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半夜太无聊，所以半夜出来买漫画？”
原来如此，看见书就觉得是复习资料太想当然了——像自己这样会半夜三更出来买练习题做的人毕竟是少数啊。
凌晔思考着，没有看见一旁阿良良木略显心虚的表情。
“知道的吧，最近外面很危险，没什么太重要的事情的话晚上还是不要外出比较好。”出于好心提醒了一句。
“你是说最近很火的那几个都市怪谈？”
“呃？”
为什么会扯到都市怪谈上？
“戴着口罩拿着剪刀的裂口女，路灯下看不见影子的吸血鬼，还是说那个……半夜街道的人偶？”阿良良木一副“你竟然还相信这种东西”的表情——显然这个人很不会隐藏自己的情绪。
“放心吧，我那两个妹妹兴致勃勃调查了那么多天都没什么收获。怪谈就只是怪谈，不存在的事情就是不存在的。”
真可惜。
凌晔望着眼前的少年。
他口中的怪谈存不存在自己是不知道，但是，自己这个所谓的调查员现在存在在这个世界这件事，本身就已经足以称之为“怪谈”了。
——就是基本没人知道而已。
“我指的危险是最近的那个连环凶杀案。”
当然最主要的还是那位游荡在街上，一般人看不见的“鹿岛女士”。
“或许你觉得自己撞上那种事的概率很小。但是这种事情是不能抱着侥幸心理的，万一出事了，后悔就晚了。”
言尽于此。
自己和他其实并不算熟，顶多是互相帮过一点小忙，称得上点头之交，谁也不欠谁。不可能去强行要求他怎么怎么做，给个提醒是极限了，听或不听是对方的事。
“其实我平时也不会这么晚出来的，今天是……特殊情况。”
阿良良木似乎是有着什么难言之隐。
“买漫画？”
“没，没错。”
“什么漫画好看到非要半夜12点来买？”说真的，凌晔是真的感到奇怪。
就算对方对于危险的到来很迟钝。
也许这个人不看新闻不看报纸也没有什么朋友，甚至可能与家人的交流都不多——导致自己跟他说有危险的时候第一反应竟然是什么怪谈，而不是那个最近很火的连环凶杀案。
但是，最基本的，光“半夜出门买漫画”这件事，就已经是相当奇怪了。
阿良良木沉默了一下，表情纠结而尴尬，似乎是在考虑什么相当重要的事情。然后，忽然间，就像是想明白了什么，一副豁然开朗……或者说豁出去了的样子，扬起脑袋挺起胸膛，气势莫名地高昂了起来。
“上条学弟，男人都懂的事情，就不要多问了。”
那只露出来的死鱼眼中透着一股腐烂却惊人的信念，使他整个人的精气神都不一样了。
“相逢即是有缘，这本书送你。好好钻研，希望下次见面的时候，能看到一个不一样的你。”这么说着。
那个感觉很高大上，其实没什么用的“未来日记”里有提到，“阿良良木前辈在学校是出了名的怪人”。
现在看来，那并不是在污蔑诽谤。
这个人是真的很奇怪。
接过了阿良良木递过来的一本不算太厚的本子，借着月光，凌晔看见了封面。
小巷中，衣着暴露的女性，还有几个不良……
“……啊？”
这……这难道就是那个传说中的……
像是碰到了烧红的烙铁一样将本子赶紧塞回了阿良良木的手中。
行为根本没经过大脑，就是本能的反应。
后退两步，望着对方就像是看见了洪水猛兽。
突然就悟了。
为什么阿良良木会在大半夜出门买书。
——因为有些书是不能让家人们看见的。
然后，也明白了另外一件事。
——眼前这个人是个变态。
那本书的内容，明显就和上午碰到的事件有关——这个人当时被打得那么惨，竟然依然有心思看这种题材，还大半夜地出门……真是惊了！
“喂喂喂，你那是什么表情？”
“只是惊讶于你的……性癖。”
“你是说我变态吗？”
“能自己理解真是太好了。”
“太夸张了吧，半夜出来买本子，谁没经历过啊？”
“不要觉得全世界的人都和你一样。”
阿良良木顿时沉默了，死死地盯着凌晔，然后，一字一顿地说道：“男，人，变，态，有，什，么，错？”
理直气壮。
“会说这种话的只有变态！”凌晔也是毫不动摇地反击。
“啧，果然人与人之间是无法相互理解的。”
阿良良木叹了口气，将凌晔还回的本子重新放到袋子里，一边摇着头，一副“孺子不可教也”的模样。
一时沉默。
好吧，其实凌晔也只是在那一刻被惊到了，并不是因为对方变态而产生了什么恶感。
从小到大没有朋友，在班级里也是一个人，无论是老师同学都不会和他有太多的交流，而家人，继母二代一个月都回不了几次家，吃饭洗衣的问题还要自己解决——
阿良良木是他接触到的，最奇怪的人。
确实他是个变态。
但是，他却是个可以在不良们欺负一个与自己不相干的女孩时，挺身而出的变态。
——即便他之后立刻就把那个女孩当做了意淫的对象，但是也不得不承认，他是个好变态。
“你接下来要回家了吧？”凌晔问道。
“对啊。”
“我送你吧。”
“诶？你自己不用回家吗？”
“我暂时回不了家。”
望着阿良良木疑惑的表情，凌晔没有解释——这种事情也没法解释。
老实说，半夜三更，两个大男人走在路上，挺没趣也挺奇怪的——在阿良良木视角——他又不是娇柔可爱的女孩子，为什么要学弟送自己回家？
虽然感觉对方可以打十个自己，但是这不是吃软饭……呸，躲在人家背后瑟瑟发抖的借口。
自己可是男人！
半夜三更出来，在店员面前面不改色买工口本的男人——是的，这是男人中的男人！
一想到这里，阿良良木再度挺起胸膛昂首阔步，然后，他便看见了。
嗒、嗒、嗒……
小小的，半个人偶，走在街上。
在离他们不足十米远的地方。
金色的头发，白瓷般的“肤色”，一动不动的眼珠，还有，披在剩余半个身子上的鲜红长裙。
这个只到自己膝盖高的人偶……
明明就只是人偶。
“请问，你们见到我的妈妈了吗？”
人偶问道。
——最近，流传在附近的传闻。半夜，无人街道上的人偶。
就这么简单地遇上了。
……
“啊，又来了。”
走在警局办公楼的走廊上，五河拿出震动了两下的手机，扶了扶鼻梁上的墨镜，看了一眼刚收到的短信。
虽然是半夜，但是由于这些天的连环凶杀案，加班的警员仍有不少。在经过五河身旁的时候，无一不是亲切友好地向他打招呼。
当然五河都淡定地无视了。
——英雄总是孤高的。
“呵呵，干得不错嘛，新人。”看了眼短信，嘴角挂起桀骜的笑容，五河收起手机，紧了紧夹在胳膊下，装有凶杀案受害人资料的档案袋，然后，快步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