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小姐说的一点不错,如果不想像只鸡似的被屠夫斩杀的话,最好现在就动身离开这个试练场。”
“谁?!”
“一只侥幸逃生的猎物罢了。”
三人组霍然转头看向熊穴的入口处,孤单的人影在篝火光芒照耀下现出真容,衣衫褴褛的青年冲她们露出一个苦笑,拄着嵌有骷髅头的白骨法杖一步步走了过来。
“站住,说明你的来意。”
敏赫立刻起身,将左手紧紧按在右手食指上的红宝石戒指上,用警觉的目光盯着青年的一举一动,大有一言不合就立刻开战的架势。
青年停下脚步,举起双手,任由骷髅骨杖咣当一声掉在地上,用温和的声线回答道:“我叫霍克特,刚刚在你们口中的‘屠夫’手底下逃生的可怜虫,没有任何恶意。我只不过想要在此过夜,没想到恰巧听到你们三位在聊天,如果我猜得没错,你们三位就是救世英雄三人组吧?这位小姐则是‘幸运女孩’哈特·波里?”
哈特看到邋遢青年眸子里的真诚之色,觉得他的话不似作伪,便询问敏赫道:“我看他不像在撒谎,你觉得应该怎么办?”
敏赫想了想,松开左手,冲着霍克特问道:“你如何证明自己对我们没有敌意?”
霍克特想了想,将右手伸进破破烂烂的法袍口袋中,这一小动作引得敏赫眼神越发凌厉,但还未等她厉声喝问,霍克特便已经把他想掏的东西展示了出来。
那是三枚标有“3”绿叶徽记,全都散发着耀眼的辉光。
敏赫看着霍克特丢来的大礼,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只听他笑着说:“我自己早已集齐三枚绿叶徽记了,这些是之前袭击我的家伙留下来的,你们似乎还没有取得三枚徽记,就送给你们好了,小心不要把它们碰到一块哦。”
“谢、谢谢你的礼物……”哈特手忙脚乱地收起了三枚绿叶徽记,冲着霍克特感激地说道。
敏赫没有道谢,而是干脆地说道:“我明白了,只要你与我们保持至少十米的距离,我们就不会干扰你的休息。”
“不用谢,美丽的女士,这可再好不过了。”霍克特咧嘴一笑,连骷髅骨杖都没有去捡,转而慢腾腾地来到了哈特三人的附近,向她们借了点枯枝,自己用引燃术制造出了一堆小小的篝火,盘膝坐在篝火前,独自一人享受着一波又一波的热量,呆呆地望着火焰升腾起伏,眼神飘忽不定,似在回忆着什么。他的行为倒和他展现出的形象一样,温和且毫无攻击性。
聊得好好的三人中间突然加入了一位陌生人,原本的话题顿时有些聊不下去,哈特为了打破尴尬的气氛,率先向霍克特发问道:“喂,那边的霍克特先生,很抱歉打扰你,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不是刚刚从莱尔手底下逃生吗,你觉得他的实力如何?”
霍克特一愣,将目光移到了哈特身上,又发了几秒的呆,才用他平淡的声线回答道:“我用出了压箱底的手段,只能勉强在没有使出全部实力的莱尔面前逃跑,如果现在再遇到他的话,哪怕加上你们三人,恐怕被他统统杀死所花费的时间也不会超过十秒。”
哈特波里又是浑身一颤,她丝毫不怀疑霍克特所言的真实性,毕竟他是有过亲身经历的人,再怎么不确定也不会和事实相差太远。
“他有这么厉害吗?我们大家都是巫师学徒,怎么可能出现这种战力碾压的情况?”说这话的是恩洛,她双手抱胸,颇有些不服气地望着霍克特,好像对他恐吓哈特有些不满。
霍克特耸耸肩道:“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莱尔与我交手的短短十来秒间施展出了不下三种迥异的攻击类型,有的甚至不像是巫术。当时他不仅像野兽一样浑身长满鳞片,还能长出带有剧毒的利爪或者强健的半透明翅膀,无论是哪一方面都堪称无懈可击。这家伙手段繁多且每一种都相当致命,即使把他当作正式巫师去看待也算不上什么夸大,事实上,他在我的心目中已经拥有了正式巫师的战力。”
恩洛被这番话噎得不知说些什么好,只能丧气地垂着脑袋。听到那个可怕的莱尔在霍克特口中简直失去了人类的特征彻底变成了嗜血妖魔,哈特波里不禁有些后背发凉,她偷偷咽了口吐沫,在敏赫耳边轻声道:“不如我们现在就往其他试练场跑怎么样?”
