彬彬有礼的平淡语气,蕴含的却是荒谬而狂妄的内容,让海盗们闻言一愣,随即暴跳如雷。
此刻平静无涛的广阔海面上,除了这艘海盗船外没有任何其它船只的踪迹,叶伏藏的出现显得非常突兀,而且只要细心一点,就能发现这名陌生人无论是头发还是衣服上都未曾沾染丝毫水迹,更是启人疑窦。
然而,尽管有不少船员发现了叶伏藏身上的古怪端倪,但海盗中却更多的是鲁莽粗暴的家伙,早已被拙劣烟草与朗姆酒烧坏的脑子里基本不剩多少脑浆,靠肌肉解决问题的时间远远大于用脑子思考。
“哪来的小鬼,满嘴狗屁!”
当下就有名头裹红巾的海盗怒气冲冲跳了出来,不假思索地张开蒲扇般的手掌,狠狠朝叶伏藏的脑袋扇了过去,看那凶猛气势,真要扇中怕不是简简单单的红肿那般简单,至少也要掉半嘴牙,甚至脖子脆弱一点的话直接被折断也不无可能。
海盗直接粗暴的本能反应,也与叶伏藏现在的平凡形象有几分关系。
当初在潮与虎世界里,叶伏藏以婴儿之身转世投胎成为西方人种,那具金发蓝眸的身体在古蛇之力长年淬炼下越趋完美,光辉灿烂得近乎非人,更携带着神圣威严犹如天使下凡的气质,如果还是那等外貌的话,此刻一出现就能震慑在场所有人,纵然不能虎躯一震摇头便拜,也足够让这些海盗不敢轻举妄动。
只是,那具淬炼已久的身躯早已成为祭品而灰飞烟灭。
而他的面貌,也不再是潮与虎世界更接近西方人血统棱角分明的俊美,而是近似于最初的,也就是转世之前那张平平常常的面容,勉强能称得上一声清秀而已,加上略显瘦弱的体型与那苍白肌肤,颇有几分病恹恹的感觉,自然不被这群无法无天的海盗们放在眼里。
面对来势汹汹的海盗,叶伏藏嘴角轻露浅笑,低声自语。
缓缓伸指,却是诡异地后发先至点中海盗的眉心,诡异隐晦的力量瞬间席卷全身,将这名海盗从内至外最细微处全都检测得一清二楚。
在某些世界里,“人类”表象下所蕴含的独特本质,正是世界线发展的起因与要素。
不过,从这名海盗身上,叶伏藏并未寻找出这些特殊的异常,似乎与地球人类全无二致,甚至能清晰地发觉生物进化所残留的痕迹。
“难道是地球某段历史的平行世界?”
叶伏藏不动声色地收回手指,心中略略遗憾,这样的话,这个世界的价值就不算太大了,不过,眼下样本数量单一,倒也不能就此武断。
其他船员自然不清楚,这么一下子叶伏藏已经将这名红巾海盗的祖祖辈辈十八代血脉都翻查彻底,但他们看见的一幕就已经足够惊悚了。他们只见到这名古怪的陌生人轻轻一点,跳出来的海盗就如气球般膨胀爆炸,碾碎的细肉碎骨化成血雾铺满整片甲板。
普通的砍杀屠戮,这些习惯白刃战的海盗们早已司空见惯,在海战中被炮弹命中而四分五裂的倒霉鬼也屡见不鲜,但一个活生生的人全身瞬间被均匀粉碎的场景却实在超出了海盗们的想象,而更令他们们惊恐的是,他们完全无法理解这一幕是如何发生的。
“巫、巫术!”
人群中一名年纪较大的海盗表情扭曲,像是被宰杀的鸭子般惨叫出声,话语中流露出深深的恐惧,顿时引起在场其余海盗的共鸣,不由自主地陷入了混乱。这些日日在海上漂泊刀口舔血的海盗们,迷信程度可非同一般,眼见这等诡异变化,立刻联想到了传说中神秘诡异的巫术,也只有这个说法才能解释他们刚刚看见的场景。
而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海盗们猜测的也没错。
血肉铺路,叶伏藏缓步迈进,甲板上的海盗们则纷纷躲避瘟神般骇然后退,闪出一条道路来。
“现在,你们明白自己的处境了吗?”
叶伏藏露齿一笑,目光环视周遭,所触及的海盗们纷纷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骤然,一道黑影自人群中窜出,就像是蛰伏已久的雌豹自草丛中凶猛地扑向猎物。
刚刚压服群盗的年轻少女紧咬下唇,面露嗔怒冷戾,身上隐隐红色.气劲浮动闪耀,让她的身法迅如疾风,在众人视网膜中留下一串残象,手中锋芒毕露的雪白长剑寒意透骨,直刺叶伏藏。
“不错。”
叶伏藏略觉讶异,这一剑的威势与速度已经远远超过了地球上的奥运击剑冠军,差不多快赶得上猎人世界里飞坦的五成了。
这个数字看起来不起眼,但对他刚刚检测到这个世界人类的素质而言,可是个了不起的突破。
就在叶伏藏分神思索的时候,攻击已经稳稳地落在他身上。
“成功了!”
眼见直到长剑大半没入这名神秘陌生人的脖子,精神紧绷的少女心中才猛然一松,背后渗出一片冷汗。
她也对这个半路杀出的程咬金那疑似巫术的诡异杀人方法感到十分忌惮,已经做好了失败的心理准备,却没料到这次突袭竟是顺利得超乎想象,似乎对方根本就没反应过来就被击杀了。
不过这样也好,携着亲手击杀这名外来者的威势,这场叛乱基本就算是平定了。
少女心中想着,正要开口,却突地动作一顿,瞳孔紧缩。
没有血!
