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在别人眼中,我就完全失去价值了。”
叶回到间桐宅邸,在昏暗的灯光下仔细思索着。
手上的令咒还剩一枚,对战吉尔伽美什的时候,他就为了给兰斯洛特提供魔力,把前面的两枚令咒都用了,每当想到他居然也会打这样一场战斗,不明所以的,就微微燃烧起了一点热血。程度只是微微,但已经足够让他感到惊异,绝缘处理,主办方在世界旅行结束时会将神性封存在叶的身体里,而在过程中所产生的不为人所控的病态愉悦感,早已将他大部分的欲望和情绪都摧残殆尽。
正所谓“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若是攀爬过世界最高的山峰,从自家后山的小山坡向下望,终究还是找不到儿时那种居高临下的豪情了。
“接下来卫宫切嗣应当会去胁迫名为索拉的,肯尼斯的未婚妻,他的妻子会成为他的耳目,为他阐述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英灵们的愿望。”
卫宫切嗣心中自有一杆天平,对他来说,英灵们的愿望将直接决定他的排除顺序。
“可惜我没能将亚历山大的愿望听完。”叶叹气,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毕竟他说了漂亮话,说了漂亮话接下来就该展现自己的实力,要叶对付一个倒是没什么问题,可一个具有英灵实力的魔术师,其本身却往往比英灵还要有震慑力。毕竟,一头大象,总归没有一只有大象力量的老鼠更吸引眼球。
再留下来可就是提前饮恨了。
发自内心地来说,叶是相信大家会和和气气单挑的,而且令咒也没用了。但他就是觉得不该这么想,这便是他选择的阴谋家的道路,因为自己满腹坏水,所以害怕遇见和自己一样的存在。不管怎么说,总有些原则是必须贯彻的。
所以,说大话,说空话,他不介意这个印象。
他终究是没听见,要是他知道亚历山大的愿望是要重新变成人,就会明白这个英灵绝不会这么想。亚历山大希望得到圣杯,却不是用圣杯实现自己的梦想,而是将得到圣杯作为实现梦想的条件之一,这就是眼界的差距,豪杰与凡人的差距。
“所以说,事情还会怎么发展呢?”
叶怀着谦卑的心灵,祈求命运顺乎他的臆想发展。
大约也正是这份谦卑,在与兰斯洛特分道扬镳之后,叶再次进入了他的梦境。
“必败之剑。”入他眼帘的是亚瑟王与圆桌骑士并肩作战的场面。
将胜利寄托在外物之上,执掌外物的人就会越来越卑微,感觉不到努力的分量,直到灵魂彻底成为一只败犬。此刻的亚瑟王灵魂尚未如此腐朽,只是征兆已经开始,就没有停止的那一天。唯一不会受到侵蚀的只有他,兰斯洛特的长子,称号为“圣杯骑士”,只是他的灵魂是如此崇高,肉体显得卑微,如同牢笼一般。
亚瑟王的意志,竟会在背叛者的儿子上重现。
“真是讽刺。”叶戏谑地笑笑。
叶的记忆不清,除了身份和称号,对于叫什么名字他的确无能为力。他也没心情弄懂这种小事,旁观,只要旁观就行了。
而在看到亚瑟王制定下骑士的美德之后,叶又不得不大笑了起来。
“这样的话,你又如何不失败呢?”
神就是神,游离在不存在与存在之间,世人强行给神安上人的性格,给予神喜怒和爱好,将神拉入存在的领域中,这神也就堕落为人。虔诚的亚瑟王拥有的不过是堕落的信仰,她认为自己奉行的便是上帝喜欢的,所以她总是能吟诵出神与我同在的自我欺骗。但神终究是神,当她真正无法凭自己的努力完成一件事时,她就会明白,神是无能为力的。
比如,和格尼薇儿和兰斯洛特回到以前,她刚接手不列颠时的样子。
本就被“必败之剑”侵蚀的愈发卑微的灵魂,承受这样的打击走向崩溃,脆弱的亚瑟王发动对兰斯洛特的复仇征讨,即便她深知这是“不义”,但她此刻已经沦为高文的打手,要为他的愤怒买单了。然后才会在回来的时候死在莫德雷德手下,这便是因果。
撒克逊-盎格鲁人因“誓约胜利之剑”连着遭遇了十二场大败,也因这把剑的鼎力相助,他们取得了最后的成功。
这便是命运,命运并不是烙印在世界某个地方的小册子上的文字,命运是大势,是完成了某几个条件后,就必将迎来的某个结局。
凯尔特神话的所有英雄,都会死于誓约,这就是因果。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直刺眼睛,由于睡觉都还在想事情,此时的叶正觉着腰酸背痛。但他并不为此而生气,因为他,似乎已经胜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