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托莉雅只能孤高地挥剑。
尽管吟游诗人已为她填补了许多人气,但先天性地缺失,注定她只是一个独行的王者。没有足以称道的君臣关系,没有和谐的夫妻情谊,还要背负族群覆灭的血海深仇,即便是男人也很难做到,更何况她只是个柔弱的少女。当然,若她能在神话中展露自己的身份,应该会被消除不少的恶意,可她没有,或者说古凯尔特人眼瞎。
圣剑挥舞得有些沉重,誓约胜利,对她而言根本就是一种诅咒。
她的敌人希望通过这把剑,抹除掉她战斗方面的才能。
胜利只是通过精灵的加护,只是得到湖中仙女帮助的幸运儿而已......赶鸭子上架似的坐上王位,巨大功绩中夹杂的,阅历稍显不够的一点点瑕疵,被升华成了她是个幼稚的人的证明。作为王的格局正在不可挽回地滑落,在诸多无良作品的助攻下,亚瑟王早已经从那个牺牲自己的骑士,变成了需要怜悯的不懂感情的弱者。
在骑着战马的亚历山大面前,本来拥有更加充盈魔力的她,依然是那种谁都打不过,一直处于下风的悲哀姿态。无力地格挡,不断后退,加持着冲击力的亚历山大的剑是她根本抵挡不住的,似乎已经分出胜负了,但亚历山大仍然紧皱着眉头。
“没有了王的威严,战士的荣耀也丧失了吗?喂,小姑娘,你不是骑士吗?拿出你为国家牺牲的风采来!摆着这副样子,是想让人同情吗?不行啊,作为一位王者,唯一不能给别人留下的,就是同情与怜悯的印象!”
此时倒是有了长辈的风采,只是同为王的两人的决斗最后竟演变为长辈对晚辈的训斥...这场战斗本身,就已经是对王这个词语的侮辱。
这么下去,这场战争的格调都要被降低了。
叶虽然嘲讽圣杯战争的本质就是过家家,但他可不希望连最后的遮羞布都被撕得粉碎,毕竟他也是这场战争中的一员。
他知道自己必须站出来了。
“亚历山大哟,何必去为难一个小姑娘呢?她只是被这个甜得发腻的世界所蒙蔽,寻求所谓救赎,反而越来越走入堕落的深渊而已。怎样?来和我战斗吧,御三家两家折于我手,兰斯洛特、迪卢木多,皆因我之布局而死,吉尔伽美什同样由我亲手解决。”
叶走出去,挡在阿尔托莉雅面前。
阿尔托莉雅的眼中竟然有了迷茫与依赖,叶撇撇嘴,庆幸自己来得还算及时。
已经到了临界点了,再这么下去,王就真的只是个笑话了。
“这样阻拦在我的面前,小哥,你也要阻挡我征服王的霸业吗?”
“对啊,我早就想说了,这是个什么鬼地方?说真的,我已经对英雄们悲哀的模样恶心到想吐了,来,给我看看历史中最真实的你吧,并非迎合无聊的大众,并非迎合一无所知的死宅,而是走在帝王道路上的你,让我见识一下!”
“哈哈哈哈,祈祷着看见王最真实的姿态吗?小哥,这是给臣子才能展现的馈赠啊。”
亚历山大的笑声逐渐变得猖狂,叶身后,阿尔托莉雅的身影已经变得略有些蜷缩,天空也轰鸣着响应他话语的怒雷,站在亚历山大背后,一直给予他力量的,只是区区军队吗?不,不对,是人民,人民的愤怒正与他同在。
“亚历山大,你的民族在你出生四百年前被希腊的英雄们击败,爱好和平的你们败给了所谓神的意志,先知拉奥孔被雅典娜的毒蛇缠绕而死,族群中最美丽的女人海伦被赫拉的孩子墨涅依斯强行带走。大多数的男人遭到屠杀,妇女和孩子被卖作奴隶,逃出去的不得不远离自己的家乡。而您,亚历山大,在种族被流放的四百年后,践踏着雅典的废墟建立自己的帝国。你不是暴君,亚历山大,你始终仍顺应着人民的意志。”
“是吗?我都已经遗忘了啊,原来这才是我吗?”
“你的征服之路因人民复仇的渴望而开启,因人民对战争的厌恶而结束,这征服之路耗尽了你所有的精力,故事的最后,你唯一拥有的,只有那十天的寿命。”
“来,亚历山大,告诉我你的遗嘱,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开始就知道一切吗?小哥,是的,遗嘱什么的,根本就没什么所谓。这帝国本就不是我一人所有,我并不需要广阔的领土,我只要人心,征服人心就行了。”
亚历山大双腿夹紧,自他十二岁起便辅佐他的战马,马蹄在地上踏出雷霆。从来就没有什么宙斯之子,宙斯的确诱惑欧罗巴公主时变身过公牛,但这也和亚历山大没有任何的关系。宙斯最终在忒提斯与赫拉之间选择了后者,特洛伊人是被宙斯抛弃的孩子,雷霆的公牛...布西法拉斯,他的战马的名字,意为公牛。
“本王的征服,乃是复仇正义!”
叶感到自己正被锁定,雷霆的道路正将亚历山大的战马指引,冲锋而来的只有一人,叶却看到跟随亚历山大的无数人民。多么耀眼啊,奔驰而来的不是骑兵,而是特洛伊人的愤怒,和这份意志显化而成的虚影。叶缓缓地抬起自己的右手手臂,这是他唯一拥有的武器,他的指尖曾无数次地触摸强者的心脏,这次,仍将紧握住胜利。
他的身后什么都没有,一切等于零。
“这次,是我赢了。”
如冥冥中早就注定的因果,似创世初便已模拟的命运。
亚历山大的一切都在触碰到这手的瞬间破碎,叶只是向前走几步,取走他该得到的东西。
身体性质由英灵向从者转化,盖亚行动的过程,让亚历山大得到片刻的喘息。回光返照,带着微笑,亚历山大坦然面对失败,并不为此神伤。
“小哥,打了这么久,你的名字是?”
郑重其事地发问,亚历山大最终将叶摆在与自己同等的位置。
“叫我叶就好,中二一点的话,我是风中的落叶,亦是无根的浮萍。”
“中二吗?”亚历山大在买游戏时听到过,自然也了解这个词语,“虽然你这么形容自己,但你其实也是个孤高的王者。叶,你的王道正是本王所不能认可的,即便败在你的手上,但本王终会战胜你,重新踏上霸道的征途!”
“所以我并不是在形容自己,只是形容这件......”
话尚未说完,亚历山大和他的红袍,便已经化为光点消失。
“王!”喊出这一声的韦伯,凝视着,仿佛要记下这一幕所有的风景。
他转身,头也不回地跑开,解开的外衣包裹着的书籍,《伊利亚特》,正是书的名字。
叶并未追逐这背影,尽管奉行斩草除根的原则,但心里涌上的,正是阻碍他做出这行为的强烈感情。亚历山大在死前,嘴里流出了鲜血,明明只是英灵而已,区区英灵,竟然想要为自己构筑血肉之躯。
他怔住,血肉之躯,在身为人类时他认为这其实是进化的累赘,可在失去这副躯体之后,他才了解自己是多么需要它。
最直观的,仍是人类,而非异类的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