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痛。
从昏沉当中苏醒之时，这样的感觉弥漫了我的全身。
仿佛是全身都浸泡在滚烫的开水之中，无法呼吸，无法自由行动，并且还伴随着剧烈的痛楚。
我为什么会在这样一个地方？说起来我睡了多久？我沉睡之前又发生了什么？
啊，无法思考。
实在是太痛苦了，着实是太难以忍受了，我得离开这儿。
那么，我到底该怎么离开这里？是向上走吗？
不管了，先向上试一下——等等，我的脚呢？说起来我从刚才也没有感觉到我的手……难道我现在这么痛是因为我被砍成人棍了？记得古代时有种酷刑就是把人四肢砍掉闷在缸里，一般叫做人彘，我现在该不会是这种状态吧？
这么说来，我岂不是完蛋了，还不如快点死掉比较好。
好痛，好痛。
太痛了，真的快要死了，我还是继续睡一会吧。
不管到底是被做成了人彘还是什么，只要能够睡着，也就不会这么痛了吧？
……
……
啊，又醒了。
如果我现在能看到什么东西的话大概可以判断自己的处境，不至于现在连自己到底睡了多久都不知道。
浑身上下的疼痛感似乎没有那么剧烈了。
感觉就像是开水变成了红花油……唔，我到底在说什么无聊的冷笑话。
依然感觉不到手脚……不如说就连视觉听觉都没有，我这绝对是变成人彘了吧？
到底是谁这么有深仇大恨非要对我动此酷刑，我难道有这种级别的仇人吗？
我来想想……等等，我是谁来着？
——不知道。
我的名字又是什么？
——记不得。
我之前几岁？工作是什么？家人呢？
——忘记了。
意识里的记忆根本一片混乱，就好像是乱糟糟的，没有收拾过的房间一样：打开抽屉想要找一张照片，但是却发现抽屉里装满了自己平时胡乱塞进去的杂物。
一大堆破碎而无序的记忆就这样四散在我意识的每一个角落，其中还充斥着各种连我自己都看不懂的信息。
这可不是什么乐观的情况啊。
俗话说的哲学三问，我是谁，我从哪里来，到哪里去？似乎现在的我一个都回答不上来。
难道被砍成人棍以后连大脑也会功能混乱吗？
还是说想得更恐怖一些，其实我的脑袋都已经被人打坏了？
想不通，想不透。
既然如此，那么还不如继续睡一会吧。
反正，如果我真的是被人以酷刑炮制的话，应该也活不了多久了。
……
……
嗯，又醒了。
现在的我已经感觉不到痛苦了。
虽说依然感觉不到手脚，也依然看不见，听不着，嗅不到，但是我却能隐约感觉到，自己似乎被什么很温暖的东西包裹着。
我能够感觉到，有一股不知名的能量正在从我躯体的四周涌来，非常舒适，非常惬意。
甚至于之前那隐隐约约的饥饿感与干渴感都随着这不知名能量的出现而消退。
硬要从我那破碎不堪的记忆之中找一个例子的话，这大概就叫食天地之气，从而辟谷了。
不过我那破碎的记忆里似乎没有什么类似的信息啊。
难不成失去四肢反而让我感受到了天地玄妙吗？
也罢，这种事情就不再多想了。
难得现在的环境这么舒服，我还不如再睡一觉。
……
……
我似乎能够确认自己不是人彘了。
因为我发现，当我吸收那不知名的能量以后，自己那无法动弹的身体似乎在变大。
如果我依然是个人类的话，是不可能光靠呼吸变大的。
那么，我现在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记忆中有许多关于小说，动画，电影之类的破碎记忆，隐隐间指向了“穿越”这么一个词。
我是穿越到了母体的子宫里，现在是一个新生儿吗？
还是穿越到了一个蛋里，马上就会破壳而出，变成一只龙呢。
再或者说，我现在是大海中的单细胞生物？
似乎都有可能。
但不管真相是怎样，我现在也没有别的事情可做。
在这无边际的混沌之中，不停地吸取那种能量，让自己变得更大，大概就是我现在唯一的目标。
只要我可以吸取足够的能量，总有一天，我可以发现自己是什么的吧？
……
……
我到底还要在这里呆多久啊！
明明我比起最开始的时候已经变大了很多很多，吸能量也吸了很久很久，就算睡觉也起码睡过去十几次了，为什么我还是在这一片混沌里啊！
难道我要在这种地方一只无所事事下去吗！
不要，好无聊！
我想出去！
脑子里面那么多乱七八糟的记忆根本理都理不清，稍微想一想都觉得一阵发慌，而这周围如此寂静，却是让我连个转移注意力的地方都没有。
所以，我最后还是只能慢慢地开始整理脑子里的那些东西：
我以前是一个……画画的？
啊，那么多游戏动画小说的剧情，我大概是个……那个词怎么说来着，哦对找到了，就是这个词，死宅。
奇怪，为什么会有坐在树上的记忆，而且还这么多这么频繁，我以前还是个文艺青年吗？
惊了，什么玩意，我就躺在床上睡一觉然后人就没了？
完蛋了，我还有半瓶维他柠檬茶放在桌子上没有喝完！
……
……
唔，差不多搞清楚是怎么回事了。
我上一世记忆的脉络已经梳理出来了，还有很多多出来的，极其抽象的片段没办法衔接进去，比如那些莫名其妙的树记忆，怎么都没有办法和大体的记忆内容对上号。
而在这样的智力工作之后，也不知道究竟是在什么时候，我感觉自己头顶上似乎有什么东西裂开了。
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个什么情况，也不知道我能不能够因此离开这个乌漆抹黑的鬼地方，但是这至少是个好兆头。
既然如此，那么我就开始冲刺一波，把附近的那种能量全都吸过来，让自己再变大一点吧！
……
……
变大吧，变大吧！
这些能量不知道有没有用尽之时，但现在我可不想管那么多，让自己挣脱出去才是当务之急！
来来，把所有的力量都送给我吧！
这么想着的我，在不知多久的吸取之后，终于感觉到了不同。
那就是，我的身体，似乎真的穿过了裂缝，冲出了这一片未知的混沌。
混沌之外究竟是什么呢？
我不知道。
但是，我似乎可以通过那伸出混沌的一部分肢体，稍稍窥伺一下那片天地的真貌。
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能不能“看见”，但是，尝试一下总是没什么问题的吧？
那么，一，二，三——
……啊。
突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因为，我真的可以看见。
而不光是看见，我所见到的，是一片记忆当中从来未曾出现过的景象。
——那是世界。
我置身于一片灰色的土地之上，而自土地向天空望去，所见的是一片灰色的混沌洪流。
灰色的混沌之中，有数个无比巨大，无比壮观的泡泡——有的泡泡里是一片黑色与无尽星辰；有的泡泡里是无数晶壁层层叠叠；有的泡泡里则只有蓝天海洋，海洋上漂浮着巨大的陆地。
虽然只是第一次看见，我却在第一时间意识到了：
那些泡泡，都是一方世界。
此前的我，应该也是生活在某个泡泡之中的人。
那么，现在这个在灰色土地之上的我，又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当然，其实不用多说，我现在也已经得出答案了。
意识中那些我存在于树上的记忆，那些我置身于虚空中的记忆，那些我最终落在这一块小小的灰色土地上的记忆。
它们全都不是以前那个人类的东西。
是啊，那才是现在的我，一个我此前想到过，却从来没有真正确认的物种：
——一棵树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