斋藤一如的一生虽然短暂,但他的过去却并不简单。
他来自于六百年前。
那是一个樱花的年代,武士的性命也和樱花一样薄。
在三岁那年斋藤一如拜师学艺,无名的野武士用刀在他手臂上轻轻一割,然后鲜血就慢慢地流了下来。
斋藤一如捂住伤口静静地看着那名须发狂乱的野武士,他的眼神纯净地吓人,没有什么恐惧什么野心什么欲望。他也从来没有关注剑道或者生命乃至于死亡,他只是问有没有吃的。
当天晚上老师哭了,他早该知道所谓的拜师不该是真的,自己从没有那种名声,这个孩子也不过是一个被抛弃的累赘,现在也会成为自己的累赘。在他心灰意冷的时候,斋藤一如好奇地去拿起了他当年的剑。然后按照直觉挥舞,回头的时候老师一脸惊讶像是碰到了一个鬼,大喊着“天才”之类的话。之后的事情他记不太清楚,不过也知道这或许是自己一生中做得最好的一件事情,至少有那么一段时间,他每天都能吃到馒头。
后来长大了,斋藤才知道自己并不是天生就只有一个老师的,自己也有父母。
按照老师的说法,在他降生的那一天有一伙山贼来到村子洗劫,所以他是灾祸之子。人们期望丢弃他,而父母们拼死将他养活到三岁,但最后还是无法保住他,只好将让送给山上的无名武士作学徒。
他的剑术越来越高超,高到了野武士仰起头也瞧不见其顶峰的高度,高到了越过高山、白云直到天穹的高度。
野武士高兴地告诉斋藤:你以后一定是天下无双的剑客!
直到一天早上,斋藤去叫老师起床的时候没有听到回答,他等了大概一刻钟才推门进去,而老师已经没有了气息,但走的时候他面带笑容,想来去的很从容。那年斋藤一如十八岁,有一些无所适从,有一些不知所措,他出师,下山。
但他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他的剑不知对谁而挥,练得再快再强又如何?为了生活他不得不打了一个月工,每天早早起来辛苦地工作然后直到半夜,有一个这样的半夜他睡不着开始乱想,才发现自己对这个世界一点都不了解,他不知道怎样赚钱、怎样生活、怎样交际,到最后发现自己练了十几年剑什么都没有得到,他能有的始终只有剑而已。
于是斋藤开始当野武士,他要依靠杀人为生。而他首先想要杀的就是那群山贼——其实那驱动力并不是仇恨,他再怎么回忆也不能记起出生那年的事情。他只是单纯的想要让自己的剑去见血,却无论如何都找不到敌人罢了。所谓的复仇只是一个理由。
所以他在知道真相的时候也没有太失态:村子方圆百里从来没有过什么山贼,他也从未被人称呼过灾祸之子,一切都是老师的美丽骗局罢了。
斋藤从老师那里知道的一切都是为了哄骗小孩所营造的瑰丽谎言,而他亲生的父母还在家中快乐的生活,那一年的确有灾难,那是旱灾而不是山贼。为了生存,有时候是要舍弃一些东西,虽然那对夫妻舍弃得未免太干脆了一些。
知道了真相的斋藤离开了家乡,那一年他二十岁,仍然没有拔出过自己的刀。
他想要一展拳脚,但却已经找不到机会了;他想要一飞冲天,可却找不到翅膀;他想要一鸣惊人,却无人听那歌声。
最终他听到了一个传说,在遥远的京都,有盛传的人斩“劫难”。
这位剑客在京都疯狂地袭击行人,用他人的性命磨练自己的刀锋,即使是伸出乡下的斋藤也听闻到了这个消息。
他决定去杀死“劫难”,于是便收拾了自己那些说不上很多的家当,一本诗集,两把剑(分别是老师和他的),一些饭团,还有帮忙做木工时的工具。
到最后,这个也许真的是当代天下第一的剑客,路遇一家旅店,在那里喝下了一碗掺加了迷药的茶。
这就是斋藤一如短暂而可笑的一生。
……
时间是清晨。
叫醒了睡眠中的菊丸莲,两个人便坐在了斋藤一如的面前,听他讲起了故事。
虽然菊丸莲对于忽然出现的合作者极为不满,但斋藤一如的条件的确令人眼馋,她也没办法拒绝,所以也就接受了——事实上她还有点疑虑,斋藤一如真如姬小艾所说的那么强,真的就一点名声都没有吗?
但这样的疑虑在听完故事之后就没有了。
能有这样一生的人,要说会骗人,那就太荒谬了。
当姬小艾听完这段故事的时候,也很难笑得出来了。
“我现在唯一的想法,就是杀死‘劫难’。”
最后,斋藤一如如是说,“我的一生到死的时候,都没有杀过人。这柄师傅留给我的剑到最后也只是见过我一个人的血,如果它一个人也未曾杀过,那就太可惜了。除此之外,我能复活成功的确很值得高兴,但如果能杀死生前没有杀死的‘劫难’,就此死了也不算多么遗憾。”
“唔……你确定‘劫难’会和我们一样?”菊丸莲疑问道。
“我相信他会到的,因为传说中他真的很强。但反过来说,如果他没有成为阴魂的话,我就无偿帮助你们吧。”斋藤一如看向了姬小艾,“我伤了姬小姐的脸颊,这是我应当做的。”
姬小艾挑了挑眉,不可置否。
这脸颊的伤并不算深,很快便化作了浅浅的一条线,非但没有令她狼狈,反而增添了一丝凶意,更何况就算真的破相了她也不怎么在乎。当然,获得了系统碎片之后,想要修复也不过是一些奖励点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