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尔特·密涅、艾迪安·儒略、弗雷德里克·拉·瓦尔纳等三十六人因叛国罪及谋杀、通奸、纵火等附属罪行被判处死刑并罚没所有家庭财产充公作为他们造成损失的补偿,判决成立立即执行。杜博安主教虽然受到圣职者相关法案庇护无法被判处死刑,但教宗已经发来敕令开除其教籍,他将作为拉瓦尔修道院的永久义务奴仆为自己的邪恶灵魂赎罪,以上是全部审判结果的宣判,还有谁有疑义吗?”老法官颤颤巍巍地把审判书念完,向肉体年龄比他小上足足六十岁的茱莉娅投去请示的目光。
疑义?谁敢有疑义啊。自从那场议会纵火案之后茱莉娅就以军事管制的名义派死囚连队接手了整个拉瓦尔的最高执法权,现在拉瓦尔处在军事宵禁下,连这场审判都是军事法庭审判而不是常规的刑事法庭。所以被审判者们没有律师、没有辩护权更没有旁听陪审团,法庭里除了把老法官吓得心惊胆战深怕自己办不好事情的持枪卫兵之外只有茱莉娅和那些倒霉催的议员们。
“啪、啪啪啪!”茱莉娅孤零零的掌声回响在法院里,“好啊,正义得到了伸张,皆大欢喜不是很好嘛。”
“!”一众议员们当然是对茱莉娅怒目而视,可是谁也没说什么,他们都死到临头了谁还能继续给自己找不痛快啊。
“嗯,看来是没有人有意见了,那么就按照审判结果把犯人带下去执行惩罚吧。”老法官这才放下心来,摆摆手示意卫兵们可以把人带走了。
出了法院他们就被直接押赴刑场,等在那里的是黑压压的围观群众,他们都在等着看往日那些作威作福的大人们的狼狈相。
“去死吧叛国者!”
“这是给我女儿的正义!”
“活该!活该!把他们的皮扒了!”
真是有仇报仇没仇解恨呐。
“我怎么感觉好像回到了大革命时代呢?”听着场外民众狂热的叫骂,看着臭鸡蛋烂番茄雨点般砸向那些几天前还风光无限的议员们,安德烈莫名觉得自己背脊上直冒凉风,在战场上冒着枪林弹雨都没让他如此恐惧过。
“如果这场战争输了而我们还没死,大概也跟他们一个下场。”茱莉娅冷漠地看着狂热的群众,革命这东西从开始诞生到遥远未来,不外如是乎。
“那我们还真是输不起嘞。”安德烈歪歪嘴角,缩着脖子说道。
浑身挂满了人民群众赏赐的各色零碎,几天水米未进还被严刑拷打过的议员们惨兮兮地被堵住嘴绑在木桩上等待处决,他们的监刑官不是别人正是茱莉娅。
“人民们,这是属于你们的正义!”站在高台之上,茱莉娅仿佛古罗马的独裁官般向民众张开双臂,她只说了这么一句话。
“第一次处决,行刑!”
“哗啦!”随着茱莉娅的手臂放下,一排子弹从死囚连队行刑者的枪口中射出,场内当即响起一阵鬼哭狼嚎。
“第二次处决,行刑!”
“哗啦!”第二轮排枪终于肃清了场内的声音,气氛一下子变得肃杀而静寂,约莫有那么几秒钟,场外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正义!正义!正义!”行刑者们收枪离去,所有维护秩序的警察也全部撤离,还不解恨的民众手持着柴刀将这三十六具尸首的头颅一一砍下串在尖头木棍上带走游街,今天的拉瓦尔城注定将陷入这场血腥狂欢之中无法自拔,表情扭曲的人头在风中挥舞仿佛什么邪教的图腾。
“这样他们应该满意了。”茱莉娅冷眼看着人群远去,“回去吧,该商量一下战利品的划分了。”
——一小时后·领主宅邸——
茱莉娅和雅各布面对面坐在桌前,隔着他们的是一张长桌和一副拉瓦尔的大地图。
之前的宣判有说过所有被处死议员的家庭财产将被充公,充给谁啊?当然是作为领主的茱莉娅!不过茱莉娅并不想吃独食,事实上她就是把拉瓦尔整座城市全吃下也凑不到足够数目的合适人手来帮自己进行管理,反而在城市运营者们大半被处决的情况下会导致局面混乱牵制茱莉娅的下一步行动,所以她需要一个精通城市管理的人来帮自己代劳,这个人毫无疑问就是雅各布,没谁比他更合适了。
“现在看看还真是块好地方,大片大片的土地除了农田之外什么都没有,想盖什么就盖什么。”茱莉娅现在还有点感谢皇帝赐给她这块地方,正因为这座城市什么都没有所以茱莉娅完全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愿随意改造它。
