握在这领域里莫云霜的踪迹,这挫折就像一个天大的石头砸在它的心窝上,摧毁了它的自信,
它回想起,本来自己就是已能够在镜像世界中超常发挥实力而闻名四周的强力妖怪,就连不少驱魔人中的好手,也是死在它的手下,鉴于它不俗的实力,妖怪都畏惧它,并称呼它为【镜像无双】。
除非,这名看似普通人的小鬼,拥有的力量远在它之上,不然,它不可能像现在这般狼狈。
在这一瞬间的分神里,莫云霜像是等待机会的迅兔一般,从【镜像无双】的视觉盲角中出现,右手伸出并拢的食指和中指,反手一钩,默念着:“仙式*缚!”
刹那间,地上的板砖纷纷掀起自我组合成一个牢笼,将【镜像无双】囚禁在其中。
“嚯,仙式,”【镜像无双】在莫云霜现身时还是处于无比慌乱的状态,就在看到现在自己的处境后,他反而安心了,因为仙式某种程度中已经暴露了莫云霜的真实身份,经历过多次与驱魔人战斗的【镜像无双】知道,仙式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驱魔用法术,而是多数由没办法掌握驱魔法术之人用来应急的紧急法术。
仙式本来就是神仙才能施展的法术,尽管凡人稍加学习都能够使用,但是仙式消耗的不是凡人本身拥有的各类能量,而是阳寿,所以凡人一般不会轻易使用仙式。
莫云霜一上来就使出仙式,而不是用来保命,显然和普通的凡人不同,结合莫云霜能够看穿自己的真实身份,【镜像无双】不禁猜测着莫云霜是否属于天神中的一员。
不过莫云霜并不知道,【镜像无双】经过多年的修炼,早已分化为两个元神,一个伪装成人类,欺骗凡人们进入这镜像世界,另外一个则是成为了黑影,一个是只懂得屠杀的存在。
黑影虽然有着自我意识,但大部分情况,还是由这人类姿态来指挥,并且两个元神只要相互允许还能够共享五感。所以,认为封住了乘务员就能够轻松一点的莫云霜还是有些天真。
“上吧,吾之分身,用他的鲜血结束这一场争斗。”即使带着些许不安,它仍然是要遵从自己的杀戮本能,在他面前,无论是凡人还是天神,只要被他选中了,他就要对方死,作为一名习惯了杀戮的妖怪,胆怯并不能战胜对鲜血的渴望。
就在他话语说完的同时,【镜像无双】的那一团黑影便继续展开了自己的行动,向莫云霜发起了猛烈的攻势。
如疾风一样快速,而又不失力道的巨爪“嗖,嗖”地呼啸而来,像是要撕裂所及范围内的任何障碍,莫云霜知道,这只需一爪,便可以在自己身上留下致命的伤势。
就在莫云霜想要凭借自己的稳健步伐逐渐躲开一次次爪击时,黑影又加快了自己的速度,如此,莫云霜看见这巨爪已经是会分身一般,正面视野范围中全是它的攻击,四面八方,左右或者前进移动都会被这猛兽般巨爪造成重伤。
莫云霜双脚用力一蹬,以凡人无法达到的跳跃高度越过黑影,打算从黑影的后面发起攻击,但有一点他计算错误了,就在他准备落地的时候,黑影的身躯里,又伸出了新的一个巨爪朝莫云霜袭击而去。
“嗡,”巨爪经过之处,空气振动得发出了阵阵响声,可见这巨爪非比寻常,它破开了所有的阻力,只为能够出其不意。
同样低估了对方实力的莫云霜皱了皱眉,显出了惊讶的神情,在这凶猛的一击到来之前做出了判断,他双手比划过几个手势之后,身边出现了一层类似护罩的薄纱,挡下了这一击。
不过,即使护罩能挡下这强大的威力,让莫云霜避免了本来的血光之灾,他也因为这不可抵消的作用力被击飞出去。
“轰!”莫云霜撞在站口的墙壁上发出了巨大的声响,他背后的墙壁已经被破坏得裂开无数创口,幸好莫云霜刚刚使用的“仙式*护”还存在效力,否则,怕是已成重伤。
此时,还困在牢笼里的【镜像无双】邪恶一笑,默念着:“得手了。”
接着,地上,墙壁,一条条由泥土构成的锁链纷纷窜出,直奔莫云霜而来。
始料不及的莫云霜被这些锁链们紧紧缠绕着四肢和脖子,整个身体都动弹不得,更可怕的是锁链还在一直增加着束缚的力度,怕是只消片刻,莫云霜就会被它们勒得粉身碎骨。
“果然你们这种人都这么蠢,死吧!”【镜像无双】狂喜,怒吼着宣布着属于自己的胜利。
“哼,是嘛。”莫云霜口气轻蔑道,“鹿死谁手,还是得看到最后!”
