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不愧是羽田先生率领的亲卫队,居然能突破日向君和马堂先生的第一道防线。
「御手洗亮太!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当被捆紧的他,扭动着微胖的身躯这么坐在椅子里向我不淡定地咆哮时,我甚至有些退缩了。
「未来的会长大人,可不能这么胆怯啊。」马堂先生没好气地拍拍我的背,接收到了我哀怨的眼神后,他才无奈地摆摆手,穿着一身满是灰和伤痕的条纹衬衫离开了房间。
以一人之力,通过极短暂的接触判断出了近百人的攻击规律,并抓住了最大的概率,突破了他们的包围,规律学家……真是一个可怕的物种。距离超分析力只有一步之遥的他,仅仅是因为【经验】并非唾手可得,才不可能对世界的所有发展都精确判断,才没陷入与超分析力相似的渴望未知的境地。
而日向君回来得自然比马堂先生要早不少。他背着一个散打运动员从距离数公里的战场上游回来时,侵入基地的亲卫队也基本都被我的同学们捕捉殆尽了。剩下最后的将棋士,也在最后被一道布置精密的陷阱圈住了——治疗师月坂先生亲手捉住了自己原先在亲卫队的同事。
亲卫队出身的……果然都是怪物啊。
「我已经听月坂那家伙说了,天愿会长……被你杀了。你真的下得去手吗?」
稍微冷静一点的将棋士先生,沉着脸问我。
「我……是需要背负希望,背负未来的人。」我思来想去,大概也只有这样的表达,能透露天愿会长的意思了。
「即便是天愿会长的意思,你也不能就这么杀了他啊!」
「……天愿会长已经踏过了这个槛,我也不会再回头。」我努力强迫着自己说出这样残酷的话,「天愿会长的死不会白费。他挽救了雪染老师,他也让我……得到了升华。」
像个神经病的发言。但我只能说出口。
不二咲给予的勇气,我只能将它发扬。
这样,不二咲……就算更加蓬勃地活在我心中了吧。
「我是不会认可你的。」羽田先生咬着牙,「直到你真正地……替代了天愿会长,达到了他曾经的所有指望为止!」
「……我会尽力的。」
算是鼓励了吧。我来到了屋外,对着看门的二大君打了招呼。
「哦哦!御手洗!做的不错呀!最后竟然都没什么伤亡,实在是太完美了!」
「还……过得去啦。」我点点脸颊,「在程序里死亡的,都可以通过日向君的才能恢复意识,在程序里受伤则没什么要紧事……只是在现实世界的第三回合和第五回合受伤的逆藏先生和戈兹先生就需要他们的护理了……」
「哈哈……或许是吧。」我赔笑了两声。随后指了指房间里,「那些天愿会长亲卫队的人……我想现在把他们放了,可以吗?」
「嘿嘿,听你的就可以了!」
「等等。」
打断了我们的,是黑道九头龙君。他正双手插着口袋朝我们走来,遮住了右眼的眼罩,显得尤为显眼。而在他的身后,跟着剑道家边谷山。
「御手洗,首先先恭喜一下。」九头龙君很干脆地走到了我跟前,伸出拳头,笑着在我肩膀上轻轻地来了一记直击。我回以微笑。
但他还有别的话说。
「这些人,放回去,真的没有问题吗?」他双手抱胸,皱着眉头问道,「我们的事暂且不说,在这些人眼里,天愿那家伙似乎才是他们唯一的主人啊,这些狗真的就不会回头来咬你吗?」
「暂时相信他们的判断力吧……」我犹豫了片刻,回答道,「毕竟他们确实也都没做错什么……」
「你的果决呢?杀死那些作为替罪羊的绝望,和杀死天愿的果断呢!」九头龙君嗤笑了一声,像是在嘲笑我一样。但他随后也叹了口气,「也罢,一切由你。不过一旦有什么征兆,立马和我们说,区区这部分人,我们也都会护着你的。」
「是的。实际上在切磋过程中,确实没感觉其中有谁的战斗力能比得上我。」九头龙背后的边谷山补充道,「虽然其中可能有几位武斗派如果让二大终里来对付的话,可能会有些吃力。但总的来说还是没那么棘手的。」
「嗯。如果真的有需要的话……」
实际上,我的部门里已经有类似的怪物了。当时被称为亲卫队顶梁柱的四人,现在戈兹先生作为第十二支部的支部长,羽田先生当了剩下的亲卫队的队长,而余下的两人——马堂先生和月坂先生,都被天愿会长派来辅助我。
或许在那个时候,我就该发现天愿会长尤其重视我吧。
就这样,嘱托了他们释放亲卫队后,我回到了贾巴沃克岛的中央设施。在那里,活跃着各种各样的人的身影。我的支部的部员们,曾经的同学们,以及目前仍有意识的未来机关的骨干。
戈兹先生正坐在中央房间的门口,我一进门就见到了他高大的身躯。他感情有些复杂地看了我一眼,也没有说话,似乎很纠结的样子。
「知道了大家都没死,我当然是很高兴了。」对视了数十秒,戈兹先生总算是开口了,「只是天愿会长……还是死了啊。虽然知道了天愿会长是自愿赴死的,但还是感觉……对你有些不知道该抱着感激的态度还是仇恨了。」