再细看,少女赫然见到这名古怪青年仿若无事地对她诡异一笑,不由后退数步,愕然发现手中握着的长剑已经残缺不全,刚刚刺入对方体内的剑刃部分就像是被莫名之物无声无息吞噬一般悄然抹去。
下一刻,沛然巨力狠狠冲击而来,重击之下的少女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要被震碎,全身被高高抛起,尚未及落下便咽喉一甜,眼前一黑不省人事。
……
“我在哪?”
不知多久,少女从昏沉的噩梦中猛然惊醒过来,发觉身处熟悉的卧室中,心中一松。
“不对,我不是被打昏过去了吗?”
回想起昏迷前的场景,少女面色一变,仔细低头检查了身体,发现没有异样,才真正放下心来。她深深知道,一个年轻漂亮女人在一群长年飘荡在海上的海盗群中失去意识会有怎样的后果,尤其是落在那群刚刚还试图发动叛乱的海盗手下。
不过,检查之后,少女心中悄然升起了另一个疑惑,她记得自己明明是被重伤昏迷,然而此刻全身上下却没感觉到任何疼痛。尝试着起身活动了下筋骨,少女发现不仅毫发无伤,而且连过去战斗与训练中遗留下的一些隐患似乎也悄然不见,精力充沛,身体状态仿佛焕然一新般处于巅峰。
“难道,只是一场梦?”
少女纳闷地打开房门,看见了站在门口警惕戒备的手下。
有些驼背的老海盗惊喜地喊道:“首领,你终于醒了!”
“老威廉,是怎么回事?”少女皱眉询问。
老威廉跟随前任首领、也就是少女父亲多年,一直忠心耿耿,在之前的叛乱中也立场鲜明的站在她这一方,算是少女为数不多的心腹。
“首领,你忘了?”
老威廉小心翼翼地看着少女:“安吉鲁他们昨天发动了叛乱,后来那个、那个……”
说到这,老威廉忍不住咽了口水,嗓音变得哆哆嗦嗦颤抖,再也说不下去。
“也就是说,那都是真的?”少女拳头悄然紧握,指甲深深扎进了掌心。
“老海狗,注意你的话语。”
突然,旁边传来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你要弄清楚,现在,叶大人才是我们的首领。”
“至于这个女人,现在只是一个等候船长处置的俘虏,明白吗?”
“斯奈克,你好大的胆子!”
少女听出来人身份,愤怒的猛一转头,凶狠目光落在插话者身上时却一愣:“你,你真是斯奈克?”
作为这群海盗中的中层首领,斯奈克在上任首领去世后一直对少女阳奉阴违,只是为人狡诈,不像鲁莽无脑的安吉鲁那般明目张胆,但少女很清楚这次叛乱多半也有此人煽动的成分。
然而,此时站在少女眼前的斯奈克形象大变,水手那种长年海风吹拂日晒下粗糙干裂的肌肤丝毫不见痕迹,变得细腻惨白,犹如死人般;而原本瘦削的身躯膨胀了一圈,显得精悍强壮,感觉鼓鼓的肌肉中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唯一没改的是那双标志性的阴险吊袋眼,却似乎变得更加狭长。
不知是否错觉,少女仿佛从斯奈克的双眼中看见了若有若无的幽幽绿荧,散发着一股让少女皮肤起疙瘩的阴恻恻气息。
斯奈克伸出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发出怪异的嘶嘶笑声。
少女瞳孔一缩,她清晰地看见,斯奈克那细长的舌头顶端,犹如蛇一样分叉。
“小姐……”
老威廉心焦如焚,却不敢多说,暗里拼命用目光示意着少女千万要忍耐。
“你,带路吧!”
少女深吸一口气,让心情镇静了下来,她也想知道,在昏迷的短短时间里,父亲留下的海盗团中到底发生了什么样翻天覆地的变化。
在通完船长室的短短路程中,少女发现了更多的异常。
一路上遇到的海盗们,不管之前是属于叛乱的还是支持她的一方,在看见她后都远远避开,目光中尽是漠然。
船只停靠的海岸上,一群海盗正在赌斗,而被围观的两名海盗与其说是斗殴,不如说是厮杀,尽管赤手空拳,战斗却激烈得血肉横飞,两名海盗仿佛失去理智般疯狂地攻击者对手的薄弱部位——眼睛、耳朵、脖子、下阴……下手狠辣得丝毫没有顾忌,甚至如野兽般撕咬乱抓,仿佛完全感受不到痛觉。
“那是,胆小鬼菲力?!”
少女倒吸一口冷气,她认出了其中一名海盗,那是海盗团中最懦弱的成员,如果不是识得一些字,懂得简单算术能够帮忙统计战利品的话,早就被踢出海盗团了,但此刻却如狂战士般咆哮嗜血地与另一名海盗厮杀着。
“嘻嘻嘻,阿芝莎小姐,请跟上吧!”斯奈克回过头,再次发出了令人不悦的嘶哑笑声。
船长室门口。
少女看着熟悉的大门,心脏狂跳不已,但血脉中不甘服输的倔强与骄傲却让她毅然推开了大门,准备面对那名怪异可怕的巫师——大不了一死而已!
属于船长的座位上,在少女心里已经是人形恶魔的黑发青年转过身,露出了爽朗的笑容。
“欢迎光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