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做了一个梦。
说是梦也不太合适,那只是......过往的记忆罢了。
那座山的名字,好像是叫祁连山,在那座东方第一雄关,绝夷关之外,同时也是代表着东西方分界线的龙脊山脉的主峰之一,在山的另一侧,出鱼绝夷关的弓箭射程之外的地方便是神圣帝国的军营。
在那座山的山脚下,某块突出的岩石上,站着梦境的主角。
是的,这是男人的梦,可是梦的主角却不是他。
披着有神俊的帝国双头鹰纹章的大氅的女孩站在岩石上,牵着那匹浑身雪白的战马,卷起的风雪中,露出大氅下奢华的红色貂皮内衬,如同鲜血一般的红色。
天上下着大雨,可是没有人上前去给女孩撑伞,包括梦中的男人。
因为,他们没有接到命令。
所有站在女孩身侧的的军队都如同死去了一样沉默着。
雨水顺着她的军帽的帽檐滑下,滴落在她银色的长发上。
冰冷。
孤傲。
不近人情。
那个时候的女孩简直是为了战争而生的,是所有士兵中完美的将帅。
不知为何,男人又这样的感觉,那位高坐在帝都罗马凯撒宫中的女孩的妹妹并不是这个国家的女皇,而那位站在岩石上的女孩才是御驾亲征的皇帝。
真是孤独啊,不是吗?
把自己关在自己的世界中,排斥自己周围的一切。
然后,女孩骑上了战马,淡银色的长发上火焰律动,如同羽毛一般地在风中飘扬,,白色的大氅被高高的撩起,露出它更深处的,那比血液更鲜艳的颜色,燃烧着的红色巨龙。
举起的烈阳长剑上火焰熊熊燃烧。
不需要任何的调令,仅仅是因为这个动作,直到目前为止还一直在她身后静默着的军队活了过来。
不需要命令,因为那个永远穿着白色的军礼服,一直冲锋在最前线的女孩,她举剑的动作便是最优先的调令。
那个动作的意思是,进军!!
张牙舞爪的黑龙战旗被快马加鞭的送到骑士团的最前方,全员黑色龙形重甲的重骑兵解下自己的长枪。
被荆棘缠绕的的血红玫瑰在空中招展,黑甲的女性骑士勒紧了战马的缰绳。
握着火枪的狮鹫的战旗被立在掌旗官的身前,黑甲素袍的骑士们握住了有着龙首装饰的火枪。
交叉的双枪......
闪耀的圣剑......
一面面的旗帜被带到军队的阵列前,当世最强的骑兵队伍已经完成了集结。
队列整齐的,有着黄金铠甲的军团士兵,那代表的是二十军团所属的耶路撒冷行省的第六军团黄金狮鹫。
盔甲上有着狼首和狼皮装饰的重甲步兵,那是帝国的军事大省之一的芬里斯所属的第四军团芬里厄之狼。
有着黑色的轻甲与隐藏在黑暗中的天使战旗的军团来自帝国的亚该亚行省,第五军团绝暗之影。
那都是被神圣帝国部署在东方战线的主力军团。
魔导动力炉发出轰鸣,十数米高的钢铁巨人从承载自己的海格力斯之座上站起,闪烁着魔导光辉的合金身躯上绘制着英气逼人的女武神瓦尔特洛德。
在法师外袍上套着轻甲的战争法师部队挨个登上专用的军用级战争马车。
没有一个说话。
——宛如死者的行军。
跃马,扬鞭,洁白的战马与洁白的女孩如同未被鲜血沾染的彼岸花般绚烂,雷声骤然炸响,仿佛撕裂天穹的苍白闪电下,女孩苍白的脸颊上神色冰冷而悲伤。
从梦中醒来的时候,窗外的阳光一如既往的冰冷,因此窗帘是被紧闭着的,垂下的窗帘上绣着金色的纹章,那代表着这座市政中心是帝国皇室的一部分,男人揉了揉太阳穴,从床上坐了起来。
莫扎特挥了挥手,驱散了自己周围的防御魔法,并且把枕边的短剑收了起来,墙上的时钟指向的是早上六点的位置。
还算合格。
即使离开了条顿铁骑军团的部队加入了帝国魔导防务院这种组织,他也保留着在帝国正规军内部的作息时间,不但如此,作为一个帝国魔导防务院的防务官,他也培养出了作为一个防务官应有的警觉心。
穿好衣服之后男人拉开了窗帘,看着对面的凡尔赛大教堂,圣职者们的作息时间比军队要晚一些,因此在教堂之外只有仍在站岗的圣骑士和巡逻归来的小队。
男人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然后推开了房门。
莫扎特在接下来将要去处理他作为帝国魔导防务院的防务官应该履行的义务。
毕竟,他也是一个帝国公务员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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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悠闲的准备去处理自己的事情的莫扎特不同,在凡尔赛大教堂中的某位圣职者在一小时后迎来了自己的处刑。
人肉抱枕也是有脾气的!呸这个不对!元帅大人的脾气可是很大的!!
