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投影魔术”锻造的指挥刀姿态解放之后,美树沙耶香能够动用的魔力再多一分。
但是要完成从者召唤的仪式,就算让她的魔力再增长个五六倍,也只不过是杯水车薪罢了——更何况,这里并非“型月世界”,即使在那个世界的人理解之中的英灵殿身处“世界的外侧”,但相对于现在这一个不知道相隔多少时空的“剑豪生死斗”的位面,自然是在型月世界更加遥远。
如果真要再次召唤从者,美树沙耶香的魔力、技艺、境界再增加十倍,估计也是没办法的。幸好,她并非没有准备,而目标也并非是那些传说中的大英雄们。
“如果是卫宫老师传授的方法的话,目前还没有差错……现在只需要一样东西,也就是说【大量的魔力】了……”
口中念着咒语的同时,蓝发女孩脑子里面转得很快,白皙的手指按在了腰间的某个小包裹之中。
如果不是这个东西的存在的话,美树沙耶香也很难进入加入到这次任务吧。这样一枚六星级神秘侧的道具,就是主神对她评价的最大来源。
不过美树沙耶香并未被这宝珠诱惑,她的心灵虽然不算坚定,平日里看了这宝珠也会有所心动。但至少在今天这件事情上,是绝绝对对的无可动摇。
下一刻,其中的大量魔力,被她以特殊的手法开启运用。
“拜托你了——四魂之玉。”
没错,如果是来自于《犬夜叉》世界的四魂之玉,以传说中的巫女翠子和大量妖魔鬼怪的灵魂凝结而成的结晶。这枚聚集了大量灵力的宝珠,要去做到如以实现第三法为目标的圣杯那样召唤七名从者,当然是勉勉强强,但若要用在一名并非英雄的从者身上,就算相隔无数时空,也绰绰有余了!
四魂之玉碎开了,巨大的灵力顿时爆发开来,四周被渲染成了一片纯白。在这样的纯白之中,美树沙耶香闭上了眼睛,精神触摸着自己从未去过,但是被老师卫宫士郎屡次提及的世界。
最终,她触摸到了。
……
男人慢慢睁开了眼睛。
他是卫宫士郎,十七岁,穗群原学园高中部二年级学生,十年前冬木市第四次圣杯战争引起的火灾中唯一的幸存者。擅长修理东西,但其实是暗中使用着自己的强化魔术,喜好爱管闲事,因为和卫宫切嗣的约定而以正义伙伴为目标,由于小时候的经历而拘泥于救助生命,持续苦恼着。
不不不,不是这样的。
男人皱起了眉。
他是卫宫士郎,十八岁,来到无限世界已经有一年多的时间了,十八岁生日是和新收下的弟子还有几名在无限世界结实的伙伴一起过下来的。
相比起过去,他变强了很多,成熟了许多,但却又愕然地察觉到自己妥协了,软弱了——在无限世界要变强、要活下来,这些好像都是不得不做的事情。
如果是其他人,或许会就此接受这个自己。甚至卫宫士郎也不得不承认,自己有了这样的想法。
但幸好,他还从其他世界的人口中知道了自己原本的未来,包括远坂凛、阿尔托莉雅、间桐樱、间桐慎二、言峰绮礼、吉尔伽美什……这些名字与自己的纠葛。
不过卫宫士郎对这一切都只是觉得有趣,而无其他的代入感,远坂凛不过是憧憬的人,间桐樱只不过是亲近的学妹,间桐慎二是一厢情愿的好友,其他还未遇见过的人更不必多说……但他已经来到了无限世界,那么这些名字就只不过是一群遥远的代表着“如果”的符号罢了。
这其中再生离死别的爱也好,再刻骨铭心的恨也好,对于他而言都只不过是另一个人的东西,缺乏实感。
硬要说唯一令卫宫士郎动摇的,也只有“自己”。
在这个他人眼中的“故事”里面的两名“卫宫士郎”。
——自己的处境,和那位走入了末路却变成了守护者的英灵何其相似?
——那么,是否会有一个打败了那位英灵的卫宫士郎,也告诉自己,你的道路错了呢?
——在这一个幼嫩的自己到达这个世界之后,主神是否会给予这个新人一些善意,令他能够在坎坷的道路上保持自己的纯粹呢?
卫宫士郎产生了这样的疑惑,他想要知道自己现在的道路是否正确,但是谁能给他答案呢?谁也不能。
只有自己能够给自己答案。
于是,他召唤了另一个自己。
为了寻找在无限世界也能存在的正义,为了寻找那一份在这个最残酷世界也应当能遵循的善理,卫宫士郎将另一个自己推入了火坑。现在的卫宫士郎,经过美树沙耶香的召唤,已经获得了轮回者的身份,在接下来的时光之中,他也要按照主神的意愿去执行一场又一场任务。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卫宫士郎是为了一己之私,将“另一个人”带到了无限世界,让其经历一切。
这就是七星级轮回者“卫宫士郎”的自私。
而“此时的卫宫士郎”知道了这一切,不免苦笑了起来。虽然信息量有些多,令他这个平日里只接触过些许低微魔术的少年难以想象,但那份复杂而矛盾的心情,他却仿佛身同感受。
——得到了他人梦寐以求的力量,却失去了自己梦寐以求的初心。
“要责怪他吗?我大概没有立场责怪他吧……如果是我的话,我应该也会做出一样的举动吧。”卫宫士郎默默想着,忽然又失笑摇了摇头,“什么叫如果啊,他不就是我吗?”
