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下潜,再下潜。
夏娜并没有沉睡,而是让自己的意识进入了体内的模糊地带,两个不同的存在所交融的区域。
她要知道为什么缘作为一个普通人能变得这么强。
在火雾战士之中,有一些人可以通过介入火炬从而极为详细的提取出火炬中的记忆。但很不凑巧的是,夏娜对这种通过操纵存在之力来随心所欲地引发现象的技术非常不擅长。她能做到的,只是掌握火炬生前与其他人物的大致关系,对此产生模模糊糊的印象罢了。
但是,由于多次和缘交换身体,本来模模糊糊的感觉,现在似乎明朗了起来。虽然不能完全探知到缘的记忆,不过要是尤其深刻的记忆碎片的话,或许能够探知一二。
纯白的空间中,飘散着许多记忆的残片。
夏娜凭借自己的感觉,找到了最清晰的一片。
记忆中的影像渐渐清晰了起来,夏娜看见了缘用力挥剑的身影。从舒张有度的反制技巧,到杀伐果断的克敌剑术,竹刀的破空声随着时间的推移而越见急促,缘不断地挥剑,直到自己满头大汗,筋疲力尽地倒在地上。
急躁、痛苦、压抑,夏娜从这块记忆中,感觉到了无与伦比的紧迫感。这是最近的记忆,平井缘在成为火炬之前最后的感受。
夏娜能解读记忆中的感觉,那时的平井就好像被什么追赶一样。
难道是猎人?
可是,法利亚格尼应该没有兴趣专门追杀一个普通的少女才是。
正当夏娜想继续了解下去的时候,这断记忆却渐渐模糊了。接下来的印象没有那么深刻,凭借夏娜的力量无法完整的将记忆全部读取。
第二段看清的记忆,是刚刚开学,缘第一次看见悠二时候。
在飘落的樱花下,缘一眼便睹见了那个偷看自己的男生,内心砰砰直跳。通过这份记忆,夏娜也共享了这种感觉。
这就是亚拉斯特尔说的恋爱的悸动吗?
和夏娜想象中的不一样,缘此时的心情,除了少许的激动,还有着深深的无奈。
如果恋爱真的是那么美好的的话,此时感到的不应该是幸福的感觉吗?然而,缘记忆中的情感却是五味杂陈。这样的感情对于夏娜来说还是太难理解。
可即使在这个时候,缘心头的压迫感依然存在。
那究竟是因为什么?夏娜好奇了起来。
夏娜很少探寻过火炬的记忆,在她看来除了操作起来太困难,大多数火炬也不会知道自己是被谁吞噬的,这么做毫无意义,所以,她一直没有重视过这种技术。
可当真正触及别人的心灵之时,夏娜才意识到,自己正逐渐被记忆中的情感吞没。
记忆中的缘一直在练剑,练剑,一个又一个的对手在她面前倒下,她也越来越强大,从道场中年龄最小的学院,到为这个流派参加比赛,成为道场的骄傲,她都无法放松,那股被追赶着的心情一直挥之不去。
到底是什么在追逐着她?
这股情感驱使着向前寻找,渐渐忘却了自己本来的目的。
从缘少女时的记忆,一直浏览到婴儿,所有能看见的记忆,统统查看了一遍。
最终,夏娜站在了记忆的尽头。
“到头了吗?”
贯穿了缘整整一生的那种紧迫感,到现在依然正体不明,也许那就是逼得缘不得不强大起来的关键。
既然找不到,虽然有些不甘心,也不得不离开了,但是转头前的一瞬间,夏娜的眼前又闪过了别的东西。
“这是……”
这明明是不可能的事情,已经走到了记忆的尽头,再向前就是缘出身以前的事情,可为何前面还有别的记忆?
在前方闪烁的,分明是记忆的碎片。
夏娜小心翼翼的触摸那段记忆,先从那里传出的是一段声音。
“哥哥,我也能变得那么强吗?”
“莉奈这样的懒虫当然不行,至少也要从床上爬起来,和我出去运动两圈。”
“怎么这样……”
在少女略带失落的声音之后,画面也清晰起来。
周围的空间突然转换成一件病房,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味,冰冷的房间内,唯一的装饰只有一台播放着动画的电视机,一对兄妹坐在床上,观看着电视中的节目。
“如果我病好起来的话,我也要去练剑道。”
“嘛,那要莉奈好起来再说咯。”
穿着病服的妹妹虽然相貌与平井缘大相径庭,但无论是动作还是神态,都带着缘的影子。如果她身体没那么瘦弱,声音没那么沙哑,恐怕夏娜当场就会认错人。
可这是缘的记忆,记忆中怎么可能没有缘自己出现,这个女孩分明就是缘。
但更令夏娜吃惊的是,电视中的画面。
“这是……我?”