所有的反对者都已经被肃清,代表地主阶级的议员们脑袋正在被人民群众当风筝放,真正能给小老百姓说话的少数几个议员则被活活烧死在了市议会里——人们普遍相信这是其他议员早就策划好的阴谋,茱莉娅在审判中为他们报仇的举动得到了一致拥护,雅各布“火线起义”的举动虽然很被鄙视但也因此得到了民众的原谅。即便他们回过味来发现自己的日子好像比起以前没什么变化,到那时候再也没人会替他们表达任何意见。
“嘿嘿嘿,小姐说得太对了,我老早之前就对这座城市有几个想法只是苦于没法实施,不如小姐先听听?”雅各布对着那张地图连口水都要流下来了,茱莉娅的成果早就已经超出他的想象,现在的他就像个乡巴佬被人告知可以走进五星级饭店随便吃而不必付钱,以前豆浆喝一碗倒一碗的奢侈愿望终于可以实现了。
“我洗耳恭听。”茱莉娅静等着这个贪婪商人的规划,要论起专业来她其实不如人家。
“以小姐的雄心壮志,我猜您想要的不光是几个葡萄园和酒作坊吧?如果要把城市的规模扩大,原材料必须得有稳定的供应才行,所以砖厂和水泥厂必须先建起来,刚开始小规模的厂房就够了,地皮我建议用这几块,取水和原料供应都方便。有了这些之后不但能提供工作还能供给新玻璃厂和葡萄酒厂的需要,那时候其他小作坊就可以淘汰掉把熟练工人都整编进去,可惜炼钢厂成本太高,不然我们也可以试试。”别说雅各布还挺有想法的,到底是垄断了拉瓦尔对外出口的人,眼界跟那些只知道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凡夫俗子不同。
“好想法。”茱莉娅捏着下巴点点头,“想法是好,钱你打算从哪儿出?就算地皮不要钱且只用小规模的厂房,恐怕也不是你一个人负担得起的价钱。”
“这个嘛……”雅各布直勾勾地盯着茱莉娅,就差说小姑奶奶您出点钱接济接济呗。
“我看这样如何?等到新一季的葡萄酒输出给军方,得来的货款就直接交给会长你了。另外市议会的预算好像还没有决定,正好刚刚没收了一大笔财产,不如也从预算中拿出一部分参股到这些厂房的建设之中,你我各四分之一股权,剩下的一半由市议会持股,有钱大家赚有风险大家一起担,这不是很好嘛。”茱莉娅摊开手笑道。
“好!好!”见茱莉娅真肯把钱投在基础投资上雅各布两眼直放光,“小姐您放心,这些钱我保证一个法郎都不会落在我自己口袋里,绝对每一分钱都用到刀刃上!”
“我当然相信会长先生的商业节操。”更主要是茱莉娅相信自己这番清洗的威慑力,“既然路线定了,市长的位子也该决定一下了,罗宾,你打算怎么办?你要还是喜欢当傀儡可以继续坐在上面,不过前提是得听话。”
“算了吧,现在我看见那些人就觉得恶心,还不如跟你到前线打仗去。”靠在墙角站着的罗宾厌恶地摆摆手,他的心早就被他那些所谓的“支持者”给伤透再也没有激情和怜悯,不然他就不会接受欺骗曾经的伙伴让他们自己走进火葬场去。
“所以市长位子看来是您的了,雅各布会长。”茱莉娅耸耸肩膀,“接下来可要请您好好干呐,我会留下几个人帮您处理细节的金融问题,近期您可能听不见多少关于我的消息了。”
“您打算回前线?”雅各布的耳朵竖了起来。
“前线需要我,那里才是我最能发挥能力的地方。”茱莉娅点点头,“不过也请您别误会了,原本我确实对拉瓦尔没什么指望,不过这番风波下来我发现这座城市的确还有未来可言,战争年代什么都有可能发生,也许说不定它能变成下一个南特甚至巴黎呢。如果会长……哦,是市长先生能把这座城市给发展起来,也许我们能够共享扭转这场战争局面的荣耀。”
“您觉得我们还能赢?”和罗宾一样雅各布心底对战争的胜负同样抱有疑虑,而且他是商人,对国力走向的了解比旁人更敏感。
“会长先生,我这个人从来不猜测命运,只要我还在这场战争我就一定会让他赢,否则无论你我都会失去现在到手的一切!”茱莉娅看向对方的眼神中是无可动摇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