「戈兹先生……」
「不过不管怎么样,御手洗君,你都是天愿会长看中的人。这点我也是知道的。不管怎么样,日后你一定不能辜负天愿会长的心思啊。我也会尽可能地协助你的。」戈兹先生伸手,抓住了我的小臂,狠狠地握了握。
在那里,还绑着天愿会长赠予的袖箭。
我皱着眉头笑着,他也点点头,继续坐着,望着眼前忙碌的人们:
「绝望残党……我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们。他们破坏了我们的家园,让我们陷入了无端的混乱,失去了挚爱。但现在的他们,正在努力帮助我们。我不知道,到底需要用怎样的态度去对待他们。或许……让我一个人静一静,会更好吧。」
我给了戈兹先生空间。他垂着头,搓揉着自己的太阳穴。
而其余的还有着意识的各位。
「御手洗君!!」
「叫亮太就可以了……」我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看着眼前颇有活力的单马尾小麦肤色的女孩。朝日奈葵,在第三回合开始时就使用催眠的药剂让她陷入了沉睡,因此到了最后才可以安然无恙地醒过来。她的脸色似乎挺好,我也安心了。
「亮太……我刚刚听月坂桑说了你所做的一切……真的,真的太危险了!」她这时候才皱着眉头,「大家一度都陷入了很让人不安的境地啊!你知道吗!」
「知道的啊……不过我也都有采取了很多错事来避免呢……」
安排了曾经的同学们来监视着大家,让参与者尽可能地保持在最安全的状态。虽然有风险,但也能算是有所保障。
「呀呼!!亮太酱!做得很好哟!唯吹都有些小心动了呢~」一旁大呼小叫的澪田突然蹦了上来,而朝日奈,也被突然出现的一只手将花村拖在地上的终里高呼着「去吃点东西解闷吧」给圈走了。
但她似乎在被终里强硬地拐走时,回头大喊了一句「谢谢」。
随后从一旁走上来了小泉。她微笑着朝我伸出手,我也回应了笑容,与她握手。
「嗯,亮太就不要被那些不好的情绪打扰了。做的很好哦,能有你这样的同学,我很骄傲的。也证实了,女生是不会输给男生的嘛!」
「啊……要不是马堂先生和月坂先生,以及大家的帮忙……我是不可能做到这一步的啦……」
小泉没说话,拥抱着我。我一时不知道怎么说好,也只是看着几步以外嘟着嘴看着我们的西园寺,看她好像有些不开心的样子。
「啊!竟然被这个公猫一样的家伙抢了小泉姐的拥抱!我也要嘛!」
「日寄子……都比我高了,还这么撒娇吗?」小泉无奈地回应,转身去应付西园寺了。我也被澪田抢走,勾着我的脖子,一边走一边活力四射地谈天说地:
「我记得哟,好早好早以前,澪田说过要给亮太的动画做主题曲哦!」
「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呢……」
「那么!什么时候可以开始呢!!」
洗脑动画配上洗脑歌曲……确实听洗脑的吧。
「那……那个……」腿上和手臂上缠满了绷带的罪木突然拦在了我们面前,「万代先生和逆藏先生的伤……我都包扎好了……现在可以让他们进行复苏吗…?」
「啊,罪木。这个问题的话……还是去请教那边的日向君吧……」我指了指大屏幕前坐着的日向创,罪木才赶紧像是做错了什么一样地不断地点头道歉,才慌慌张张地向日向君奔去,途中还很不小心地来了一记平地摔。
左右田君在繁忙地操纵着几台维生舱,而田中则抓着一只猎鹰,与刚刚被释放的一名带着贝雷帽的亲卫队争吵着什么,最后,田中才将那只猎鹰归还给了那名亲卫队。
而我,也在摆脱了澪田的怀抱以后,来到了主机之前。在这里坐着三名男子。且不说我支部的马堂先生与月坂先生,坐在正中的,是日向君。
「辛苦了,日向君……这次真的,十分感谢你们的帮忙。」
「举手之劳。御手洗才是,做得太漂亮了。」日向君双手没有离开键盘,也目不转睛地盯着大屏幕,「其实要说谢谢的,是我们才是。在恢复了大家的记忆之后,我们除了赎罪以外,仍然有一个人想要拯救。就是雪染老师。御手洗,谢谢你,给了我们一个这样的机会。雪染老师指引了我们,不管她曾经做过什么——虽然我们一样都是罪人——但她也都是为我们指明了道路的恩人。有了她,我们才能团结在一起,一起走向崭新的希望。
「所以……请让我,代表大家,向您道谢。有你在,实在是太好了。」
日向回眸,朝我龇牙笑了一下。
「是的,谢谢哦。」我身后,也出现了同样的话语。转过头,是索尼娅。她带着刚刚还在周围嬉闹或帮忙的其余的77届,朝我鞠了个躬。
「一样要谢谢你们……」