其实,真要说的话,他心中是有些怪怪的。
但这并非愤怒。
一般来说,也的确应该要有些愤怒。毕竟卫宫士郎本身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的高中生,却一眨眼间被传送到了另一个世界,并且被告知接下来的生活将比身处中东战场还要可怕百倍,他心中有点不舒服也是应当的。
但卫宫士郎就是不愤怒,他也不知道理由。
实际上,这个理由有两方面。
一方面,以卫宫士郎的性格,是那种既来之则安之的类型,更何况他也觉得,如果能够给予另一个自己一个“答案”,未尝不是自己的“使命”。
另一方面,还有一个最终的、隐秘的想法。
——如果要选择一个人去牺牲,去寻找答案的话,用“卫宫士郎”去寻找是再好不过了!因为就不用牺牲别人了。
这才是卫宫士郎不愤怒的原因,他压根就认为另一个自己的选择是正确的。
所以,七星级的卫宫士郎才会做出这样的选择。这种“责任”给予任何人都是一种强加,但偏偏就是给“卫宫士郎”这个存在,却是他能够接受的。
好人之所以是好人,就是因为他只对自己狠心。
他们的关系,是彼此认同,又注定彼此要厮杀的。
这就是卫宫士郎自己也还没有察觉到的,一种近乎病态的思想。不过即使察觉到了,卫宫士郎自己大概也不觉得有什么病态的地方。
在另一个世界,也有类似思想的人,那个人有一句名言——
用来形容这两个卫宫士郎,恐怕是再好不过了。
“额……”
并不知道真相的美树沙耶香看着面前的少年,伸手比了比自己的发梢,“啊,明明身高没什么变化,怎么感觉卫宫老师您矮小了不少啊?”
“是……是这样吗?其实那是错觉而已。”
卫宫士郎回过神来,不以为然的笑了笑。这句话的确有侮辱的意思,美树沙耶香也一下子捂住了嘴,但他听了却无什么怒意。
虽然获得了另一个自己的许多信息,但是他本质上仍然只不过是个普通的高中生——相比起主神空间无限世界这种概念来说,别说是强化魔术或者投影魔术,大概就算是另一个自己提到的“固有结界·无限剑制”也只能算是司空见惯吧。
他还没有面前的女孩也是轮回者的概念,习惯性地将自己所知道的东西解释出来,“另一个我大概修炼了什么了不起的功夫吧,就好像是香港电影里面的杰克成一样。他一定非常强大,所以就算身高差不多,给人的印象也一定是不一样的……”
“果然是卫宫老师啊。”美树沙耶香忽然感叹道,“这么诚心实意地表述别人的强大,你在这方面就完全不在意呢。我就不行了。”
她注意到卫宫士郎的神色有些不对劲,立刻慌乱起来,“怎么,老师,我说错什么了吗……”
“没有,只是我刚才想到了我应该怎么回答你……我是想说,正是因为我很弱小,我才能够阐述别人的强大。但一想到这个强大的‘别人’,正是另一个自己,这样的话又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卫宫士郎苦笑道。
“啊,那是当然说不出口的了。”
美树沙耶香点了点头,倒是一脸正常,“卫宫老师可不能妄自菲薄啊,如果您是弱小的话,那么整个无限世界里的强大轮回者,可就太少了太少了。就算您是另一位个体,但也一定不会输给任何人才对。”
“说到这里……恩,叫做,美树小姐是嘛?”
卫宫士郎以一种奇妙的眼神看着面前这个笑盈盈的少女,“你对我和你老师的关系有什么看法呢?另外,称呼上来说,也不用叫我老师了,我并没有资格教授你什么,反而要让你多多费心。”
毕竟,美树沙耶香是那一名七星卫宫士郎的弟子,而现在这个卫宫士郎,却注定要与前者互相厮杀。
不过,卫宫士郎要继续在无限世界生存下去,必须强行和美树沙耶香组队,否则的话主神并不会将他视作轮回者。
“……那也可以。”
看这个模样,这应该是美树沙耶香在称呼上的最大让步了。
天生没办法强迫他人的卫宫士郎,只能苦笑着点了点头,关注另一件事情上,“不过你说互相理解……这个……恕我没办法认同。我们的确有着相同的目的,但我们践行道路的形式是不一样的……啊,虽然现在的我提什么践行道路是有些自大了,但我是不能和他相容的,就好像水和火一样——这是确信无疑的事情。”
说到这里,卫宫士郎的神色严肃,双眼紧紧地盯着美树沙耶香。
仅从这坚定如火的双眸,沙耶香终于体会到了一点七星级强者的威势,于是她莞尔一笑。
“是的,你们注定只能剩下一个。而且对于我来说,无论剩下哪一个都让人悲伤。如果是卫宫老师被击败了,我将永远见不到他了,我的情感无法接受。但如果是卫宫先生你被击败了,老师和我都会悲伤,我们的理智都无法接受——但反过来说,也可以理解为,无论结局怎样,我都会很快乐。”
她的话语在旁人听来,恐怕都觉得她对卫宫士郎是否抱有深仇大恨,非要死掉一个才开心。但卫宫士郎听了,却只觉得前所未有的心安。
那是一种被承认的心安。
“他能够有你这样的弟子,真是令人羡慕啊。”
卫宫士郎笑了笑,忽然遥望远方,从这个角度看,城市的边缘升起了一丝日光。金色的光辉照在了天台之上,大地上的黑暗正在被逐渐驱逐,一切的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那么,就开始任务吧,美树小姐。我的疑惑已经一扫而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