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都被天下敌一念的疯狂和强韧所惊。
他持剑的模样,好似成了魔,又好像化作了兽,有一种无法抑制、无法形容的狂猛。
但纵然如此,天下敌一念的步伐还是很稳,很缓慢。
他脸色狂放,只有双眼还亮着火焰一样的光彩,但动作好像一点也不着急。面对藤堂光辉这样的对手,谁也不能着急。
每一步都无比地沉,并且重!
男人握住了刀,从拇指开始到小指一根一根地按上去,以一种无比地贴合,无法让任何人挑出毛病的模样紧紧地用双手握住了刀。那种姿态就好像是他已经和刀融为了一体,你甚至无法看到他的双手和刀柄之间的缝隙。
汹涌的刀气猛地喷薄而出。
“杀!”
下一刻他由慢到快,猛然出现在了藤堂光辉面前。
刀光豁然一闪。
一种无法抑制、摧枯拉朽的震动,忽然同时在所有人心中升起。
这一刀……
姬小艾忽然收回手,她本来扶着的一根水泥柱子。而就在姬小艾收回手之后,水泥柱子上“刺啦”一声,爆出了一下火花,火花消散,上面出现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菊丸莲双眸红光一烁,忽然挥刀凌空斩下。她动也没有动,刀好像也融入了四周的黑暗,谁也瞧不见、谁也找不到,但面前就是出现了几道光痕,光痕闪烁间,便将袭击过来的刀气扑灭。
斋藤一如眨了眨眼睛,把手上的馒头丢在空中,馒头落下的时候他又一下接住。中间的过程里面,少年仍然站在原地,他好像动了一下,又好像没有什么动作,只是面前的空气轰轰轰地炸开了。
鬼斩咧嘴一笑,伸出了自己的手掌。那只手干枯消瘦,仿佛是皮包着骨头,没有一点肉,但偏偏给人有力苍劲的感觉。他一爪爪去,所有的刀气全部被消除了。
而岛田也没有拔刀,居然是退在了鬼斩身后,任由这位朋友将属于自己的刀气揽过去。
林常青本要出刀,却斟酌一下,忽然跳在了旁边的劫难身前。他先一步解开了劫难的穴道,之后又猛然跃到了美树沙耶香和卫宫士郎的身前,手中的紫薇软剑忽然爆开了一道光雨,笼罩在身前。
劫难神色复杂地看了林长青一眼,忽然也拔刀了,刀法诡异而莫测,几下将刀气扑灭。
这刀气来自于天下敌一念。
但是所有人都清楚,这并非天下敌一念在攻击他们。
这只不过是那一刀的刀意太过狂猛,太过霸道,太过于自我,以至于无法忍受身旁的其他生物。这些刀气是天下敌一念所发,也可以说不是天下敌一念所发,而是这一刀招所发。
——它近似于已有了生命!?
当天下敌一念斩下的时候,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种鲜活的,无法用任何固定的思维去理解的灵气。
“他进步了!”
旁观者的心头响起了一个相似的想法。在一开始的时候,天下敌一念绝不至于能发出这一招,是藤堂光辉的剑令他如此,是藤堂光辉带给他的压力,令他不得不进步,不得不变强。
现在,藤堂光辉要怎样面对这一招呢?
他只是笑,苦笑。
苦笑也是笑。
在大部分时候,一个人对一件事情苦笑,只能说明他对这件事情觉得“有点麻烦”——的确,天下敌一念这一刀,对于藤堂光辉而言,只是有点麻烦。
不多不少的一点点。
然后他拔剑。
这个少年模样的剑圣,神态平静而潇洒,动作只有两个,一个是拔剑,一个是出剑。一切都简简单单,褪去了所有的意像。
这一剑很简单,只不过是刺。
天下敌一念的刀已经入了魔,成了兽。就好像是一头困不住、制不了的猛兽,刀光闪烁之间,能听见龙的呼声、虎的狂啸。并且越来越凶猛、越来越无法抵抗。
可藤堂光辉的剑法却又好似通了神,化了仙。变化多端,达到了一种如意随心,想要繁就繁,想要简就简,想要巧就巧,想要拙便拙的境界。不管天下敌一念的刀法多么狂猛,始终在他的掌控之内。
他们连续打了数十多招,打得险象环生,周围都是些名震天下的无双剑豪,却一时觉得天下敌一念要胜,一时觉得藤堂光辉要胜,难以拿出一个定数。就连姬小艾也不知道到底谁胜谁负。
忽然,天下敌一念再次停了下来。
他一停下来,藤堂光辉也停了下来。
老气横秋的少年剑圣稚嫩的脸上,忽然闪过了一丝复杂的神色,叹气说道,“小子,你……又何必这样?你不痛吗?”
众人们再去看天下敌一念,都明白了藤堂光辉的意思。
天下敌一念的脸上、身上,竟然已经全都是血迹了。
他的鼻子流下了血,眼睛流下了血,嘴巴流下了血,耳朵流下了血,头发流下了血,每一根头发、每一处毛孔都在流血。
旁观的剑豪都皱眉,他们并未见到天下敌一念有受伤的模样。他的刀比一开始还要有力,他的精气神比一开始更加昌盛,根本找不到一丝一毫好像是受伤的痕迹。
可是偏偏,任何人瞧见他,都会觉得痛。
因为那种痛苦,已经从他的肌肤、毛发、身体的每一处都绽放开,传递给人他人。令人觉得浑身都在痛,火烧了一样地痛,心裂了一样的痛,肌肤撕开了一样的痛。
“我痛,我简直痛死了。”
天下敌一念看着藤堂光辉,说出了一句实话。
话音刚落,夜晚的天空骤然昏暗灰沉,忽然风起云涌。树叶飒飒地吹动,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种无比巨大、无比伟大、无比庞大的意念,在此刻占据了方圆数十丈。
【这是……五星级。】系统忽然在姬小艾的心中说,【到底是什么情况,为什么连无法感知外界的我都察觉到了……五星级的气息。】
姬小艾叹了口气道,“因为这已经是他最后一刀了。”
天下敌一念满脸是血,本该狰狞而恐怖,但他慢慢举起了刀,那张狰狞而恐怖的脸却给人一种无比庄重、无比神圣的感觉。
但所有人看到此刻的天下敌一念,出去那样的神圣和庄重之外,还有一种多余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