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
这是,我御手洗亮太最光辉的一刻。
多年的努力,希望的动画也好,曾经的功夫也好,都不能给我带来阳光。
第一抹阳光,来自不二咲。而我的第二束光,在我尽心竭力的拯救行动过后,洒向了我。
我御手洗亮太,并不是一无是处。
眼泪再也按捺不住,不断地涌了出来。我抹着自己的眼角,一边道谢一边大哭着。
是啊……终于,终于让大家见到了。
御手洗亮太的……勇气啊。
这就是传承下来的,经手了无数次的勇气。
让我再一次地活在了光芒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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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木诚,也从程序中脱出了。
第五个回合开始,他就开始加入了旁观者的行列,静静地看着我的推理,和月光原的逆转。
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靠着雾切的维生舱,看着我做出的一切指控与辩解。
而也只有在我回到中央设施,与同学们做过了再一次的道谢之后,他才向刚刚恢复了的我伸出了手。
然后轻轻地打了我一巴掌。
「这是为了陷入过危险的雾切桑。」
我没有躲避。他用另一只手又轻轻打了我另一边脸颊。
「这是为了那些陷入危险的同伴们。」
两次巴掌,都没有发出很大的声音,旁人也看得明白,没有上来阻拦。
而苗木的第三次打击没有落下。他上前一步,抱住了我。
「……真是……太感谢了。」
他在哭。
「御手洗桑……这么久以来,辛苦你了。」
「没事的。」我笑了笑。
这个时候,大概也只有那句话可以表达我们的心境了吧。
希望,与向往着希望,并不断被绝望磨砺最后成长出来的伪造的希望。
「为了……光辉的未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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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的宗方先生,被马堂先生告知了这一整套计划的目的之后,沉默了。他在游戏结束过后,便带着雪染老师,单独待在了中央设施的一间客房内。
在他看来,这些曾经的绝望残党,已经都不是他的敌人了。在雪染老师是绝望的事实的面前,宗方先生自己一直以来的希望与绝望的观念,被冲击地七零八落。他抱着昏迷的雪染老师,继续一个人思索着自己的希望,并且,做好了再度为雪染老师充斥希望的准备。
至于在中途被打昏送出来的十六夜君,由于在程序中自断了左手,在现实里并没有发生实质性的身体变化。他安静地看完了我在第五回合的演说,对于我对他的指控,他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守在安藤的维生舱旁守护着她的睡脸。同时也不时地看向旁边忌村的维生舱。
仅仅在我来到大厅后,被他用匕首指着我的脖子,停留了几秒钟后,才慢慢地将匕首收了回去,低声念了一句:
「要怎么处置你,流流歌会有决断。庆幸吧,现在的我……还是原来的那个十六夜惣之助。但我不会忘了,你曾经把流流歌置于那么危险的境地中。」
这么说着,就离开了我的面前,面色略有轻松地站在安藤的维生舱旁,不再给我一个眼神。
果然……对于支部长来说,我的举动还是太危险了吧。
但是这一着棋,是值得的,我这么坚信着。
剩余的其他人,都在维生舱之中。需要日向君的手段,让他们复苏过来。
也……只剩下一个人了。
「御手洗啊。在找什么吗?」在我面前,是穿成我高中模样的卡欧司。他胖胖的体型,真的会让人忍不住上去抱紧他。但现在的我,并不需要安慰。我朝他笑了笑。
「被一并抓过来的人,还安全吗?」
「最早的那些机关大楼的警卫,一个不落地被你的部下们带到了这里——啊,当然还有那个占卜师——不,不要抓我哒呗!不管多少钱我都会给你的哒呗请放过我哒呗!要不然我来为你算一卦吧不收钱的哦!!」卡欧司甚至模仿起了叶隐君的声音,非常相似,惹得我都忍不住想笑出来,「他们没问题的,都安顿在了旁边的旅馆里面,当然,是被捆起来的状态。在我们计划结束前他们可不能乱跑。」
「那就好……」
「不过御手洗,你可没有在找那些人吧。」
「……」我沉默。
「她在外面,海边。去找她吧。」
