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越是希望顺利的事情,越是有可能不顺利。
越是不希望发生的事情,越是有可能发生。
越是害怕的东西,越是有可能出现。
1.
所谓的城市,就是大大小小各种建筑物的集合体。
便利商店与饭店这样的小矮楼,电视台、医院、学校这样的高楼大厦,再加上路边大大小小的流动小店、公园和植物,最后添加上连接建筑物的马路,这就是最基础的城市。
和简单的基本构造相反,想要扩建城市反而变成了一件相当困难而且缺乏新意的事,大致上分为三种:向四周扩展、向天上扩展、向地下扩展。学园都市占用面积已经相当巨大,再加上范围在很久以前就被划分好,向四周扩展几乎是不可能了;向天上扩展的主要手段是提高建筑物的高度,这也是为什么学园都市内部的建筑物高度大多比较夸张;向地下扩展反而比较有新意,不论是建造地铁、地下停车场还是地下市场都可以,学园都市的选择似乎倾向于第三种。
至少伊芙玛丽在这几天里看到的全是地下市场,严格来说是地下美食街。
……说起来,向天上扩展的手段好像也不只是提高建筑物高度呢。
在伊芙玛丽还没来日本前,网上曾经出现过关于“猎户座事故”的新闻,其中好像有提到学园都市在那之后开始建造太空电梯的消息。
……就是说,说不定以后会建造宇宙城?
有点想去看看呐。她这么嘀咕着,转身走到了附近的小巷子里。
现在的时间是上午大概9点50分。好不容易听完了教导主任的训话又结束了能力等级的测定后,认命换上常盘台制服的伊芙玛丽正以常盘台中学为中心按照特殊的图案在街道中穿行。
顺带一提,其实伊芙玛丽本身对于常盘台校服的设计并没有任何不满。短袖衬衫、浅黄色夏季毛衣和灰色百皱裙的搭配她都很喜欢,只不过让习惯于穿着厚底长靴行动的她突然换上不知道多少年没有穿过的皮鞋,这让她有一种视角变低了、而且重心和以前微妙的有些不同的感觉。
“唔,接下来……是这里吗。”
低头又看了看手中的地图,她在面前的岔道口又一次右转,同时在地图上寻找下一个岔道口应该做什么。
和初次见面时缇雅做的事情一样,她正用自己的脚步和前进路线绘制魔法图案。
魔法师是缺乏才能的人们,为了能让缺乏才能的自己做到拥有才能的人们才能做到的事,他们会用各种手段来完善自己的魔法。
比如说,借鉴。
有一种名为神殿的建筑物。对于魔法师来说,神殿就像是一个充满特殊魔力的空间,在里面可以使用种类更多、效果更强的魔法,从而超越自己本身能做到的事。
但是,神殿终究只是建筑物而不是积木,不可能被魔法师随身带着走。
那么在魔法师需要神殿身边有没有神殿的时候,应该要怎么做呢?
很简单,现场做一个简易神殿就好。
首先绘制出巨大的圆形,用于划分出魔力停留聚集的范围;然后在里面用线条完善,通过特殊的流动方式诱使普通的魔力变质。就算只是一个人完成的魔法圆,只要时间足够就能形成新的简易神殿,这样的魔法圆就是魔法阵。
……说到底我们都不过是一群没有才能的人,超能力者本能一样就能做到的事情,对我们来说需要进行各种麻烦的步骤才能完成呢。
想到这里,伊芙玛丽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事实上可以像本能一样使用能力的只有被称作“原石”的人们,学园都市通过人为手段催化形成的超能力者还是需要在脑内进行复杂的计算的。但是伊芙玛丽对于学园都市的能力开发一无所知,所以弄错了原石和学园都市制超能力者的区别。
“这样子,应该就可以了吧——啊……”
低着头在地图上用油性笔画线的伊芙玛丽感觉到了轻微的撞击,地图和笔也掉到了地上。
撞到人了——认识到这一点,她蹲下捡起掉下来的地图和油性笔,起身坦率地向对方道歉。
“非常抱歉,因为我一直看着地图……”
然而对方并没有让事情就这么过去的意思。
“啧,走路不看路的吗你啊!?”