敏赫同样小声回答道:“我觉得不妥,我们三个现在都很累了,还是休息要紧,等明天一早再出发比较稳妥。如果可以的话,试着和霍克特一起行动,有他在的话,起码可以吸引莱尔的一部分注意力。”
……
在一种莫名凝重的气氛中,哈特与敏赫沉沉睡去,而睡不着的恩洛则自告奋勇地为二人守夜,她席地而坐,双手抱着膝盖,疲困的双眼盯着早已入睡多时的霍克特,没过多久便也进入了梦乡。
夜深人静之时,处于酣眠之中的哈特波里猛然坐了起来,她扫了眼早已熄灭的篝火,确定其他人都睡着了,才蹑手蹑脚地站了起来,向着洞穴的入口处一小步一小步地挪动着。
一片黑暗之中,她额头的骷髅印记闪烁着诡异的红芒。
哈特波里的身影刚刚消失在洞口,脸上全无困意的霍克特已经站了起来,他的脚底覆盖着一层空气薄膜,令他的每一步都不会发生任何声响。他在洞口拾起自己丢弃在地的骷髅骨杖,大步迈出了洞穴,似是在追踪哈特波里的足迹。
霍克特刚刚离开,敏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同样精神抖擞地站了起来。她看了眼蜷缩成一团流着口水的恩洛,不禁摇了摇头,也没有大声叫醒她,而是自己一个人默默离开了。
偌大一个洞穴里,刚刚还熟睡着的三人眨眼间便已全部离开,唯有一直强撑着没有睡着的恩洛,现在正如同流浪汉一般缩在角落说着梦话。
……
“哈特,哈特……”
哈特波里梦游似的眯着眼睛,循着莫名呼唤的源头走去,将她从梦中唤醒的声音实在太过熟悉,熟悉到她甚至没有马上反应过来那是谁的声音。
那是她早已死于约得之手的母亲,莉莉·波里的声音。
“哈特,来妈妈这儿……”
哈特波里如同脚下长着眼睛一般轻松迈过凹凸不平的森林路面,以一种稳定而缓慢的速度向着她从未去过的森林深处进发,没有人命令她这么做,只是她想要去那里,去见一见自己亡故的母亲。
即使哈特明知她不可能在此时此地呼唤自己。
夜间的冷风吹打在枝梢,不断夺走任何出没于此地生物的热量与勇气,顺便掀起簌簌作响的叶浪翻涌,在黑暗的背景下宛如无数只亡者的纤瘦手臂在随风摆动,而那簌簌的声响,便是他们在交头接耳地窃窃私语。皎洁的一轮明月被不知何时逐渐增多的黑云挡住了最后的一点光亮,羽色漆黑的乌鸦站在枝头,歪着脑袋用同样漆黑的瞳孔盯着在林中穿行的苍白身影,呆滞的眼神中很快透出畏惧之意,扑棱棱地飞离了它的栖身之地。
它究竟看到了什么,没有人知道。
近了、近了……那呼唤自己的声音……
“哈特,哈特……哈特……”
哈特波里兀地停下了脚步,她察觉到声音的源头就是拦在自己面前的巨树后方,似乎感受到她的接近,那声音越发嘹亮,简直如同焦急呼唤着孩童的母亲,一声接着一声,音调也越发高昂。
“如同”焦急呼唤着孩童的母亲。
哈特波里不假思索地掉头狂奔,在行至巨树背后,刚才束缚她思维的神秘力量已经尽数消散,她在意识到自己做了些蠢事,然后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的同时,也将失却的理智重新找了回来。
然后她光洁的额头便狠狠撞在了粗糙的树皮上。
“哎呦!”哈特波里忍不住痛叫一声,在伸手揉了揉脑袋之后,她突然发现自己刚才撞到的树,赫然是转身之前的那棵巨树!
