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地的鲜血染红了大地,无数长相奇怪的,说不出名字的生物聚集在山丘上,就像是在宣示自己的领土一般,发出尖锐且刺耳的呼嚎声。
而存在于那些生物的唯一的,与这篇景色格格不入的,是大片大片的机甲残骸。放眼望去,缺胳膊少腿,机甲头颅不见了的,驾驶室直接被洞穿了的,这场面简直就像是古代的战场那样,即使看上一眼也会使人感觉到无比凝重的气氛。
那些生物的浑身上下以紫色为基调,尽管周围的“敌人”已经完全被它们歼灭,但是最终还是不断地发出类似于地球上的野兽那样的“咕噜”声。
其实只要改正颜色,再将密布在这些生物身上的骨刺一一剔除,都是可以找到与这些生物类似的地球上可以找到的生物。
只不过,他们早就已经不再是地球上面的生物了。
如果把时间倒回到数个小时之前,在那个时候,穿梭于山丘之间的,还并不是这群虚灵。
“哇哦,好快啊!”看着窗外的景色简直就像是倒着飞出去,被自己甩得远远的,坐在窗口的少年忍不住大声感叹道,“简直就像是飞一样啊!”
“妈妈,你看你看啊,好快啊!”一名五岁上下的男孩兴奋地扯了扯一旁的正在办公的少妇的袖子,丝毫不掩饰语气和眼中那几乎快要漏出来激动。
一身与男性无差的西服将少妇的身材勾勒的淋漓尽致,柔顺,自然的眉毛宛若柳叶一般,漆黑的眸子在眼眶之中就犹如漆黑的夜晚的一双璀璨的星辰,勾人心魄的睫毛,挺直的鼻梁,手掌手背上白皙到几乎有些病态的皮肤……
这种姿色无论放在那里,都绝对是倾国倾城之貌。
若果不是男孩叫这名少妇“妈妈”的话,相比谁都不会想到这名少妇已经结婚,并且有了自己爱情的结晶吧?
少妇温柔地摸了摸少年的头顶,眼神之中的温柔简直都要把少年融化,“沃尔,喜欢旅行吗?”
“喜欢,喜欢!”少年不假思索地回答到,“但是我更喜欢和妈妈一起旅行!”
少妇闻言也爽朗地笑了起来,“是啊,妈妈也喜欢和沃尔一起旅行哦。”
在这个虚灵横生,破碎不堪的年代,似乎在车上的时光成为了两人最为快乐的心灵特效药,一次又一次地抚平两人内心的因为困乏与绝望诞生的创伤。
少妇将男孩抱在自己的怀中,虽然脸上蔓延着开朗的笑容,但是内心的情感却是无比沉重。
这样的生活……还能持续多久呢......
看着肆意在自己怀中撒娇的少年,就连少妇自己都没有注意到,她那精致的面庞上的表情,变得愈发坚定起来。
哪怕就算抛弃那个身份……我也想要和沃尔活下去,以最平凡的身份活下去!
“妈妈,为什么我们要一直躲着爸爸呢?”在怀中肆意撒娇的少年突然之间抬起头来,一脸纯真地看着自己头顶的少妇,“他……不是我的爸爸吗,妈妈你也爱他不是吗?”
少年的声音在不知不觉之间提高了几个八度,还好母子二人包下的一节客厢,周围也不会有什么闲人。
少妇的表情逐渐变得悲伤起来,轻轻地抚摸着少年的额头,轻声问道,“沃尔不喜欢和妈妈在一起吗?”
