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战之后,冬木会馆的房顶被滚滚气浪掀翻,露出渐渐褪色的云层。
云层中分,数点寒星冷漠地俯瞰人间。
而在云层之下,却出现了一轮诡异的黑色太阳——卫宫切嗣抬起头,眸子紧缩,那是与黑泥接触时所见到过的,这个世界终焉的象征。
在不久前,在幻象中,卫宫切嗣清楚知道这东西的实体其实是个真正的“孔”。
这个孔,和深山町东侧的圆藏山地下的,那个与“大圣杯”魔法阵相连接的空间隧道。
六十年来源源不断地吸取地脉的能量,现在更是得到了六位英灵魂魄的大圣杯内部大概已经被填满,即将溢出来,而溢出来的地方则化为了一个巨大的魔力漩涡。
这便是那个黑色太阳的正体,至于爱丽丝菲尔的身体和灵魂,只不过是这个孔的钥匙,同时也是让其稳定的塞子。
而这溢出来的无属性魔力,由于在上一次圣杯战争中被安哥拉污染,再加上之前切嗣的过失,将它无一遗漏地染上了漆黑的诅咒之色。
滚滚而下,似乎黑泥一般的东西带着对生命的诅咒和破坏,如同下水道口的黑油一般,从会馆上方大量喷涌。
而就在下方的黄金英灵英雄王只来得及抬头怒吼,就被无边黑色卷没其中,身体在一瞬间就被分解吸收,不知生死。
“这……这是什么……?”
站在位置较高的包厢中躲过这一劫的切嗣呆呆地看着这一切。
从空中落下的黑泥毫不停歇,在他绝望的目光中化为无数河流,向四面八方扩散,所触碰的一切在魔力的作用下被燃烧成灰烬。
没有什么可以阻拦这些东西。
冬木会馆的周围是街区,这时候的人们都还在熟睡,然后就再也不会醒来。
烧毁房屋,烧毁路面——与那个英灵燃烧自身前后呼应,这些黑泥好像海啸,像地震,无可抵挡,铺天盖地地把沿途的东西烧成灰烬,黑色汇聚的恶念就如同在大圣杯中积攒了六十年,等待这一刻的尽情宣泄。
不一会儿天上的孔消失了,黑泥也不再涌出,留给冬木市民的只有大规模的火灾,事后统计,五百多人在这次事故中丧生。
逃出来的切嗣无神地看着夜空里那盛大的红莲之火。
他的正义……要怎么来弥补?
在那通往世界外侧的圣杯中,阿尔托莉雅身化青色的火光,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面艰难穿梭,火光中透出点点无法言说的寒芒。
这种锋芒一般的能够刺破空间的光彩就是她心灵具现出来的“誓约与胜利之剑”,在她那无悔的剑心下褪去圣剑的浮华,只留下最基本的璀璨。
纯之又纯,无物可染。
空洞而又黑暗的空间中,少女的意志即将去往何处?
“亚瑟王。”
耳边响起近似呢喃的声音,仿佛有人在她耳边低语,这个声音雌雄不变,阴阳怪气,平常人一听到就会堕入恶念不可自拔,她却只是淡淡一瞥,目光所至便是剑光所指。
管你是什么,先斩了再说!
“是吗?”
再来一道纯然剑光,与火焰交融,放大光明中照亮这如同幽冥鬼途的地方,只见一片空虚,除了心灵这里似乎再也没有其他东西。
依稀间传来野兽受伤的闷哼,她的第二剑是斩无名之剑,一剑挥下所有无名烦恼尽皆消弭,清净空灵,万秽不沾,隐匿在暗中的人物想要用千万人的杂念和欲望动摇污秽她的剑心纯粹就是痴人说梦。
“果然是经历了超脱劫难的强大英灵,亚瑟王……”
空虚之中的黑暗渐渐涌动,从下而上凝聚成一个黑色的残破人影,这个人影桀桀冷笑:“不愧是一千五百年前的骑士王,现在我给你——”
他的开场白还没说完,青色的火光微一停顿便剧烈跳动,跳动的火焰光辉闪动的频率比之刚才高了不少于十倍,每一次闪动都是她的剑意挥斩。
凌厉刚猛,剑剑都携带着她那一往无前的决心剑心,管你什么妖魔当道,管你什么灭世阴谋,她都毫不在意,挥剑就是。
被剑光照亮的黑色身影显露一点特征出来,是一个赤裸上半身的青年,手脚上伤痕累累好像是被粗暴缝合在一起的,头颅也满是狰狞的伤口,他的右眼空洞带血,感觉像是被人强行把眼球挖出来的,而剩下的那只左眼上布满了人类应该有的种种负面情绪。
在她的剑斩下,这个人形很快就千疮百孔,不过那只左眼中没有半点退缩和闪避,只有浓浓的讥讽。
在火焰中闪烁的光照澈这个藏匿于圣杯中的东西,阿尔托莉雅看得清楚那是比黑暗更加黑暗的东西,但是当她以剑心观照时,发现的却是数之不尽的念头与欲望。
六欲七情。
眼、耳、鼻、舌、身、意。
喜、怒、忧、思、悲、恐、惊。
在被她观察到那一瞬,就循着这一线因果灌入她的灵魂。
少女闭目持剑,无动于衷,任凭无数恶念在心灵中滋长蔓延,纯然剑光超拔往复,微一斗转便是无数念头消灭,但又有更多恶念生生不息。
她的剑心无尘无垢,沉淀一千五百载时光的强大心灵圆转自如,心灵强横程度远非其他英灵能比,就算这些四海汪洋一样的杂念她也照样可以一人承载。
只是她不喜欢这些东西,而且现在的处境不明,她怎么可能任凭敌人摆布?
“七情本无罪,人之区别于野兽不外乎智慧与情感,你将情感定义为人类恶念,真是愚不可及。”
伴随她淡淡呵斥,清净的火光大盛,势要烧穿这不见天日的鬼地方。
“六欲本无方,没有欲望的是圣者,是虚无,是阳光草木,同化于自然万物,此非人哉,古往今来哪个人没有欲望?”
对这些黑色的念头她半点战意也无,名为众生恶念,实际上不过是他自以为是的“恶”,若真有恶念也不过是历代死于圣杯战争的人们残留的怨念罢了,对她而言不值一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