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诚来说，这次的任务变数极多。我虽然不将各位视作敌人，但也不可能全然信任各位。”
岛田环顾众人，面罩上光芒闪烁，“我从来不想当小人，所以想在这里将整件事情说个明白。我希望我们说明白之后，就分道扬镳，自己去寻找自己的目标，到时候厮杀也好、合作也好，都能堂堂正正，而不是口是心非、笑里藏刀。”
其实这些话都不用说的这么明白的，大家开口其实也只不过是对一个人说。
姬小艾也好、林常青也罢，包括岛田，都看向了剩下的一个人。
“……为什么啊？”美树沙耶香不出意外，瞪大了眼睛疑问道，“我看了第一个任务，那里面可没有说一个人只能签订一次契约。我想大家只要和同一个人签订契约，再杀死同一个人就好了不是吗？我们怎么会有冲突呢？”
“错。”
姬小艾适时为她解惑，“首先，当主神没有确切的解释主线任务二之中的‘杀死’，到底是亲手杀死，还是间接所杀的时候，不管真相到底是什么，这并不重要，我们只能选择相信前者。所以我们不是杀一人，而是要杀四人。”
“其次，我们注定不可能一个人只杀一人。”姬小艾眯了眯眼，道出残酷的理由，“在任务世界杀敌是能获得奖励点数和空白卡片的，整个任务的时间有七天之多，如果我用一天时间杀了一人，那么我为什么不去杀第二人呢？而如果我杀了第二人，再杀了第三人，我还要保护一人——剩下便只有四人了。除非真如你所说的，大家选择保护的人是同一人，否则的话迟早发生冲突。”
美树沙耶香仿佛十分不适应这种话题。
她张了张嘴，“可是，可是……大家不该是这样的啊……”
“这是利益上的根本冲突，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林常青摇了摇头，以一种奇妙的眼神看着美树沙耶香，“人的欲望是无穷无尽的，如果有机会的话，我肯定是想要杀两位剑豪，三位剑豪，甚至所有剑豪的。因为我不可能单单就觉得这次活着便好，我要想着以后，而奖励点和卡片才是我的以后——我想姬小姑娘也好，岛田兄也好，都是这样的想法吧。”
美树沙耶香无法反驳。
“就这个理由便足够了，更别说本世界的剑豪说不定各有特殊能力，与我们的力量配合度不同。我们从根本上，也很难选择同一个剑豪作为契约人。而选择不同的剑豪，等同于侵占了只有七位的名额，签订契约的人越多，我们能杀的人也就相应变少了——到最后，我们很难和和气气地分配这一切。”另一边，改造人岛田也开口道。
但他瞧了瞧美树沙耶香失魂落魄的模样，语气也迟疑且和缓了些，“所以便干脆些，从一开始就放弃这不可能的合作吧。我们并非你所想象的亲密队友，在这个世界、这个任务之下，我们只不过是同为主神摆布的轮回者罢了，我们的立场非敌非友，能真正确定的伙伴，并不是彼此，而是那位签订契约的契约人。”
【你说的没错，只不过稍微升了级别，轮回者的档次便提高了呢。这两位倒是很符合我的审美。】姬小艾忽然在心头对系统说，【虽然嘴上说什么残酷的道理，但实际上的行动，却还是等同于对这个傻姑娘有益无害——嘿，这不就是傲娇吗？】
你也是其中一员吧？
系统想这么说来着，不过这句话也只能闷在她的电子脑里面，一张嘴是另一句话，【人类的共性是为了生存。而观察环境并且顺应环境，这是生存的天理。主神空间的环境是苛刻的，但这并不代表要在这种环境中生存下来，就得顺应它——恰恰相反，真正顺应这种环境的人，如伊藤诚，其实很难活得长久，就算活下去也可能只是弱者。反倒是那种有限地违逆环境、对抗规则的人，能够真正变强。】
【因为什么？】姬小艾饶有兴致，【而且这句话的来源是谁啊？应当不是你能说出来的吧。】
【是的，这是我的制造者留下的话语。她对此的答案是，这正是主神想要的局面。】系统说，【主神颁发的任务难度是有上限的，七星级的轮回者就能够在大部分任务之中如鱼得水。制造者认为这是刻意的设计，主神虽然目的不明，但最终的结果就促成了一点：八星、九星的轮回者，其生存的本质已经不仅仅是为了‘生存’。】