“没有没有,沃尔最喜欢妈妈,最喜欢和妈妈在一起!”少年毫不犹豫地回答道,但是眼中却始终充斥着一丝忧虑,“只是妈妈上一次见爸爸,两人吵得不可开交,我很担心......妈妈你和爸爸还是打心底爱着彼此的吧,失去了爸爸,难道妈妈不觉得寂寞吗……”
面对突然不经意之间问出如此深奥的问题的少年,她一时间居然找不到回答少年的最为周全的方法,“这……”少妇有些难堪,随机把目光看向了窗外,避免再和少年那纯真到让人无法撒谎的眸子接触。
看着窗外的景色飞快掠过,但是少妇却像是刻意将自己的眼神避开少年一般,没有在意窗外的景色如何,只是盯着那张玻璃思考着。
良久,少妇说出的这句话就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可是迟疑的语气却又像是在担心着什么的降临一般,语气中的忧虑尽管有隐藏,但却还是遗漏了出来,“爸爸他会找来的,一定会的……”
“要吃橙子吗?”少妇突然将先前的态度一扫而光,脸上的阴霾也完全被太阳似的笑容所驱散,“妈妈剥给你吃哦。”
果然只是个半大的孩子,对于人间常态也理解的不是那么地熟练,对于少妇如此生硬的撬开话题之后,却还是天真地附和着。
“才不要,橙子太酸了,我不要!”男孩笑着从少妇的腿上跳了下来,在车厢中就像是无头苍蝇似的乱跑着。
少妇欢快地笑着跟了上去,“来嘛,吃一个,这是对沃尔你好哦。”
一大一小两人在还算宽广的车厢之中追逐嬉戏着,欢笑声几乎都可以传达到隔壁的包厢去。
就是在这样的一片欢乐的光景之中,谁也没有注意到,少妇弯成一条缝的眼中,长长的睫毛止不住地颤动着,睫毛之下晶莹的液体闪烁着。
对不起,原谅我,我的沃尔……
轰隆——
吱——
美好的光景通常不会持续的很久,这次也一样,伴随着让人不安的轰隆声,车厢猛然颤抖了一下之后,刺耳的,宛如刀划玻璃的声音从车头传来。
母子二人下意识地捂住耳朵,少妇则是将自己的身体盖在少年身上,以达到保护少年的目的。
但是少妇的双眸,却是前所未有的慌张与惊恐。
她用着仅有自己可以听得见的声音说道,“果然还是来了吗,瓦尔……”
少妇话音刚落,刺耳的警报声就混合着刀划玻璃的声音一柄刺激着两人的耳膜。
“妈妈,发生了什么?”少年双眸噙住泪水,刚才欢乐的光景忘得一干二净,努力不让自己因为紧张哭起来而拖延自己的母亲,“我好怕……”
如今的少年只不过是一个在母亲的庇护下尽情撒娇的孩子而已。
少妇温柔地抱住少年,用自己最温柔的语气轻声细语地安慰着少年,同时手掌则是轻轻地拍动着少年的后背,“没事的,只是出现了一些小小的事故而已,一会我们就安全了。”
只见少妇在她的孩子的脖颈上轻轻地拍了一下之后,少年闷哼一声,紧接着就无意识地倒在了少妇的怀中。
少年昏迷之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仍然还是母亲那温柔到无可言喻的低语。
“睡吧,我的孩子,等一觉醒来之后,你就会忘记今天发生的一切。”
头沉得几乎就像是灌了铅一般,眼皮止不住地合了起来,母亲的低语在他耳中变得愈发遥远,不知不觉之间,他就失去了意识。
看着怀中的少年昏昏沉沉地睡去,少妇勉强从嘴角基础一丝微笑,完美的面庞上所展露的完全不是一个年轻的少妇所展现出来的活力,与其恰好相反,无尽的愁容映射在她的脸上,此时的她仿佛一瞬之间就老了数十年一样。
刺耳的警报声就好像是在不断地催促着她与自己的孩子离别一般不断地嗡鸣着,火车上的轰隆声变得此起彼伏,似乎一切都在告诉着少妇,她的时间不多了。
轻轻地将自己的孩子安置在火车的座位上,右手一挥,一圈紫色的,根本不属于科技的一股浅紫色的能量犹如屏障一般护住了他之后,这才依依不舍地和少年分别。
再一次深深地看了一眼安详地睡去的孩子,少妇脸上流露出一丝不忍。
她又何尝不想要跟少年一同逃离呢?但是那群烦人的家伙应该已经追来了,自己如果一昧地自私下去,最后受苦的只有自己的沃尔而已。
