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实说,左岛原本以为,少了一只手,会对自己的行动造成很大的干扰和阻碍,毕竟身体的平衡被打破,原本可以双手完成的事情也只能试着单手去完成,就算是断裂的伤口并没有带来什么痛楚,这样的阻碍也一定会在客观上影响到自己的活动。
但事实证明……
“变成怪物果然也还是有点好处的啊。”
麻溜地利用剑枪作为支点,顺利地从近百米高的山崖上下到地面之后,左岛仰头看了看山壁上被青川阳子挖出来的几个大坑,又低头看了看自己仅剩的右手,有些自嘲地想到。
没了左手也不会太过于影响身体的平衡,没有什么不必要的痛觉,莫名其妙地还多出了一些使用武器的技巧……
不对,不应该是莫名其妙多出来的。
左岛将剑枪握在了手中,闭上眼睛,按照自己心里浮现出来的想法,尝试着挥动了一下。
不一样了,和之前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如果说在灰烬大地上,自己挥动这把剑枪埋葬那些苏醒的灰烬人形的时候,只不过是本能地利用这把剑枪的锋利和长度来进行攻击的话,那么现在,自己挥动它的时候,就带上了一丝属于武器名家的风采,不再是如莽夫一般毫无章法可言,而是确实地发挥出了这把武器结合剑与枪这两种武器之后所拥有的优点,就好像自己曾经专门接受过使用剑枪的训练,并持之以恒孜孜不倦地将这个训练坚持了十多年。
上一次出现这种错觉的时候……是在灰烬大地上干掉了那些苏醒的灰烬人形,然后遇到圣女贞德的时候吧?也是这么毫无征兆地,就在脑袋里冒出了如何用法语与对方沟通的知识,就好像自己曾是一个花了十年苦功去学习法语,并且亲自去过那个国家,体验过那里的风土人情,并将那里的口音划入自己的语言体系里……
这肯定有什么问题在里面。
那么问题来了,这两个变化出现之前,有什么具有共性的事件发生在自己身上吗?
答案其实很容易猜到。
杀人。
这肯定不是力量之种给予自己的力量,因为早在那之前,左岛就已经从被自己杀死的灰烬人形身上获得了法语的知识。
“果然是怪物的能力啊……”
左岛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右手。
力量在手中,路在脚下。
该怎么决定,是该有个决断了。
是放下所有作为人类的道德和原则,一切为了变强和尽快回家而变成一个嗜杀的怪物,带着一身血腥地回去,还是……
“嗖。”
不远处的丛林里,传来了弓矢射破空气的呼啸声,伴随着一阵宛如射中败革般沉闷的声响,一个粗犷野蛮的声音狂笑着在树林中响了起来。
“是你自己放弃还没有完成融合的力量之种,乖乖把它交到我的面前,还是我自己过来动手,亲自把它从你的胸口挖出来,自己选择吧,东部山地来的野猴子……”
“你是还没睡醒吧,不过也对,像你这种狒狒,肯定是不懂什么叫做计策什么叫做布局的……”
回话的那个声音虽然有些虚弱,但依然底气十足成竹在胸的样子,而在他说出这句话的同时,一阵凌厉的风声骤然响起,比起之前的箭矢破空声更加密集且肃杀的响动猛地爆发开来,不住地撞击在发出惊怒吼声的粗野男人身上,也撞击在茂密的树木树干之上,发出让人头皮发麻的叮叮咚咚之声。
“你!你居然盗用了帝国禁卫军的破甲弩!!!卑鄙的猴子!!!”
“你不是想要我的力量之种吗,狒狒!现在怎么样!?是不是发现自己更适合成为力量之种的养料啊!??”
虚弱一些的男声发出了有些尖锐刺耳的狂笑,在弩箭所形成的骤雨停下之后,他迈开脚步,如狂风一般在树林中奔跑起来,向着那个不住发出痛呼的粗野男人冲去。
“我和你拼了!!!”
尽管左岛看不到他们的身影,也看不到他们脸上的表情,但从对方狂热而充满了嗜血意味的嘶吼中,左岛还是能感受到这些本土居民对力量之种角逐的疯狂。
他们为了获得能够让自己一步登天的力量,可以毫不犹豫地杀死与自己竞争的对手,用敌人的血来作为自己获得力量的祭品。左岛知道这是由这个世界长久以来的社会风气所决定的事情,这些人在这种提倡优胜劣汰的环境中成长,自然也就沾染上了这种铁血的习气……
“能毫无心理压力地杀人,真是个扭曲的世界。”
摇了摇头,左岛决定离那个正在粗野男子身上发泄自己野兽般的欲望,并刻意让对方的惨嚎久久不散的家伙远一些,他终归不是和他们有着相同文化背景和心理素质的武夫,真要面对面地厮杀起来的话,他可不觉得自己从别人手里抢来的一点并不完全契合的武技,能够让他堂堂正正地战胜这些为了获得力量之种这个目标奋斗了十年,甚至是二十年以上的家伙。
“呜啊啊啊啊啊啊!!!”
很突兀地,那个本在施暴的男子发出了凄厉的惨叫声,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偷袭了一般,发出了丝毫不下于被他折磨的那个粗野男人的哀嚎,两种截然不同却同样骇人的刺耳尖叫在森林间回荡着,比深夜里夜枭的叫声更加让人难以入眠。
当然,在这里,这种哀鸣,只会刺激得大家更加疯狂地为了力量之种而展开厮杀。
“力劈华……”
“锵。”
察觉到了头顶风声的变化,左岛的双眼一凝,毫不迟疑地按照身体直觉的反应,侧身从自己所站立的位置闪开,同时手中剑枪往后一抡,如同新月一般的冷厉刀光横扫而过,与偷袭者手中经过特殊处理,丝毫不反射月光的单手长刀撞在了一起。
“喜欢玩螳螂捕蝉啊?我来陪你玩,怎么样?”
借着左岛横扫的力量翻身跃出,抓着一株树枝稳住了身体的少年抬起头,用泛着红光的眼睛看向了眉头猛地一抽的左岛。
“好啊,去和他玩够一百下,玩不够,你就不用想力量之种的事情了。”
另一个如阴影般的灰衣人从少年的身旁一闪而过,用破烂的风箱一般的嗓音低低地说道。
左岛握紧了枪杆,心中曾经泛起的念头,再一次地涌现出来。
这把枪,是不是被诅咒过来着?
怎么和它扯上关系之后,走到哪里都能遇上想要我命的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