“喂喂,仔细一看这不是常盘台的大小姐嘛。”
“那么身上就一定有很多钱了对吧?”
“喂,我说大小姐,你刚才那一下可是把我朋友撞伤了,准备要用多少钱来赔偿啊,啊?”
“还是说,想要用别的方式来补偿我们啊?”
抬起脑袋一看,围在自己身边的是分别以长发、项链、耳环、奇怪发型、手环为特征的五人组。
之前说到城市的组成时忘记提到了“城市中的居民”这一点,而说到城市中的居民,就不能不提起专门给人找麻烦的小混混。
学园都市的小混混也是特产之一——不知道为什么,伊芙玛丽的脑海里突然响起了这样说着的迷之音。
再一次扫视了一眼已经把自己围着的没品五人组,点了点头,过了一秒后又点了一次脑袋,在第三次点头后,伊芙玛丽将手中的地图对折收进裙子口袋里,得出了结论。
“现在的情况,是我被打劫了吗?”
“噗,哈哈哈,果然大小姐就是大小姐,没错没错你被我们打劫了,所以快点把所有的钱都拿出来!”
却引来了对方的嘲笑声,而且还让对方更加得意了。
……所以,怎么办呢……
自己当然不可能掏钱赔偿,本来这种人就是越让步越嚣张。
……更重要的是,我只带了下午的甜点钱和晚饭钱。
这里不是英国,在英国的时候随随便便处理掉就好,自然会有必要之恶的专门人员来处理后事;既然现在已经作为超能力者登录进了学生身份,自己就不得不好好地装成学园都市里的超能力者来解决问题。
但是问题是,伊芙玛丽根本不知道这里的学生怎么应付小混混。
呼叫警察→这边好像没有警察,而且自己的手机没电了正放在宿舍里。
暴力解决→对面叫来类似于警察的人怎么办。
大声呼救→附近好像没有人。
得到了三个选择,三个选择都有坏处。
看着其中的一人取出弹簧刀指着自己,伊芙玛丽伸出食指轻轻地把弹簧刀拨到一边。
“鲜血向和灵异向,你们想选择哪个?”
“呃?”
因为没有给出准确回答,伊芙玛丽遵守随机原则替他们选择了第一种。
轻轻用指甲点了点刀刃,伴随着金属特有的敲击声,没品五人组的惨叫也在小巷子里响了起来。
2.
“所以说,原来只是普通人吗。”
一开始以为这五个人各自都有一定程度的能力,或者是互相搭配可以达到一定程度的能力才会来抢劫自己,为了保险让他们看到了恐怖氛围十足的幻觉,但是五个人连反抗都没有就惨叫着昏倒了。
……仔细一想,如果他们真的可以依靠能力,为什么要用小刀呢。
把玩着手中的小刀,伊芙玛丽回忆着学园都市对于超能力等级的划分标准。虽然有些记不清了,但是似乎Level 2及以下全都是对生活毫无帮助的能力,Level 4及以上则是具备军事价值的能力。
换个角度考虑的话,似乎可以理解成这五个人的能力加在一起都达不到一把小刀的效果。
……也就是说我太大惊小怪了吗?
最终得到了这个结论。稍稍叹了一口气,伊芙玛丽一边反省着自己的行为一边把小刀收起来,就在她考虑应该怎么处理这把小刀时,一个手铐出现在了她的手腕上。
“……诶?”
“不好意思我是风纪委员,关于你对其他学生擅自动用暴力的行为——”
“啊,不是不是你搞错了,要动用暴力的一开始是他们来着。”
“和一开始无关,从结果上看你对他们动用了暴力。”
“所、所以说,我是用能力——”
“动用能力也算是暴力的一种。”
……以后处理掉小混混就应该立刻跑掉的……
心中泪目着的伊芙玛丽看着手上的手铐,默默下定了这样的决心。
3.
