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木的天空发生了引人瞩目的变化。
云层涌动中,寂寥的星子消去了光彩,阴沉沉的黑云在冬木会馆的上空汇聚涌动着。
一缕缕雷光从翻搅的云层里面探出来,似乎上苍惩治罪人的神罚。
有人要抛弃自己的历史,要将自己与历史一剑斩断。
但是一旦斩断,与之相关的因果和世界线将会重置,这是根源允许的行为,是人类泛意识阿赖耶能够容忍的行为,唯一不能容忍的只有历史本身。
过去唯一,未来无穷——过去是已经既定的事实,谁都无法改变,除非奇迹。
冬木的大圣杯就是可以许愿的万能奇迹,所以亚瑟王想要改变历史就只能诉求于圣杯,让圣杯这个万能许愿机帮忙改变。
但是如今,saber并不需要什么圣杯,而是一个人独自以心剑斩杀过去的自己,亚瑟王的存在本身被抹消在历史长河中,随之而来的就是历史的大变动。
关于不列颠,关于圆桌骑士,关于剑栏……除了沉眠的那一刻依旧定格在历史的上游,其他东西都被她自己一剑斩杀。
没有人知道她是如何做到的,抑制力更是对这种事情感到惊讶。
雷光游弋云海,然后猛然贯下!
她依旧举剑向天,身上却燃起了汹汹火焰,直烧得她每一块肌肤都在滋滋做响,疼痛,各种疼痛从神经末梢传到大脑,如同刀劈,如同剑斩,如同千刀万剐,如同万虫噬心。
然后雷火没入心口,一瞬间她只觉得自己每一个细胞都在燃烧,就算是身体里的红龙血脉也在这一刻躁动不已,想要脱离而出。
少女神色不变,任凭千般苦楚在身上施虐一次又一次,双眼微合,握剑的那只手仿佛狂风中的磐石,不可动摇!
毒火之后便是心劫,无数被她曾经杀死的人们从虚空中伸出手,一声声极其尖锐,极其刻厉的尖叫,怨毒憎恶,每时每刻都恨不得她死的恶念从泼墨般的云层中倾泻而出,势要将与她有因果联系的所有人的恶念灌满她的灵魂。
灵魂深处不时闪过那些陌生而又有些熟悉的面孔,每一个人在死前都睁大眼睛看着她,但是她依旧毫不动容,心中的剑挥下一次又一次,杀死一次又一次,没有半点犹豫,不容半分留情。
当她再次将兰斯洛特的脑袋斩下,虚空中又出现格尼薇儿,梅林,高文,甚至卫宫切嗣,爱丽丝菲尔和伊莉雅的人影。
每一个都想让她死去,每一个都在用世上最恶毒的言辞咒骂她。
阿尔托莉雅沉默片刻,才缓缓露出一丝笑意:“如今是我与仇敌之间的决战,此战非死即活,其余人等当退避三舍。”
剑光再起,昔日她的王后被一剑穿心:“否则,杀无赦!”
剑锋所指,杀出一片赤血如绘,剑锋所向,杀出一条煌煌大道,她怎么可能败给自己?
当心灵中的幻象被一一斩灭,与心劫交织的极寒,却直接将她封冻,时空犹如冻结了一般,千丝万缕的严寒冻僵她的身体,甚至微风吹来就让她如被打碎的瓷娃娃,浑身全是细小的血口,残破不堪。
但是更加让她觉得寒意大冒的,却是眼前的最后一个人,覆面的狰狞头盔,红白相间的铠甲,让阿尔托莉雅陷入了比往常更加沉默的沉默。
“莫德雷德……”
叹息中,她不言不语,一剑挥落!
…………
音乐礼堂的摆台上,正躺着爱丽丝菲尔已经冰冷的遗体,现在她已经完全失去了生命迹象,体内的脏器早就恢复为圣杯容器的形态,只需等待第四位英灵的消散。
那金光灿然的美丽圣杯之中,开始渗出了一点点东西,这东西是黑色的,看起来和流动的黑泥极为相似,不知道该如何形容的物质渐渐涌出圣杯,流到舞台的地面,又渗入这些混凝土与木质的结构,在某一刻,舞台中心的地面轰然下陷,把陷战的卫宫切嗣和言峰绮礼埋没。
“嗯?阿瓦隆?”
卫宫切嗣失去意识,他体内的阿瓦隆自然能被她感应到,作为她的剑鞘,阿瓦隆拥有恢复一切肉体伤势的能力,现在用来疗伤却是再好不过。
少女只是看了一眼就不再关注,斩杀自我,斩杀历史,她除了一把剑,其他都不需要。
仿佛是最后的手段,在高天云层中具现出来的历史概念,在她眼前徐徐展开一道画卷,画面里不是她认识的任何一处。
天空。
充满了绣色的红与黄,蓝与绿,灰暗和明亮形成强烈的反差色彩,画卷每一条扭曲的痕迹都诠释着烦躁,不安,狂乱,肆意的情绪快速积攒,在心灵中化为雷霆之下的海啸,撼动着她心中的防线。
扭曲起伏的抽象线条,好似梵高笔下的向日葵,从抽象的概念中延伸出具体的内容,这镌刻天地的空虚画卷在向她展示着历史的无情与冷漠,展示着天地岁月的漫长和煎熬。
人在历史中,在天地间,永远都逃不出去!
这些线条都是真实不虚的,都在刻画的内涵与深意也没有经过半点伪造,所以真实无比,然而越真实越能折磨观者的灵魂。
Saber能感受到前所未有的难过,种种负面情绪充斥她的心灵,虽然心剑超然于上,总摄意志,却依旧烦不胜烦。
随之而来的就是人类的演绎,在历史中演绎出千万载岁月的悲欢离合,生老病死,无止无休,却毫无奇迹。
人间世,也如宇宙星空那般冰冷而无情——她能感受到这幅画卷向她传达的意思,死亡的空虚和没有希望的迷茫,如同狂风骤雨一般,冲出画卷,将她完全淹没,竟然想把她直接流放到虚空中去。
“……渐堕!”
清脆的声音,似长剑当空,把这幅天地绝望的画卷钉死在天空,洋溢着情绪的颜色在无双的剑心下,变得苍白而可笑。
少女睁开眼睛,看都不再看天一眼,径直走向大音乐厅。
“——太慢了Saber,就算被养熟了的疯狗反咬一口,也不该让我等这么长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