【而当这些真正拥有力量的强者掌控了话语权之后，他们的只言片语，他们的思想，他们的存在，他们的过去，都会对整个轮回世界的思想产生巨大的影响。】系统最终作出结论，【而这一切，都在主神的计算之中。它想要的，就是这个局面。】
姬小艾想了想，【这里的影响，也包括……我们现在所经历的这个‘盟约’？】
【是的，而这只不过是影响的一部分罢了。】系统笑了笑，【等以后你获得了更多的碎片，比如‘主神广场’的碎片，你就能更加清楚地理解到主神世界的氛围了。】
【那还真是期待了。】
这一番对话下来，现实中的时间却过去不久。
“恩……抱歉，真是麻烦大家了，我还是不够成熟啊。其实我也知道，在这个世界是这样的，但硬要说的话，还是在自我欺骗吧。”
美树沙耶香终于想明白了，女孩愣愣地点了点头，眼中的光彩黯淡了一下。声音非常失落，脸色也露出了些许悲伤的情绪。
她收拾了一下心情，忽然脸上又绽放出了一个笑容，“不过，我还是觉得很开心！”
“哦？”姬小艾挑了挑眉，和林常青、岛田面面相觑，颇有些惊奇。
其实他们三人，大概也看出了这个女孩的来历。美树沙耶香应当不是那种普通的轮回者，而是背后有人，所以几次度过任务都很简单的轮回者。她对无限世界的看法，大概还处于一种模模糊糊、懵懵懂懂的阶段。
其实她和姬小艾的情况说不定很类似。不过姬小艾是在主世界从小长大，见了太多太多的龌蹉，因此虽然同样任务经历少、对无限世界无认知，却也不会出现蓝发少女这样的情况。
她的真实来历，恐怕也只不过是个都市里面的小姑娘而已。她的认知、理解，都只不过是刚入无限世界的水平。
这样看来，面对相悖的理论轰炸，美树沙耶香不当场爆发，不战意丧失，也算是脑子清楚了，居然还明明白白道出自己的错误，这已经令人惊讶了。但之后还又自言开心，这才大大出了三人的预料。
“所以，你们能够这么和我堂堂正正地把这件事情说出来，已经很仁至义尽了。从这点说，就算你们以后为了利益而杀了我，也是事先讲明白的，我也没什么遗憾的——我就是想到了这点，才很开心的。”
美树沙耶香握紧了拳头，好像在对自己打劲儿。脸上则露出了一个安心的笑容，眼神也好像看着远方的人一般，“无限世界就算很残酷，但也有一些温暖的地方。我现在才明白了老师所说的话。”
老师么……
姬小艾啧啧两句，林常青嘿嘿坏笑，连岛田都摇了摇头。
……
最终，所有人都同意了岛田的提议，终于也算是离开了这座天台。
林常青是照旧的扮猪吃老虎，直接用手中削铁如泥的宝剑划破了进楼梯的门的钥匙，就这么走了下去。
姬小艾看了看美树沙耶香，摇了摇头，然后一脚踩在天台之外的空处，等到第二脚踩过去的时候，她已一飞冲天，来到了另一座高楼之上。
最后一个是美树沙耶香。
她并没有急着离开，或者说根本没想过离开。等到姬小艾的身影消失之后，她就乖乖地从怀中掏出一些东西，颜料、笔墨、宝石、鲜血之类的东西。
不一会儿，美树沙耶香完成了一个魔法阵——又或者说，魔术阵。她画完之后还深深叹了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
然后她念叨起了咒语。
“周而复始,其次为五。”
在念叨咒语的时候，她的指挥刀也消失了，化作了光点散落。维持指挥刀形态的部分魔力回归她的身体。
或者说，回归到其中的“魔术回路”之中。
那个男人，立志于寻找无限世界的残酷之中的一线光明，行走在独孤道路上的坚强英雄。这一切的符号，对于一个普通的女高中生来说，是值得憧憬且敬佩的英雄，甚至就连他那套“正义的伙伴”的言论，也非常对美树沙耶香的胃口。
不夸张地说，她崇拜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