接受了今天第二次的训话后,姑且是因为正当防卫过度的理由被警告一次后成功脱离了手铐。
虽说下手太过头了的人是自己没错,但是被铐上手铐实在是个不愉快的经历。
“所以说,这一次就算了……真是的,如果一个人两个人都像姐姐大人那样擅自行动,我们这些风纪委员也会很难办的。”
“是,已经有在好好反省了……不过,姐姐大人是指,白井同学还有一位姐姐吗?”
听到了比较特殊的称呼方式,伊芙玛丽歪了歪头看着眼前戴着绿色袖章的茶发双马尾少女。
少女的名字是白井黑子,和伊芙玛丽的相见已经是第二次了。
在伊芙玛丽与缇雅两个人的魔法战斗结束后,接到通知来把两个人送去医院的人就是眼前这位白井黑子。
“非常可惜并不是呢,虽然黑子我从心底深深地希望姐姐大人真的和我是姐妹关系,但是事实总是非常残酷,啊倒不如说黑子我希望能和姐姐大人达到更深层次的关系——”
“那个……白井同学……?”
感觉任由对方继续胡思乱想的话会听到非常不得了的内容,伊芙玛丽不得不出声打断了她的妄想。意识到自己失态了的黑子轻轻咳嗽了一声回到正常状态,
“咳哼,抱歉失礼了……姐姐大人只是我单方面的称呼,其实和我并没有血缘关系。”
但是绝对要达到比血缘关系更深一层的境界——用低得连自己都听不清的声音这么嘀咕了一句,黑子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一样,
“啊对了,刚好今天下午我另一位风纪委员的朋友想要见见姐姐大人,不如你也一起来怎么样?既然你也在常盘台上学的话,总归是要认识姐姐大人的,早认识一点也比晚认识一点好嘛。”
“啊,嗯……如果白井同学和那位姐姐大人不介意的话……”
当然这个想法是不能让眼前的人知道的,要不然根据对方的痴迷程度,不知道自己会遇上多么惨烈的结果。
就当是交个朋友好了——受这样的想法驱使,伊芙玛丽记录下了黑子的手机号码,约定好在黑子那边处理好其他事情后打电话联系自己。
4.
最后黑子告诉伊芙玛丽的见面地点是某个不知名的小广场上,一间名叫Rablm的可丽饼店铺前。
伊芙玛丽并不是很能理解为自己的店铺起名“拉贝尔穆”或者“拉博姆”是出于怎么样的审美观,不过看着长长的队伍,伊芙玛丽默默打消了跟着买一份可丽饼的打算。
将钱包收回口袋里,伊芙玛丽走向买好可丽饼正朝着自己挥手的黑子,稍稍弯下腰鞠躬行礼。
“白井同学,不好意思久等了。”
“啊,没关系。我这边才应该道歉,因为发生了各种各样的事情,最后决定让你来这边等我们了。”
“我的话没关系的。那个……”
看了看和黑子站在一起的另外三人,伊芙玛丽歪了歪头。
其中一人穿着和黑子以及伊芙玛丽一样的制服,留着茶色的齐肩发。
另外两人穿着伊芙玛丽没有见过的制服,各自较矮的一人头上顶着由大量鲜花组成的夸张发饰,另一人只是在脑袋一侧简单地戴着简单的五瓣白梅形状花式。
稍稍考虑了一下,伊芙玛丽看着茶色头发的少女,再一次稍稍弯腰行礼。
“黑子说的姐姐大人,应该是您吧?初次见面,我的名字是伊芙玛丽·冯·埃尔德里奇,前几天才刚刚转学来到学园都市,请多关照。因为我的名字比较长,那个,如果可以的话,直接叫埃尔就好,叫伊芙(Eve,夏娃)的话,老实说让人有点害羞……”
……姑且,是按照书里教的来自我介绍了……这样说应该没问题吧?
