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正好,逐步迈向最深处。
留下言峰绮礼不仅是出于怜悯,早在叶的第一个世界结束之后,他就知道怜悯对于自己没有任何好处,仁慈的君主不一定会得到臣民的尊重,得到尊重的君主只是因为他们满足了臣民的胃口。这个道理同样也可以用于其它领域,比如言峰绮礼就不会对他感恩戴德,断一只手会比了结他的性命更让言峰绮礼愤怒,因为他还活着,愤怒无止境地在断手中酝酿。
所以嘴上说着最后的慈悲,慈悲也都算不上,留他一命是为了让他做替罪羊,祸水东引至圣堂教会,就算时钟塔不怎么在意这边的活动,毕竟死了个重要讲师,他们也会很开心地缠上,正如鬣狗群向独行的雄狮抢食,也会将世界的目光牵引。若是将一切暴露开来,就算失去了远坂时臣,这里也会安全得多吧。面子是很重要的,对高层而言,比什么都重要。
面子即是名声,名声带来影响力,影响力是一切的基础,无论是统治者的权力,还是女人的美色和男人的帅气,都需要它来奠基。
至于言峰璃正,老神父自己想想怎么收场吧。
叶的脚步正在加快,远远已经看见爱因兹贝伦城堡的轮廓,当然也看见了像傻子一样蹲坐在花园空地里的阿尔托莉雅和亚历山大两位英灵。兰斯洛特已经迫不及待,跑得这么快,明明是个没资格参加这场讨论的人啊。
“来得真慢啊,不知名的御主哦。”
“抱歉,解决了一点小小的麻烦。”
早已按捺不住自己的兰斯洛特径直站在阿尔托莉雅身后,低下头,证明叶这几天对他的语言根本没起到任何作用。也对,短短数日怎能改变一个人的信念?还不够。
“哦?胆小鬼们也有这么勇敢的一面吗?”
“只是集体带来的狂热情绪赠予的愚蠢而已。”
兰斯洛特低着头,而叶昂着头,同时进入的一对主仆,终究在这里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提早的决裂带来不可估量的后续,而叶嬉笑,并不把此放在眼里。
“胆小鬼先不说,你的属下好像已经背叛了你啊。”
亚历山大面上流露戏谑的表情,阿尔托莉雅脸色很难看,不背叛自己的主君,正是她所制定的骑士守则之一。“只是我的统帅能力尚有不足而已,我并不能叫醒一个装睡的人,骑士变成修道士,再想变回来可就难了。”叶如此回应,随手用勺子舀起酒桶的酒,大抵来说算是质量挺高的葡萄酒,有股回甜的感觉。
“这样的话就先别说了,不请自入来到这里,到底是干什么的?”
“唔...小姑娘的脾气挺大的啊。”
阿尔托莉雅对兰斯洛特有明显的袒护之意,亚历山大深知这一点,他也只是温和地笑笑。“世上的王只有一个,剩下的无非是踏上王座的牺牲品,在这个城市能捧起圣杯,成为圣杯之王的究竟是谁?先让我来问问各位身为王的格调吧!”
“无聊,胜利了的就是王,被顶礼膜拜,生前有自己的领地和臣民,死后仍留有赫赫威名的即是王,除此之外,哪有什么其它方法。”
叶平静地吐槽一句,他觉得提出这问题的人,脑子一定出了什么毛病。
“啊,这么说也对,不过小哥,能登上王位之人,必定也是有值得称颂的王道之人。”
“王道...王的道路?别逗,怎么会有这种东西,王并非上天选中,而是人民所服从的,哪有什么必然的道理?仁慈的可以成为王,凶残的也可以成为王,英明的也可以成为王,昏庸的同样是王者的一种。所谓王者,就是统领集体之人,就是能将个人意志与集体意志等同之人,并不是先有王道后有王者,先有王者后有王道,自古如此。”
“哈哈哈哈,小哥你说得这么透彻,史诗可很难为你留下一笔啊。”
“切——我若是能在史诗上留下一笔,也定然是追逐利益的野兽,无耻的战争贩子,满怀阴谋的投机者吧。”
叶并不稀罕这样的名声,正如他击败吉尔伽美什所得到的那样,太过在意除了患得患失之外别无其它用处。他只要保证离开的那一刻的情况,剩下的,主办方会为他做绝缘处理。
“为什么?不在意荣耀的人怎么能够被称作王呢?”
阿尔托莉雅倒是拍桌而起,身后的兰斯洛特眼神里也似乎冒出火星来。
“荣耀是其他人给的吧,荣耀来自于他人的认可,这认可让你产生满足感,这满足感便是捍卫荣耀的源动力。但被认可的方式这么多,为什么要只在意胜利与高洁的荣耀呢?被畏惧、被崇拜、被嫉妒,被日夜地诅咒......世间还有这么多美好的东西呢。”
“何必要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呢?这个别人,还包括神灵呢。”
“你真是个恶魔!”
“没错,对你信奉的教派而言,我掌握并传播着撒旦的智慧。”
叶冷冷地笑,挑衅地在空中画出逆十字。
阿尔托莉雅的情绪已然暴怒,包裹着风的剑失控地砸下,不存在任何的招式,纯粹使役着自身的蛮力。根本伤不到,剑身顺着风的轨迹偏转,仿佛划过了另一个次元。
叶毫发无伤。
“我说了,你伤不了我,你应该畏惧我,因我是在场唯一手中仍攥有胜利,并尚未有败绩之人。正如主耶稣三日后从棺材里升天,你对抗不了自己的信仰,你对无信抱有恐惧,拒绝承认自己始终会独立面对一些事情。”
阿尔托莉雅捂着额头像是痛苦,兰斯洛特重新将身子埋入阴影。
“行了,谈谈各位对圣杯的使用方法吧。”
亚历山大挥手叫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