卡欧司优雅地让开路,拍拍我的背。
……是啊。
也到了最后的时间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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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二咲我呀,喜欢前辈哦。】
这句话,被存在了 alter ego的对话库中。在恢复了 alter egp的所有数据以后,这样简单的一个句子,出现在了我的眼前。
不二咲,在最后的学院时光里,最终还是记住了我。
这……就是所有我前行的动力了。
我一路小跑,很快来到了海边。贾巴沃克岛不愧是旅游胜地,若不是刚刚经受过亲卫队的突击,现在的风景应当更加怡人吧。
而海边峭壁的岩石上,正站着月光原。轻柔的海风,吹拂着她的围巾——春季的海风并不是很冷,即便是这般绝望而残酷的世界,也因为她的存在显出了一丝的阳光。深红的天空,在我看来甚至渐渐泛出了碧蓝色。
她听见了我到来的脚步,转回头,看着轻抚着胸口的我,扯低围巾,冲我露出一丝微笑。
「怎么,最后才来见我吗?」
「好菜……当然需要留到压轴。」
听着她的迷人的声音,我感觉自己的心跳都轻快了几分。我还是很大方地踏上了岩石,与她并排站着,眺望着远方。
「以后……打算怎么办?」在短暂的沉默之后,她先开口问道。
「继续改变世界……这是理所当然的吧。」我含蓄地笑了笑,「天愿会长希望找到一个接班人,但是虽然我很明白我是他中意的人选,但我还不具备那个能力。我最清楚不过了。所以我不会接任会长的位置。我想……经历了雪染老师的事件以后,宗方先生一定也会更加明白绝望与希望仅有一墙之隔吧。由他继续领导未来机关,最合适不过了。」
我不会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的。
更何况,让我拯救了别人,就已经是我这一生最大的慰藉了。
「亮太,真是温柔呢。」
「美彩……才是呢。」
「哈哈,这么叫我,都有点不适应了。」
月光原眯起眼睛笑了。
……好美。我从来都不知道面无表情的人笑起来可以那么漂亮。
「……好美……」
啊,说出来了……
月光原睁开眼,脸颊红红地盯着我,看到我不好意思地别开头时,她才恶作剧成功了似的,靠近了我,随后手伸到了她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了先前被她保管了的我的手机。
「出流酱……很出色哦。在你的手里。」
「……是吗。」
「他的心声,我也听到了。」月光原脸色红扑扑的,像是看到了什么令人害臊的场面一般,「亮太……最终还是赢得了千寻啊。」
「……啊,哪……哪有的事儿……」
「可以了。不二咲,是我们两人共有的财富。这一点,就算亮太想要一个人占有,我也是会强硬地与亮太抢夺的。也请亮太做好准备。不管不二咲,他和她到底心属于谁,我都不会放弃的。」月光原将手机在我面前晃了晃,随后放回了自己口袋里。我本想上前去抢,却被她一把拉住了我的手,将我拽到了她跟前。
「因为亮太,一样是我的所有物啊。」
嘴唇,湿润。我瞪大了眼睛,但很快,我接受了月光原,任由她仰着头,侵略我的舌根。
干涩,喉咙,出奇得干涩。
好烫。
我轻轻仰头,结束了月光原的攻击,她抬着头,睁着大眼睛看着我,
「噗嗤。」
果然,在背后,躲着一群看着热闹的同学与同事。小泉甚至举起了相机,不知在刚刚那瞬间拍下了多少张照片。以及从一开始就躲着我,似乎还有模有样地捂着眼睛默念着苏巴拉西的狛枝君,也出现在了人群之中。
「吻她!吻她!」甚至爱起哄的澪田都这么喊出来了。
「需要法式湿吻的教程的话,我这里可以现场作指导哦~」是料理人花村,他已经狂流着鼻血跪在了最前排,但很快被九头龙君踩在了脚下。
「啊,好像不小心踢到了什么,请不要介意我们的存在,继续吧。」九头龙君看似很不在意似的摆摆手,用那种【我就是在看风景怎么地】的神态回应着我。
而卡欧司,也在一旁满意地看着我,好像还在鼓着掌。
至于更远一些,靠着设施的入口站着日向君,还有暂作休憩的马堂先生——后者打着哈欠说【果然又中了97%的概率】一边走回了设施里面。在一旁的还有自顾自地扇着扇子的羽田先生,他没有露出任何表情,只是带着护目镜看着我,最后给了我一个潇洒的背影,离开了。
果然……到了最后,都会是这样的收尾啊。
「都回去好好干活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