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出国学习一阵子,一起去好不好。”朝苍雨把牛排切碎成小块送入唇中,一边咀嚼一边说道。
她此时身穿着一件烟灰色的羊毛外套,配上深色牛仔裤,显得颇为随性。她,似乎在越来越偏离朝苍雨最初的幻想,她单手撑着下巴,冲朝苍雨眨了下眼。似是在说,虽然你不喜欢,但是你也得考虑我的感受。但她还是无精打采地说:“你给我提供别的选项了?”
朝苍雨笑了笑,“好像并没有。”
她眉毛一挑,伸出纤长漂亮的尾指,向朝苍雨勾了勾。朝苍雨拿出香烟点上。“对不起先生,这里不能抽烟。”一边的服务员见了走到孤身一人的青年画师身边,提醒道。朝苍雨默不作声地掐灭烟头,继续机械般地吃着牛肉。
“这家味道不好。”朝苍雨低声嘀咕着。
她拖着长长的尾音说:“是你不喜欢吃牛肉。”
“还不是你想吃。”
……
“这车没有在那边的好啊。”
“当然,因为这是租来的。”朝苍雨面无表情地说道。
她斜趟在车的后座里,透过窗户看着异国的风景,有一句没一句的找着话题。忽然,她坐直了身子,很严肃地问道:“我们这是要去哪。”
公路不断向着远处延伸,直至天际。路边坚硬嶙峋的岩壁好像从远古洪荒时期就没有改变过样子,棱角鲜明地生长于这片大地上。然而在岩石的罅隙里,也能用余光瞥见一点点绿意点缀在亘古不变的土黄色上。朝苍雨偏过头,仔细想了下,认真地回答说:“并不知道。”
朝苍雨好像察觉到了她略带恼怒的目光,解释道:“只是不想这么快回临海而已。”
“这种旅行的感觉其实也不赖。”她歪着头说道。
朝苍雨下了车,在远离公路的旷野中拍了几张照片,做绘画素材用。他又穿过马路,在不远处小镇上补充了一些生活必需品,顺便还给她买了一支冰淇淋。
朝苍雨又回到车上,漫无目的地向着远处。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幻想着和她在一起的时间越来越多。自己的行动也变得愈发随性起来,什么都不愿意去思考、去顾忌。可是,这并不符合朝苍雨的性格。他看着副驾驶位上完全融化的冰淇淋,车厢内的收音机里发出舒缓优美的歌声,而后座空无一人。朝苍雨伸手关掉音乐打开导航,他把旅行的终点定在了那条著名的海岸线上。
“那么,之后就去看心理医生吧”朝苍雨自言自语道。
海岸与山道虽是极近的,而风貌却大不相同。这里似是天与海连接的地方,远处的一座座岛屿如点缀在蔚蓝礼服上的黑珍珠。这浩瀚辽阔的海,正是这颗蓝色星球的魅力所在。
朝苍雨拿着相机,依旧是心不在焉地拍摄着海边的风景。一对年轻男女手拉着手走来,那位男子带着爽朗的笑容把相机递给朝苍雨,请他为他们拍摄一张合照。
“谢谢你,来自异国的朋友。”男子指向朝苍雨的身边,“作为答谢,我也为您与您美丽的女伴拍张合影吧。”
朝苍雨面色变了变,不可置信地回过身,看见她也同样看着自己,察觉到朝苍雨的目光,她第一时间避开了。她穿着还在画上时的白色连衣裙。狭长的眼眸里带着动人的神采。她见朝苍雨死盯着自己,才“嘿嘿”笑了声,揉了揉鼻子,缓步走向年轻画师,好像刚从画里走出来一样。
他声音微哑地说:“你到底是谁。”眼前发生的事完全超出了朝苍雨的认知,但是他依然毫不迟疑地走上前去。
她俏皮地笑道:“现在才想起问姐姐这个问题,是不是有点迟了。”
朝苍雨伸出双臂,把她真切地拥入怀中,紧紧拥抱。这一刻,他们终于能最真实地感知到彼此的体温与脉搏。
照片永远地记录下了这个瞬间,俊逸的画师与美丽的女子在碧海蓝天下相拥在一起,心与心之间的距离正如照片的厚度。
……
临海市K区属于旧城区,伴随着临海经济的飞速发展,在高楼广厦不断崛起,占领新城区的时候。那些旧城区就在璀璨流光的夹缝间被渐渐遗忘,无数工程项目在一夜之间烟消云散。只留下了几处废弃的工地,与素以繁华闻名的临海格格不入。尽管冬日已经过去,但钢铁的废墟上依旧满是萧索。
就在某片废弃建筑群的深处,四名男子凭空出现。一只乌鸦站在电线杆上,歪头想着眼前的四人从何而来,思考无果,它怪叫一声后,扇动着翅膀离开了这片废墟。个体的骚动惊扰了整个群落,紧接着,更多的乌鸦冲天而起。它们扇动着翅膀,成群结队地在天空中四散盘旋,恍如一只沉睡在临海地底的黑色怪兽向着天空伸出了一只无形的手掌。