在心里担忧着这样的事情,伊芙玛丽偷偷抬起脑袋打量少女的表情。出乎意料的,对方笑着回应了自己。
“嗯,我的名字是御坂美琴,请多关照。”
……完全,和想象中的不一样。
因为之前的想象完全就是难以接近的孩子王或者大小姐,再不然就是偶像形象,伊芙玛丽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发饰很夸张的少女和相比之下普通了很多的最后一人也在这之后依次介绍了自己。
“初……初次见面,我是初春饰利。”
“你好,我是和初春同班的佐天泪子。”
“啊,嗯。两位也请多关照。”
……怎么说,感觉上都是很普通的人呢。
因为黑子平时使用的语气和遣词用句总是让人联想到高高在上的大小姐,现在见识到了这么普通的朋友反而觉得有点不适应了。
“……总感觉,你在想些什么非常失礼的事情。”
“啊,没什么……只是在想,白井同学也有这么普通的朋友呢——痛痛痛痛!”
“我!有!这么普通的朋友!还真是!对不起啊!”
因为不小心把心里话说了出来,伊芙玛丽被迫接受了黑子的扯脸惩罚。
解围的人是初春,
“说起来……那边的银行,明明是白天,为什么要把防盗卷帘门放下来呢?”
“嗯?”
在黑子松手的下一瞬间,爆炸声响了起来。
卷帘门从内部鼓起、然后炸裂,火焰从银行内部涌了出来。
同时涌出来的还有三个身着黑衣的男性学生,他们的共同点是挡着下半张脸,以及提在手中的旅行包。
然后反应过来的是御坂美琴,她立刻转身面朝银行的方向,
“黑子!”
“不行哦姐姐大人,维持秩序可是风纪委员的工作,这里就请交给黑子吧——啊咧?”
但是比她们行动更快的,抢劫犯三人却睁大眼睛看着突然改变的景象。
明明刚刚才趁着火焰造成的烟雾逃出银行,身边的环境却在下一瞬间变得无比阴沉。
覆盖在天空位置上的猩红。
以及遍布大地的红黑色。
随着踩踏的动作,从脚下传来了液体飞溅的声音和轻微的阻力。
“什、什么!?发生什么事了!?”
“咿!老、老大……脚下、脚下的——”
“怎么了!”
“脚下这些是——”
是血。
不是一人两人,甚至不是十人百人,是战争级别的死者才会出现的流血量。
粘稠的暗红色鲜血在地上沿着裂缝蔓延,三人情不自禁地看向脚下,那里传来了声音。
“——”
第一时间并没有听明白,但是,就像被什么推动着一样,又像是有什么东西撑开他们的眼皮、压下他们的脖颈一样,强迫他们去看去听。
于是,听明白了。
那是哭泣,以及悲鸣。
是千万人跪倒在干裂的大地上,捂着流出血泪的双眼低声哭泣悲鸣的声音。
好痛——他们哭泣着。
好恨——他们控诉着。
突然,声音停下了。
血河违背物理法则一般站了起来,凝聚成无数跪倒的人形生物。下一刻,他们整齐的抬起头,松开了捂着脸的手。
“————————!”
没有来得及看清,意识已经在那以前断开了。
但是这一切却只有他们三人看到。
在美琴、初春以及泪子看来,抢劫犯只是突然愣住,然后丢下包裹跪倒在地上昏迷过去而已。
……没有看到最后啊……真是幸福呢,你们三个。
伊芙玛丽看着三人的眼神一瞬间变得冷漠,又立刻变回伪装出的大小姐形象。她带着微笑转向黑子,
“已经安全的处理好了哦,所以白井同学——好痛好痛好痛!为、为什么!?”
“所以说!请不要擅自使用暴力!能力上的精神上的暴力也不可以!”
在第二次的训话过后,这次是今天第二次的扯脸惩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