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是2030年6月7日,凌晨5:50分。
“唉。”
伴随着叹息声,陈默毫不意外的发现自己又睡不着了。
这个留着一头黑色短发的大男孩,在昨天晚上再一次宣告失眠了,凌晨3点,正是寂寞的夜半时分,而当他醒来之时,整个家中就只有他和头上略带污渍的天花板,自然没有人可以与他谈心。
陈默想要入睡,他盯着头上的天花板,想用这块难以名状的东西强迫自己进入睡眠之中——或者说进入类似于睡眠的状态之中,对他来说,这两种事情并没有根本上的差异。
3个小时过去了,他依然眼睁睁地盯着这块该死的天花板,整个人就连都没动一下。
不能再这样子下去了。
惊觉到自己有多怠惰的陈默,果断强行拉着床头地靠板,强迫自己支起身子来,他这样做,并不是因为他懒惰,而是出于某些方面的无可奈何。
或许那条空荡荡的裤腿,会是比一般的说明文字更加行而有效的解说方法。
陈默没有右小腿。
可惜这并不是悲剧性的什么先天灾难所导致的什么严重问题,而是由于某件事故所遗留下来的事物,陈默从那天开始,就不曾拥有过右小腿。
如果是在这个年代的话,这种可悲的事情是不会发生的,现代的科学技术设施几乎可以完美地解决这方面的问题,可是在他发生事故的那个时候,这些东西可都还没发展起来,即便当时有这样的技术,家里肯定也是承担不起的。
陈默莫名地笑了。
每天早上,他起来之后的第一件事,总是非常的机械化。
把自己的义肢给固定在右小腿上,并以此来当作一天的开始,就是陈默必做的事情。
陈默的义肢,或者说生物电子装置,是专精于义肢制作与研发的Bionic公司于四年之前推出的老一代产品,先不提这黄色塑料包装着数条外露金属管道的粗犷造型,也不说所谓的“7种力量反馈操作装置”到底与电视上宣传的最新款的十数种有何不同,就它使用起来吱嘎作响的尿性,是个人都知道这玩意要坏不好的,更别提用这东西在地面上行走时,切身体会到的,那种令人作呕的隔阂感了。
这东西只能走,不能跑,它那二手的机械躯体无法经受跑步的摧残。
但是这确实是陈默家里面仅有的能够负担得起购置费用以及保养费用的义肢了,更何况,能够正常,或者严谨一点,能够像个正常人一样行走,可以说就是奢望了。
不到8平米的小房间,两间,一个30平米的小客厅,都挤满了老爸白天做点小生意时会用上的各种莫名其妙的东西,再把最后4平米的位置隔出来当厨房,加上被头顶上立方都市所遮挡着遮挡,没有阳光所导致的阴暗与潮湿,这些东西全部汇聚在一起,就是陈默这个50平米的家。
Home,sweet,home。
随意套上一条泛黄的衬衫,陈默如同往常一般熟练的跨过客厅,进入了厨房之中,刷牙,洗脸,然后简单地下点面条来做早饭,这就是陈默日复一日必然会完成的事项——就连步骤都严谨到惊人的一致。
随手打开家里面的老旧液晶电视,屏幕上上果不其然地在播放着昨天晚上的那一场比赛,就是那场意义非凡,过程虽然看似惊险无比,但是结果却平淡无奇的那场比赛。
但是与昨晚的光幕所不同的是,在这老旧电视上播放的比赛,不经充满了卡顿,就连解说的声音都无法顺畅地播放出来。
“但是…滋咔…导,您对足球的未来…滋…滋…何看法呢?”
像这样的噪音几乎充斥着整个房间,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姑且不提陈默家几乎是住在整个Z市最底层,几乎很难收到卫星信号这个原因,更重要的原因是,这个时代几乎不会有人再使用电视这么落伍的东西了。
液晶电视上那简单的二维画面,布满了像素的颗粒感,已经度过上十年时光的喇叭,自然也发不出什么清澈地声响,对比那些三维投影光幕,以及更进一步的虚拟现实影院来讲,老旧的液晶电视根本就是2020年前的中古玩意——虽然它的确是2020年以前生产的玩意,几乎没有一个中产阶级的小康家庭能够忍受这样简陋而又粗糙的画面。
对于陈默来说,这样的画面是可以忍受的,时不时卡一下,也正好给他时间送面,幸好这是在重播的时候,所以要求不高,但如果是直播的时候,在快要进球是这样一卡的话,那可就真的要命了,要不然昨晚他也不会跑去蹭林三的光屏。
“球…滋…进啦!”
电视上刚好重放到姆巴佩的那一脚推射,断断续续的解说声音,模模糊糊的像素画面,但是这样的一脚射门,却依然能让陈默,就着这淡而无味的盐水,把面给全部吸进肚子里面,然后少有地激动喊了一声——
“好球。”
确实是好球。
陈默人生在世十六年时间,不喜游戏,不看电影,虽然偶尔读读书,但是基本也谈不上喜好的程度,因此他与同龄人间基本没有共同话题,再加上本人沉默寡言,自然朋友不多。
但是,即使是这样的他,也确确实实有着一个爱好,一个发自内心之中喜欢上的事物,一个可以让他全身心投入其中的事物。
陈默很喜欢足球。
虽然在现在这个时代,足球这种爱好听上去确实有些可笑,但也正是这个爱好,给他带来了一些志同道合的朋友,虽然不多,但是够了。
尽管陈默并不能踢球,但是每当他看到球员们在绿茵场上面奔跑着,跳跃着,尽情舒展球技,挥汗如雨的时候,他总能够感受到一种发自内心,名为热血沸腾的玩意,他为了进球而欢呼,为了错失的机会而唉声叹气,为了精彩的传球而惊叹不已,为了球队的胜利尽情喝彩。
陈默对于足球的爱好,大多数还是由于他父亲所带动起来的,在他年幼的那几年,科技还没有发展的这么快,人口还没有膨胀到如斯程度的时候,当时他的父亲,还是一名足球运动员,虽然只是一个实力平平,栖息于中甲联赛中的普通后卫,但是已经足够了。
但是好景不长,随着人类的发展,科技的膨胀式进步,人口也随之发生了巨大的爆发,房地产业因此受益,他们开始拆迁各种过去的建筑,只是为了将他们改变为摩天大楼。
陈默他老爸的球队水平本来就菜,老板又穷,所在的足球场自然首当其冲成为了牺牲品,老爸失业之后,又因为水平菜,根本进不去中超,而他除了踢球以外,基本也没有什么别的特长了,生活艰苦,父亲又经常借酒消愁,根本忍受不了的母亲也因此离开了这个家。
童年的日子,绝对是陈默最怀念的光阴,那时候,世界上还存在着除了住宅区以外的地方,世界上有树有草,甚至还存在着阳光,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的高楼蔽日,举目无光。
而当时父亲脸上那充满阳光的笑容,陈默也是永生难忘,而现在…
“咚咚咚!”
随着这不规律的敲门声走进室内,穿着黑色西装的中年人,就是陈默的父亲,陈瑾,现职业酒保,夜出昼伏的生活使得他的眼睛周围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黑眼圈。
按照往常,这个开门声对于陈默而言,不过是出门的提示音罢了,他通常不会打搅疲惫的父亲,安安静静地端上早餐,然后离开家门。
但是今天却有些不同,今天他确实有些别的话,需要跟父亲谈谈。
“…爸,能给我点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