“魏格魏格,快看好多黑鸟。”四人中年纪最轻的少年一蹦一跳着,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你看,难得来一趟外世界,不如先找个地方摸鱼,不,我是说了解了解风土人情。”
那最年长的男人瞪着少年,嫌弃之情溢于言表,“姜烦,你闭嘴。”说完,他直接闭上眼,盘膝坐在地上,手掌合十,在身前变换着一个又一个繁复的印法。
少年对着那魏格冷哼了一声,向着另外一名长相儒雅的青年靠去,“朱诺大哥,你看这个魏格。”
“尽量缩短完成任务的时间,我们所面临的风险就能降到最低。再说了,侦查这种事情不是应该提早做的嘛。”朱诺向他笑了笑,退到为首的青年身边不再说话。
为首的黑衣青年闻言微微颔首,说道:“完成任务之后,偷闲半日也未尝不可。”
数分钟后,魏格起身对着黑衣青年嘴唇微动,未有声响。
黑衣青年英挺的眉毛立刻拧了起来,他的手指微微牵动,衣袖无风而起。他淡淡瞥了一眼姜烦,说道:“黑鸟。”
“嗯?”姜烦歪头表示疑惑,手中却不见怠慢。只见姜烦一抬手,众人还未看清楚,一群乌鸦尸体从天空中坠落。随后才是一把扁平宽厚的重剑出现在姜烦的手中。
“啧,真是惨不忍睹。”魏格蹲在地上,饶有兴致地在那群被拍打地扁平的乌鸦尸体中翻找着什么,“找到了。”
“是什么,是什么?”姜烦扛着比自己身体还要巨大的重剑凑到魏格面前,仔细打量着他手里的扁平乌鸦。
魏格五指用力,那乌鸦尸体瞬间化作无数光点,消散于无形。
朱诺摸着鼻梁,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个应该是灵国的隐秘侦查术法。”
“也就是说灵国的家伙或许已经和任务目标有过接触了。”魏格说道。
姜烦显然没有察觉到眼下凝重的气氛,他半开玩笑地笑道:“也就是说都是敌人喽,这下局势不就明朗了嘛。”
魏格和朱诺两人把目光投向黑衣青年,直接无视了姜烦的话。黑衣青年在两人的注视下,缓缓说道:“先接触,再做定夺。”
临海市J区购物中心前,女子打着雨伞,笑眯眯地望着面前提着大包小包物品的青年画师,在画师的刻板的问题下,漫不经心地说道:“我的名字叫做幽夜,额,当然不是真名。是来自剑中的灵魂,这个回答你满意么。”
朝苍雨淡淡地说道:“我建议你换个回答,至少你自己能相信。”
幽夜伸手为朝苍雨抚平衣领,刚要说话时,她的动作忽然停止了,她看到一只乌鸦正在屋檐上注视着她们,无声无息像一只黑色的鬼魂。幽夜的眼眸中有着朝苍雨前所未见的锋芒在闪烁。
朝苍雨接过幽夜手中的伞,斜向她一侧,而自己的肩膀裸露在雨水里,很快被密如牛毛的雨滴打湿了。他把目光投向幽夜所视的方向。
烟雨迷蒙中的临海依旧如往日般正常地运转着。路上的行人也如同往日一样,不管世界如何变化,他们的视线都不曾离开自己所踏足的尘世,终其一生都不曾把目光投向更广阔的视界。恍然之间,朝苍雨感知到似乎有一道目光在极远处窥探着自己,待他要仔细寻觅时,这种感觉又消失不见。不一会儿,朝苍雨便感觉了疲劳,他抬手揉了揉眉心。
幽夜忽然向前,依靠着朝苍雨的怀抱,用只有彼此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你能感觉到?”
朝苍雨说:“是什么。”
幽夜沉默了好久,以加重自己接下来说出的话的分量,“回到尊铃身边,像个普通人一样平凡地渡过一生,”幽夜推开朝苍雨,避过他的眼睛,说道“现在还不晚。”
“这样的问题,你还要我回答多少次?”幽夜还没有说完,朝苍雨把手里的包裹丢掉一边,拉住她的手腕说道。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如故,然而手中的力道却沉重了几分。
朝苍雨问道:“去哪里?”
幽夜低垂着眼睑沉默了好久,朝苍雨如一座雕塑般站在她的身边。幽夜轻声道:“能不能先松手,你弄疼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