阿芙罗拉刚刚从床上爬起来的时候朦胧中看到了个银发的女孩穿戴整齐的坐在自己的椅子上,用充满怨念的湖蓝色双瞳死死的盯着自己,而那对漂亮的眼瞳的下方还带着一圈厚实的黑眼圈。
“唔......洛蕾你起来的可真早呢。”阿芙罗拉也不记得昨晚究竟发生了个什么事,圣职者女孩挠着头发,一边露出笑一边看着坐在椅子上的洛蕾,“你坐的那么拘谨是干什么,把这里当做自己的家就好了啦,说起来啊,昨天晚上我感觉我好像摸到了什么手感特别好的东西啊,软软的让我想起了我在圣城房间的抱枕呢......”
手感特别好的东西!!抱枕!!
洛蕾瞬间便抓住了阿芙罗拉话中的重点。
“啊,等等,洛蕾,说起来洛蕾你起来的比我早,你知道我抓住的是什么吗?”阿芙罗拉说着这话的时候终于注意到了洛蕾脸上的表情不对劲,尽管声音越来越小,但是圣职者女孩还是硬着头皮说晚了话,“那,那个,洛蕾小姐,我不会抓的是您的那里吧......”
连敬语都用上了。
还,还要提起来?!洛蕾脸上的怨念瞬间便被更深的红色取代,这样的表现让阿芙罗拉更加坚定了自己心中的猜测。
阿芙罗拉盯着洛蕾那对犯规的胸 部,又回想了一下自己昨天晚上握着的那对柔软的东西,在心中说道,也,也对呢,那么犯规的胸 部,确实也是洛蕾才会有的感觉呢。
然而这么想着的阿芙罗拉却完全忽略了一件事情,那就是洛蕾脸上的表情已经从潮红变回了阴郁,那样的感觉,非要找个形容的话,那便是某部著名的后宫番中某位手持柴刀执行正义的女主角吧。
说,说出来了,明明我没有错,有错的明明是阿芙罗拉,为什么我要像我有错一样的和阿芙罗拉商量啊?!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阿芙罗拉还是很上道的,看着洛蕾的表情,圣职者女孩多少发现了一些不对劲,也明白了再继续扯皮这样的话自己多半没什么好果子吃,因此,阿芙罗拉很识相的答应了洛蕾的请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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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两个人匆匆的在阿芙罗拉的房间自带的洗漱台完成洗漱的时候已经是七点半了,阿芙罗拉坐在自己的书桌前,从书桌配套的抽屉里取出了一套化妆盒,并且把自己的金色长发用洛蕾熟悉的黑色发带绑了起来,洛蕾看着阿芙罗拉这样的动作,尽管还是对于昨晚阿芙罗拉那样的行为感到了心悸,但是洛蕾还是鼓起勇气向阿芙罗拉问道,“阿芙罗拉,你在做什么?”
“我在做回廷达罗斯神父啊。”阿芙罗拉打开化妆盒,露出其中极具新亚美利加风格的花哨无比的化妆品,圣职者女孩一边说着一边开始给自己化妆,“尽管我在你面前暴露了自己是女孩的事情,但是我在其他的圣职者和人们面前还要作为廷达罗斯神父的啊,洛蕾你要是饿了的话稍微等一下好么,一会儿我就带你去餐厅。”
“阿芙罗拉你为什么要隐藏自己的身份呢?”洛蕾看着阿芙罗拉在自己的脸上一阵乱画,忍不住问道,“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么?”
“不不,只是那个啊,你看,男性的话,做一些事情应该也挺方便的啊,我们虽然不如明王朝和孔雀王朝那样性别歧视严重,但是一些事情由女性来做说到底不如男性那么的被人所接受吧,而且呢......”
阿芙罗拉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我是背着我父亲跑出来做圣职者的,我父亲虽然不反对我做圣职者,但是我家就我一个孩子,我父亲是想让我继承家业的来着,所以我吧,如果那么招摇的用真名行事,恐怕我的父亲早就派人把我抓回去了啊。”
“......”空气在洛蕾问出这个问题之后就安静了下来,过了好久,已经化完妆的阿芙罗拉才打着哈哈笑道,“啊哈哈哈我完全没有想到这个问题呢,哎呀哎,真是大意了......才鬼啊!!”
我不会已经暴露了吧?!
圣职者女孩简直可以想象,当她回到圣城接受教皇召见的时候她的父亲大马金刀的坐在教皇厅门口,身后站着两排精壮的黄金狮鹫军团的壮汉的情景了。
不要啊啊啊!!!
“阿芙罗拉不用这样的吧。”洛蕾露出一个让人不由自主的平静下来的,温和的笑,单下一句话却让阿芙罗拉完全无法平静,“阿芙罗拉的父亲,恐怕早就已经知道阿芙罗拉在做圣职者了吧,你有一个很好的父亲呢。”
“不不他哪里好了,我马上就要被抓走了啊!”
“所以我才说阿芙罗你有一个好父亲啊。”洛蕾叹了口气,“明明知道你在做圣职者,明明可以把你抓回去却没有那样做,而是尊重你的选择,让你去追逐自己的梦想,有这样的父亲。阿芙罗拉你又有什么不满呢?”
“完全没有,阿芙罗拉。”洛蕾笑着说道,那样的笑容让阿芙罗拉都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圣职者女孩说道,“恩。”
洛蕾当然撒了谎,她在这个世界,那个有着父亲称呼的人,带给她的可是只有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