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嘎嘎——”
莱尔跃上树顶，仰头望去，一只乌鸦正从他的头顶经过。他想了想，视网膜表面浮现出奇异的符文标记，将他接下来说出口的话全部篡改成了意义不明的嘎嘎声，听到叫声的乌鸦立刻扭头看向莱尔，用同样的嘎嘎声回应着他。
密林，人类，幽灵，重合，恐怖，强大，危险。
经过一番简短的交谈，莱尔从这只乌鸦口中获得了几个关键词，并非这种鸟儿的智能不足以让它把自己的经历叙述完整，而是学徒级别的动物沟通术能力仅止于此。
光凭这几个词语，莱尔实在没办法推断出它所看到的场景全貌，但也知道密林深处似乎发生了什么变故，这使本想前往其他试练场的他产生了一丝兴趣。
视网膜表面的符文瞬间切换成巨树之眼，莱尔闭上双眸，感受着周围十米范围内数十棵树木交错叠加的奇特视域，很快便通过植物特有的观察方式确定了生物经过的痕迹，他张开膜翅，循着乌鸦来时的路径飞去。
……
“哈特……”
敏赫望着那个熟悉无比的身影，似乎想要找到某人留下的痕迹，却被那一抹肆意而张扬的嗜血微笑刺得心中一紧。
哈特从来没有这么笑过，从来没有。
“哈特？对，是我，请问你有什么事吗？”
四根手指几乎刺进了掌心，敏赫一字一句痛苦地说道：“不，你、不、是、她，你不是哈特！”
“我当然不是你认识的哈特·波里，敏赫小姐，”笑着的哈特看也不看霍克特面前升起的骨墙，反而将右掌虚按在胸前，冲着敏赫施了一个充满优雅味道的贵族礼节，半点看不出她那被出身平民的佩妮姨妈养大的假小子模样，“我是哈特·摩勒，约得·摩勒的第七影徒。”
“那哈特波里在哪儿？把她还给我！”敏赫几乎是吼着喊出了这句话，哈特摩勒却只是无动于衷地耸了耸肩。
“敏赫小姐，你是一个聪明人，只需要我打个比方就能明白哈特波里在哪儿：如果你将一小杯清水倒进一大缸纯度极高的黑墨水中，请问那一杯清水在哪儿？在哪儿呢？哈哈哈哈哈哈哈！！”
捂住肚子狂笑的哈特摩勒令敏赫苍白的俏脸彻底失去了最后一丝血色，她就像一只四处飘荡的幽灵，绝望地看着眼前的朋友被比她强大太多的黑暗吞得连骨头渣子都没剩下。
“但我也是哈特波里哟，敏赫小姐，我与你、恩洛度过的时光绝非虚幻，性格上的小小变化还不足以让我的本质彻底改变。你对我的感情，我可是明白得一清二楚……”
被当众说出少女心事的敏赫脸庞骤然变得通红，如同一颗熟透的苹果，她茫然地挥舞手臂娇喝道：“笨蛋，你都在说些什么啊！我怎么可能对你……”声音却越来越小。
发现一线生机的霍克特目瞪口呆，暗暗琢磨着自己要不要趁机逃跑。
敏赫通红的俏脸上几乎有蒸汽冒出，她娇艳欲滴的红唇张合不定，却连半个字眼都吐不出来。良久，她才突然回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让她一下子变成泄了气的气球，再也提不起半点精神来。
“可你不是哈特波里。”
“聪明的敏赫小姐，请容许我再打个比方：如果在一杯清水中一滴滴地加入纯度极高的黑墨水，等它的体积有一缸那么大时，这缸黑墨水难道不是由原本的清水成长而来的吗？”
敏赫觉得这个比喻似乎有哪里不对，但她仔细想了想，又没什么不对的地方。
“过来牵起我的手，敏赫小姐，我保证会给你带来幸福。”
哈特波里向敏赫伸出洁白无瑕的右手，笑容温和而真挚。她的左手在空气中悄悄做了个拉扯的动作，将逃出百米开外的霍克特撕裂开来，他分成两半的身躯只前进了两步，便左右分离倒在地上，五脏六腑稀里哗啦地淌了出来。
敏赫完全没有在意霍克特的惨状，她的目光死死盯着心上人的玉手，心中的纠结几乎将自己拧成了麻花。
“你喜欢的人也喜欢你，这是再好不过的恋爱喜剧不是吗？敏赫小姐，你还在犹豫什么呢，难道在怀疑我对你的心意是假的吗？”
“不，我只是……恩洛她……”
“恩洛？啊，我差点忘了，恩洛似乎也喜欢着我呢。哦呀，只是她不太擅长把感情埋在心底，总是用一种令人苦恼的热情态度对待我……老实说，敏赫，我更喜欢你一点。”
敏赫仿佛用尽了一生最后的克制，艰难地低声说道：“我不能背叛……恩洛是我的朋友……”
“朋友吗？那你与她继续做朋友也没问题吧？只要到时候和她摊牌，就算她有些生气，也不会拿你怎么样，以她的性格，恐怕很快就会把不愉快抛之脑后，继续和我们两个保持挚友的关系吧？”