她不禁后退了一步。
在天道宫里,夏娜也曾经缠着威尔艾米娜买一台电视,电视里的动画都是虚构的,她自然一清二楚,可是现在电视里播放的就是自己,她怎么能不吃惊。
“不可能,这是骗人的!”
夏娜抽刀砍在电视上,可她忘了这是记忆中的画面,刀刃轻轻松松地穿过了幻象,没有留下任何手感。
记忆难道还有假吗?
缘不是自在师,她改变不了自己的记忆,那么,这里的一切,全部都是真实的。
这怎么可能,自己怎么可能是动画中的人物?
正当夏娜混乱不堪的时候,一只手拍在了夏娜的肩膀上。
夏娜转过头,背后正是缘本人。
“这些都是真的哦。”
也许是因为夏娜的动静太大,缘也隐约察觉到了自己的记忆正被窥视,这才出现在这里。
夏娜甩下缘的手,但见她目光被记忆中的景象渐渐吸引,也没有计较吵架的事情,又迟疑的问道。
“这些,全部都是真的?”
“当然,这是我前世的记忆。”
前世,这是宗教中的一种概念,在一些宗教中认为人的灵魂是不灭的,即使肉体死去,灵魂依然会寻找新的生命托生。
但宗教只是人类对自然现象的臆想,在迷茫时为自己寻找的精神寄托,夏娜不相信有什么前世,虚构的故事不可能成为现实。
然而,缘的眼神中却看不出一丝虚假。
“真怀念啊……”
缘的声音似乎有些寂寞,她的目光虽然看着前方,但却像在注视着另一个世界。
“不知道哥哥在那边还好吗,已经十多年没有见面了……”
“那边?难道说……”
“是的,我是从别的世界来的,就像你知道有红世与现世两个世界。我想,其实世界应该不止有这两个吧,我来自一个和现世几乎没有区别的世界,在那个世界里,我因为重病死去了,等我意识到的时候,我已经降生到了这个世界上。”
缘闭着眼睛,一边回忆,一边缓缓的说道。
“刚来到这里的时候我也很吃惊,这边的世界和动画里看到的一模一样呢,我曾经也怀疑这是不是我的错觉,但是证据却一个又一个接踵而至,最后我不得不相信,这是我在动画中看见的世界。”
缘无奈的苦笑。
“平井缘会死去的世界。”
冲击性的事实让夏娜呆住了。
“缘,你……”
“我在那边的世界十二岁就死掉了,我还什么都没能了解,什么都没能感受,所以我不甘心,我在这个世界一定要活下来。我拼命的锻炼,如果我能变得足够强大,足以让红世魔王和我契约,那样我就不会死了。”
缘强大的原因,那股压迫感的正体,就是这个吗。
“可最终,我还是输给了命运。”
就是命运。
说到这里,缘反而笑了起来。
“什……什么?!!”
缘的话,让夏娜吃了一惊。
“憧憬动画中的主人公是正常的吧,夏娜也应该明白的。只要挥舞贽殿遮那,不论什么样的强敌都能打败,动画里的夏娜一直是这样的。我想成为夏娜那样强大的火雾战士,练习剑道也是以此作为契机。”
缘憧憬着自己?
这和夏娜想情况的完全不一样、
夏娜的内心突然乱了。
“我说的都是真的。”
“吵死了!”
她不知道怎么掩饰自己慌乱的内心,只能狠狠地跺脚。
“你已经比我强了,我没有打败悼词朗诵者,可是你却打败了!你尽管可以看不起我,现在还和我说这些干什么,显得我比较小心眼吗!”
夏娜拼命的跺脚,缘比她强,她不甘心,可这又不是缘的错,这股不甘心的情感积聚在胸口,无处释放。
夏娜用力锤在缘的肩膀上,但缘却没有松手。
“我从来没有看不起夏娜过。”
“我知道。”
“我也不想和夏娜吵架。”
“我也知道。”
夏娜一副吃了败仗的表情。
“是我的错,是我没有注意夏娜的感受,所以,夏娜,你能原谅我吗?”
缘是想把错误揽在身上,给自己一个台阶下吧。
但是好不甘心,明明错的是自己,却要被别人原谅,这样好不甘心!
“我早晚有一天,要完完全全的超越你!”
夏娜带着一点哭腔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