咕嘟。
“哈特,哈特,哈特!”
咽了口吐沫,哈特波里听到巨树背后的声音越来越扭曲失真,也越来越不像是人类的喉咙能够发出的声响,眼看危急关头即将到来,她不假思索地抬起右掌对准了巨树,一缕灼热的火苗顿时从掌心中窜出。
“哈特,哈、哈、嘎嘎嘎嘎嘎嘎!!”
原本还像是呼唤的声音已经彻底扭曲成了毫无意义的杂音,哈特波里看到眼前的巨树在引燃术所带来的火焰下发出了野兽般的嘶吼,然后在短短两秒内化为了漫天纷飞的灰烬。
结束了。虽然不知道对方究竟是什么,但哈特知道自己逃过了一劫。
也就在这时,她听见新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哈特……”
温柔到令人窒息。
哈特波里感觉到有一双冰冷的手从背后将她环抱住了,她不敢置信地慢慢低下脑袋,看到一双苍白的胳膊从她的身侧伸出,轻轻搂住她纤细的腰肢。
“啊啊啊啊啊——”
哈特波里猛然回头。
如水的夜色里,叶浪正在冷风中簌簌作响。
她的视线中什么都没有。
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哈特波里再次低下头去。
一张被鲜血浸透的狰狞脸孔正嵌在泥土中间,布满血丝的放大瞳孔与静静她对视。
“哈特……”
“对,是我,请问你有什么事吗?”哈特波里盯着人脸的瞳孔,用轻佻的声线回答道。
“哈……”
“烦死了,聒噪的虫豸!”
哈特波里不耐烦地打断了人脸的话,浑然不顾环抱自己的两只面条般钻出地面的长长手臂,一脚将它沾血的脸孔踩了个稀巴烂。
抱着腰肢的两只手臂无力地瘫软下来,哈特波里却还嫌不够爽快一般,抓住它们用力一扯,竟像是拔萝卜似的从地下扯出了长长的一截东西。
定睛细瞧,那赫然是一只白花花的多节虫子,它光滑的肌肤与人类无异,如同一节节人类上半身拼接在一块的蜈蚣,在半空中挥舞着自己数对畸形的无骨手臂。
光是远远看到如此恶心的场景就足以引发任何人心理上的不适,可哈特波里却像见到了一只普普通通的蚂蚁,她的左手还在抓着人体蜈蚣的前肢不放,右手直接伸进了它柔软的腹部,嗤啦一声撕开了一大道血色裂口,然后不管不顾地从中掏出血淋淋的脏器向外扔,没过一会儿便将它的内部掏空了小半。
双手同时抓住躯干,哈特波里一个发力,如同撕纸一样将眼前恶心的生物撕成了两半,看着分成两半的它迅速分开逃跑钻入泥土深处,唇角才终于挂起了一丝愉悦的微笑。
“是啊,我终于回来了。可惜一只月色游乐园特产的开心抱抱虫还不足以让我开心起来。我想多加两份甜点,不知你们二位意下如何呢?”
霍克特的苦瓜脸上没有什么波动,他瞥了眼另一边面色惨白的敏赫,只是用力敲了敲骷髅骨杖,用爱恋骨墙的进阶巫术热恋骨墙作为回应,心中知道自己这一趟凶多吉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