敏赫的脸上露出一个夹杂着解脱和放弃思考的复杂表情，用虚脱般的语气说道：“对啊，是这样啊，只要我和你抢先成为恋人，只要……”
“只要你还有一点理智，就不会相信一个老不死的怪物还拥有着名为爱情的观念。”冰冷的银剑点在敏赫娇嫩的咽喉上，她感到背后有一具火热的强壮身躯贴紧了自己，触感有些异样的光滑。
“该死的虫豸，给我放开她！”哈特摩勒冲莱尔咆哮道，犹如到口的食物被人一把抢走的愤怒猛兽。
“‘死影’约得对吗？你似乎不像传言中所说的那样丧失了所有理智，这里是无人监控的试练场，我有一笔交易想和你谈谈。”莱尔淡定异常，握着路德维希圣剑的手腕连半点颤抖都没有，平稳得犹如一具大理石雕像。
“你知道我？”哈特摩勒，或者说被叫破身份的死影约得皱起了眉：“我的情报早已被议会高层封锁，身为无知者，你是如何了解到我的存在的？”
“这恐怕不是你该问的问题，”莱尔的指尖稍稍动了动，一滴血珠从敏赫光洁的脖颈上缓缓流下，“比起怀疑一名普通的学徒，还是直接谈生意更好一些。你该庆幸我当年使用银鱼匕首的技巧还没有退步。”
“无知者，你的胆量让我惊叹，但如果她出事，你也休想活下来。”哈特摩勒面色阴沉，仿佛此刻真正的反派是莱尔而不是她，“谈谈你的条件吧。”
“我需要你的巫术‘死影化身’。”
“好大的口气，你知不知道这个巫术有多珍贵？”
莱尔的狮子大开口几乎令哈特摩勒气急反笑。
“我知道，‘死影化身’是你创造的巫术，将分裂出的人格化作死影，集防御、探测、迷惑、移动于一体，让你可以在黑巫师猎杀小队与三长老的追杀下屡次逃脱。而且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哈特波里也是被‘死影化身’所污染创造出的具有实体的死影，制造这种名为影徒的存在，是你在之后为这个巫术新增加的功能吧？连议会的议员都瞒了过去，的确非常厉害。”
“……你很聪明，小家伙。既然如此，你打算拿什么作为交换？”
重头戏来了，莱尔目光一凛，严肃道：“我知道光凭敏赫的一条命是无法打动你的，我这里有一本清微造化天的功法《庚金灵煞体》，可以一路修炼到金丹期的强度。”
《庚金灵煞体》其实出自通明玄穹世界，莱尔之所以撒谎说它来自清微造化天，就是为了能更好地打动哈特摩勒。作为第一次“命运之战”之后成长起来的巫师，哈特摩勒对仙侠世界还是有所了解的，听到莱尔有一本清微造化天的功法，脸上立刻显现出感兴趣的神色来。
“清微造化天的功法的确很珍贵，但对于道路几乎定型的我来说只能起到一定的指导作用，我只能和你交换‘死影化身’巫术改良前的版本，不仅如此，你还要帮助我掩饰身份，偶尔干一些不适合我出手的脏活。”
这是要长期合作的意思吗？莱尔点了点头：“我答应你的条件，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哈特摩勒邪笑一声，也没有要求莱尔放开赫敏，而是闭上双眼，用几分钟的时间从虚空中凝聚出一个晶莹剔透的水晶球，将它丢向莱尔。
“这是死影化身的前半部分，剩下的等试练结束再交给你。”
莱尔用左手接住水晶球，没有急着检验真假，而是将其塞进兜里，然后一个手刀打晕了敏赫，开始背诵《庚金灵煞体》的前半部分来。
“夫气者，天地之母也，人者，众气之精也，法者，问道之基也……”
“不错，的确是正宗的清微造化天风格。”
一遍背完，哈特摩勒点点头示意自己已经记忆完毕，莱尔见他交易结束后没有其他的心思，也放开了敏赫，顺便把一个装满粉末的小瓶子丢给了他。
“这是什么？”
“她的解药，内服，一次全部吃下去。”
“呵，我倒是小看你了。和传闻中的死影面对面毫无惧色，各种小花招连我都难以防范，小家伙，你很有前途，有没有兴趣加入我背后的组织？”
“哦？”本打算就此离开的莱尔转过身来望着哈特摩勒：“就是他们制造出你已经死亡的假象，顺便还成功让你恢复了理智？”
“……虽然我之前说过，但我还想再说一次，你很聪明，小家伙。不过我的本体从来没有恢复过理智，只有单独的影徒人格才能称得上理智。他们在利用我，而我也在利用他们。”
“你们的目的是什么？”
莱尔沉默了很久，留下他的回复，转身离开了这里。
“那就试练结束再见面吧。”
“追逐力量的怪物……你比当时的我还要极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