这一刻,“砰!”的一声爆炸声响应了莫云霜的话语,原来刚刚莫云霜在躲避黑影的攻击时,已经在黑影的身上设置了一张细小的爆炸符,而刚刚的爆炸声正是黑影身上那张符咒已经引爆的象征。
符咒虽然微小,但是它其中蕴含的威力却不能够轻视,强劲的爆炸掀起了一股巨大的风浪,霎时间,风沙飞扬,整个站口被弥漫的沙雾所笼罩,可视范围非常小,莫云霜和黑影都无法观察到对方的动向。
不过,鉴于这些牢牢束缚住莫云霜的锁链已经停止勒紧的动作,可以看出,这场爆炸对【镜像无双】的确是有影响,只是在目前的情况下,不能判断究竟造成了多大的伤害。趁着这绝好的机会,莫云霜挣脱了锁链的束缚,他用蛮力将双手的锁链扯断,并把脖子和腿上的锁链用手刀状的双手尽数砍断。
“啊?!”漫天的风沙中传来了【镜像无双】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你?!在,这个符咒里,放置了什么!”痛苦使它没有办法像刚才那样嚣张,只能断断续续地吐出话语。
“恩?!”莫云霜一脸的惊讶与不解,他并不曾记得自己有在那爆炸符中设置过其他任何机关,带着疑惑,他朝着【镜像无双】的方向冲了过去。
“滋,滋。”当快靠近到【镜像无双】时,电流四窜的声音让莫云霜本能地停下了自己的脚步,此刻,沙尘已逐步散去,一个湛蓝色的八卦阵型呈现在他的眼前。
“灭魂阵?!”一个连莫云霜自己都难以置信的名字从他口里逐字说出,他呆呆地望着这由电流构成,威力足以直接将天神的七魂六魄都消灭得灰飞烟灭的阵型,失了神一般。
“哼,看来,咳咳咳,”【镜像无双】知道这是灭魂阵之后,并不沮丧,反而露出了嘲讽的笑容,口中一边说话,一边因为痛苦咳出了与常人无异的鲜红之血,“我今天,难逃一劫……”
莫云霜的出神被【镜像无双】的痛苦言语惊醒,那面容上的英气逐渐由于紧绷的肌肉转变成憎恨与不甘,他连忙开始寻找可以一举破解阵型的死穴,意图摧毁这灭魂阵。
“哈哈哈哈,反正,也是要死了,那就,干一票大的吧!”【镜像无双】放弃了挣扎,语气中依旧充满了邪恶,狰狞与愉悦共存的脸仿佛在宣告自己那邪恶的想法已经得逞。
接着,整个镜像世界开始收缩,周围的景象犹如海上的漩涡般迅速扭曲,然后成射线状,朝着灭魂阵的头上聚合,赫然形成一个红黑色的能量球,能量球散发出不详的亮光,仿佛是在征兆着毁灭。
莫云霜可以感觉到,从那能量球中不经意流露出的无数怨念,想必那能量球中蕴含的是至今为止所有被【镜像无双】屠杀的怨灵,充满了怨念的怨灵们本身是一个能量体,而这些能量体如果聚攒在一起再加以引爆,威力之大,恐怕这一个城市都会生灵涂炭。
“哼哈哈哈,这能量球里就是我毕生的成果,在我死去的同时,这球就会直接爆炸,到时候,就算我死了,我依旧可以在这妖界里名震一时。”【镜像无双】忘却了此刻自己身上正承受着撕心裂肺的疼痛,脑子里只剩下对能量球爆炸后的妄想。
“切,”莫云霜咬了咬牙,脸上皱起八字眉,果然事态还是朝着糟糕的方向发展,现在他必须权衡,是要放弃唯一超度这骨子里都是杀戮的妖怪的机会,还是要坚持自己的本心。
时间争分夺秒,它不允许莫云霜优柔寡断,【镜像无双】随时可能在灭魂阵中魂飞魄散,接而引爆能量球,最终,莫云霜将自己的视线锁定在那肿胀的行李箱中,叫道:“神剑,显世!”
话音刚落,那行李箱像是顺应了云霜的召唤,一道七彩的绚烂光芒从中射出,并直接越过这镜像世界以及凡世的建筑,与那天空相连接,在这幽暗的夜晚里,那闪耀的光芒犹如一柄硕大的宝剑,颇有劈开这无尽之暗的趋势。
“这……”那道光芒甚至使【镜像无双】不借助黑影的视野都能够在牢笼中得以一窥,它惊讶得失声了,还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的状况让他不由得的吞了口唾沫,眼神也变得呆滞。
“神剑【湛卢】?!那这个小鬼原来就是最近妖怪们提起过的那个驱妖人!”【镜像无双】想起附近的小妖曾经讨论过一名四处流浪的驱妖人,说他是千年前被贬下凡的仙将,实力虽然不强,但因为带着神剑【湛卢】,不少大妖怪栽倒他手里。
“就算是【湛卢】又能如何!”【镜像无双】自傲地大叫道,血色的口水四处横飞。
正当七彩之光依旧闪耀,行李箱赫然消失,就剩一柄通体黑色浑然无迹的长剑从光芒中飞出。
“嗖。”突然间,【湛卢】犹如一枚锐不可当的导弹一样射出,超高速地在空气中来回飞行,一阵狂风因它的飞行呼啸而起,最后它停留在莫云霜的身边,静静的等待着莫云霜的命令。
莫云霜的头脑迅速运转着,思考应该如何行动才是最优选择,与此同时,【镜像无双】的镜像世界也已经崩溃得七七八八,这样下去,会有让凡人知晓神魔鬼怪的危险。
为了避免那种状况,莫云霜从别在自己腰带上的皮盒中抽出一张能够张开结界的符咒,弓起身子把符咒贴在地上叫道:“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急急如律令,开界!”
话音刚落,符咒渗透进土地中,一阵蓝色的光在地下转瞬即逝。
莫云霜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原本一直紧张的神情舒缓了下来,他笔直地站立起来,挺立的身姿就好像是一栋坚不可摧的墙壁,他凛然的眼神在毁灭的征兆与煞白的八卦阵中来回扫视,去除了刚刚一切的迷惘与不安。
他伸出健硕的手臂,手掌上常年挥剑留下的厚茧似是在诉说着千年的流浪岁月,【湛卢】心有灵犀地飘到莫云霜的手掌边,一动不动,已然是准备妥当的模样。
刹那间,一道弧形的黑色轨迹如闪电般飞驰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