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剧烈的痛苦大概是破种而出时的感受，此前一片混沌是因为我一直在土地里，吸收周围的能量应该是吸取土壤之中的盐分……哦，也不知道是不是盐分，还是先管它叫能量比较好。
仔细一想，我的确是一颗树苗。
但树苗为什么会思考呢？
树苗又为什么能够承载记忆呢？
难道说世间的植物其实都拥有自己的意识，只不过它们都只能把意识关在自己的躯体之中，永远都无法向外部传达什么？
那未免也太过悲哀了。
还是说我现在其实是在做梦，这一切都只是我的臆想？
那这个梦未免也太长了一些，而且我此前沉睡那么久可不是假象，一切的感觉虽然混乱却无比真实，和寻常梦境中那种有隔阂的感觉是不一样的。
这么想来，难不成我作为一颗树苗，其实是一颗有些不一样的树苗？
比起“万物有灵”的说法，我觉得还是这样想更靠谱一些。
毕竟眼下的我作为树种脱离母体后居然流落到了混沌之中，独立于这一个个巨大巍然的“世界”之外，会发生一些意外似乎也是在所难免的。
就现在的已知信息而言，眼下的我是已经回不到自己曾经作为人类的生活了。
……突然间感觉好绝望。
我还有好多小说和动画没有追完，我还有好多游戏没有通关，我等了那么久的主机到现在都没有发售……
没有信息流作为支撑，我到底该怎么在这个世界上活下去？
你还不如让我自我了断算了。
话说树也没办法自杀的吧，我已经连最后一条路都绝了不是吗！
也罢，没有事情做的话，那还是继续睡觉比较好。
生活如此残酷，先让我去梦里享受一下最后的温暖吧。
……
……
一觉醒来的时候，我已经不知道何时变成了一棵小树。
这一次大概是我睡得最久的一次，因为完全没有了任何压力与动力，再加上破土而出以后再也没有任何难受的感觉，现在已经没有什么事情是需要我发挥主观能动性的了。
但这样真的是太无聊了。
记忆的梳理已经进入了瓶颈期，而无尽混沌中也没有什么可以观察的东西，就连发呆也不可能持续太长时间，我的意识无时不刻都处在过度的富余之中。
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个什么品种的树，这个品种的树又到底会怎样，毕竟我自家的前身是个死宅，哪里会有什么植物学知识……别说我现在的身体状态只是一棵树苗，就算以后真的成长为了一棵完整的树，我大概也是认不出来的。
啊，暂且不去思考这种事情，我现在最重要的一个目标，是我有必要给自己找点事情做。
于是又回到了最开始的话题。
我现在到底能干什么呢？
虽然现在拥有着一种不知原理的感知能力，可以一定程度上感知外界，但显然望着上方的那些大泡泡数星星不是什么很有趣的事情。
而想要动一动——啊，动不起来，哪怕是想要锻炼身体也没有可能。
现在，就连吸收养分都不需要我的主动干预了，似乎我能干的事情也只有一件——睡觉。
曾几何时无比希望自己能够从早睡到晚，从生睡到死而不必起床，但现在当我真的可以一直睡觉以后，我反而开始觉得浑身上下都不自在。
果然我这种思考能力对于植物来说是多余的吧？只要能够吸收养分，维持体内的呼吸作用和光合作用就已经足够，像我这样想个不停反而是一种痛苦了诶。
如果世界上真的有神的话，麻烦你给我一个痛快送我去投胎转世吧。
求你了，我真的不想当一棵树。
……
……
神没有听到我的愿望。
我依然每日无聊。
当无所事事地观察泡泡变成了我的习惯后，我渐渐地对这种生活麻木了。
不断地沉睡，醒来，看泡泡，然后从灰色土地中吸取能量，无聊的日子不断重复着。
直到有那么一天，我感觉自己往下陷了一点。
那埋下了还是种子时的我，并且在这段时间一直源源不断为我提供能量的土地，不知为什么，变得疏离了。
原本坚实的结构变得脆弱，而此前充盈的能量也变得有些时断时续，就像是被农作物耗尽了肥力的农田一样，显得颇为灰败。
我吸收的那些能量，原来都是来自于这片灰色的土地吗？
然而，还没等我为此感到担忧，新的变化又一次发生了。
在灰色的土地变得疏离之时，我身周那弥漫一切的混沌乱流突然间变得愈发不稳定，感知中，似乎许许多多不知名的东西从混沌乱流之中脱离出来，沉淀进了这片灰色的土地。
那些不知名的东西沉淀进入土地后，疏离的结构被弥补，断续的能量变得稳定，就像是给空下来的汽车油箱注入了燃料一般，一系列的活动再一次运转起来。
与之相对地，则是那失去了不知名东西的混沌乱流，仿佛一瞬间变轻了许多似的，原本浑浊不堪的乱流忽然变得有些透明，虽然这并不能拓宽视野，但它是切切实实地改变了。
这么说来，我脚下的灰色土地，其实组成的元素是来自于这混沌乱流的吗？
难以理解的事情越来越多，搞不明白的事情也没有改变。
我唯一能够弄清楚的，就是自己以后大概不会缺少这种土地中的能量了。
毕竟这玩意从混沌乱流中而来，简直就像是以前人类生活所需要的空气一样，满大街都是，根本不愁用完。
不仅如此，那些变得稍微清澈一些的乱流无法再一次融入原本的混沌中，所以，此时，这些稍微清澈一些的混沌便莫名其妙地在我周围，确切来说是这一小块土地周围沉淀下来，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旋涡。
倒也还有那么一些艺术情趣。
虽说搞不懂这些变化的前后究竟是什么具体原理，但是它们至少让我原本颇为无聊的生活多了些乐趣，这么一想，其实也没有太大的毛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