“沃尔,原谅妈妈。”少妇将自己的手掌抚摸在车窗上,原本经过特殊处理的玻璃就像是滚油泼在上面的冰块一般迅速融化,紧接着,她就顺着车窗跳了出去。
看向窗外,火车的两边都是万丈深渊,如今少妇做出的这个举动在正常人看来与寻死无疑。
这个峡谷存在的时间早已经无从考证,不过据说第一次目击到虚灵的地方就是在这里。
呼啦——
她就像是一飞冲天的白鹤一般,洁白的身影充斥着巨大的能量一飞冲天。插在她的背上的,是一对六翼,漆黑的,宛若能量一般的羽翼。
尽管漆黑无比,但是翅膀上的每一片羽毛却都栩栩如生,清晰可见。
凛冽的暴风吹过她那宛如玉器一般洁白无瑕的面容,背后的翅膀带着她冲天飞起,伴随着能量翅膀的每一次的煽动,脚下的一切,甚至就连群山都开始迅速变得矮小起来。
她可不会在意脚下的火车之中的人们会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因为那群人类连自己现在都难以保全。
“好久不见,我的公主。”不知道是从哪里,也许就是她的背后,一句怪里怪气,听上去就像是死人一般。
“尼德霍格,你来干什么?”她在空中猛然刹住,尽管空中并没有人,但是脖颈处传来的森冷的气息却时刻令她警惕着周围的一切。
“居然还问属下是来干什么的,难道您还要这样一直装作不知道的样子吗?”冷冷的声音从她的身后传来。
她猛地转过身去,一名身披黑色道袍,仿佛笼罩在阴影之中的,甚至看不出性别的人犹如幽灵一般悬浮在她的身后。
一对略显惨白的嘴唇翘起一丝弧度,“还是说,那个杂种一直让您念念不忘呢?”
话音刚落,黑衣人的右手轻轻一挥,他的右手就好像是那切割空间的利刃一般,一道冲击波带着轰隆的开山的声音,朝着架在半空中的火车飞去。
“不要!”少妇大惊失色地嘶喊到,同时身影迅速朝着火车加速飞回去。
在俯冲的过程之中,少妇无意之间瞟到了一个,速度要凌驾在自己之上的,漆黑的身影。
轰——整节车厢就像是被一柄从天而降的巨斧切开一般,就连悬浮在半空中的轨道都应声断裂。
“唔啊!”沃尔德猛地从睡梦之中惊醒,躺在草地上仰望繁星以及接近西方的月亮,毫无疑问,时已至深夜。
脑中的记忆残缺不全,沃尔德对于刚才自己做的梦也完全没有任何的印象。
记忆的残片就好像是一块又一块的拼图,可是沃尔德如今却连拼图都没有凑齐,更不要说将其拼接在一起了。
“呃……又是这个令人烦躁的梦。”虽然不知道自己梦到了什么,但是毫无疑问,这个梦带给他了莫大的烦恼。
带着蚕丝手套的左手扶在额头上,感受着左手手套之中的坚硬的触感,以及那一丝冰冷,如今只有这种思考方式才能让他冷静下来。
等等……为什么我的腿这么麻……
沃尔德有些费力地直起身来,看着眼前的这幅景象,不禁呆在了原地。
白发却不苍老,细腻的皮肤简直就像是上等的丝绸一般顺滑,大大的眼睛之中,两块绯红色的,有着犹如涟漪一般荡漾开来的纹路的宝石镶嵌在里面,薄薄的嘴唇就好像是那清晨微微沾上露水的玫瑰花瓣似的娇艳欲滴。犹如天使下凡一般,眼前的少女美得简直不像是这个世界的人。
沃尔德已经看见过太多的少女因为如今的这个世界而自暴自弃了,不过这也难怪,在这个样子混乱不堪的世界,能够苟且偷生,就已经该感谢上帝了。
不过为什么,他在眼前的这名少女的眼中,却没有看到一丝一缕的阴霾。
不但如此,不仅没有阴霾,少女脸上,又大又暖的微笑,看上去简直就像是要驱散所有人的晦气一般,开朗的笑容甚至完全可以取代这个世界的太阳。
“喂喂,这么盯着人家的脸看,真的很失礼哦。”此时此刻的少女正趴在沃尔德的双腿上,大大的眼睛一副看好戏似的盯着沃尔德不放,“不过毕竟是个准高中生了嘛,有自己的私生活很正常啦~”
沃尔德有些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睛,带着手套的左手捏了捏自己的脸,有痛感,确认是现实之后,又盯着面前的白发少女看了好久之后,终于发出了少女期待的叫声,“哇啊啊啊……”
杀猪一般的惨叫,回荡在整个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