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缓缓地西斜,快到了马贼们约定的时间了。庄屋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眼睛不自觉地瞥向那个矮坡,等会儿马贼就要从这边出来了吧,时日不多的庄屋加紧多抽了几口旱烟,他也不知道成佛后还有没有烟抽,一旁,他的孙女和一群村民呆坐着,等待着命运到来。
踏踏踏,林中传来杂乱的马蹄声,围坐着的村民纷纷抓起竹枪,手忙脚乱摆好了一个阵势,只是怎么看,村民们都是一副不抱有希望的样子。
黄兮兮的矮坡上立着一队人马,马贼中为首的一个驱马向前两步,头领手中抽出明晃晃的刀向庄屋指了指,让庄屋的眼睛不自觉眯了眯
那马贼头领穿着具足,一道刀疤横穿他本就丑陋的脸,当他做出一个狞笑的表情时,村民里有些的裤子露出一块湿斑,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尿骚味。
“粮食都凑齐了吗?”头领语带威胁地说道,手里的太刀在空中随着唾沫飞溅舞动着。
庄屋淡然地向前走了两步,昏花的眼睛与头领那只充斥着血丝的眼睛对视,最后庄屋盘坐在地上,他是如此的平静,嘴唇上下蠕动,坚定地吐出两个字:“没有。”
马贼的手臂高高抬起,小臂肌肉结实地鼓起,刀在还算亮的阳光里反射出一道光,这光照进庄屋的眼里,庄屋没有抬头,死到临头时,他的口中小声哼唱起《南无妙法莲华经》,在念经的闲暇,他才有这样一个念头,啊,要死了。
“村长!!”村民里几个有血性的就要冲出去,却被家人连忙拉住了。
几乎可以预想到刀劈开脖颈,血泉喷起老高的情况了,正如这残阳一样鲜艳。
马贼狞笑着,村民哭泣着,倏忽间,天,暗了。
不知从哪来的云一齐涌过来遮住了太阳,天一下阴了,在黑云之中,攒动着闪烁的雷霆。
头领压住身上惊动的马匹,向身后的匪众怒吼:“怎么回事。”没有人回答他。
黑暗中更加看不清的林中,月满施施然走出来了。
月满营造的恐怖氛围中,马贼头领听着手下牙齿磕碰的咔咔声,恼怒地一手肘把旁边的手下砸下马,虽然他自己的下巴也在咳咳咳响。
与以往不同,五十船千赖明光上燃烧着妖异的绿火,月满滂湃的妖气纠缠在刀上,随着他的怒火而燃烧,在这一片阴暗不见光的情况下,这绿火也成了显眼的光了。
仅仅只是远远地看着,就有搅动人心的魔力。
月满的悬足一步步碾碎了小路上的砂砾,咔嚓,咔嚓,头领闻着自己身边不知何时愈发浓重的尿骚味,手起刀落斩了一个偷偷摸摸要逃的马贼,他危险的目光在团伙里的马贼身上掠过,凡是被他看到的,都心虚地低下了头。
“给我冲,到时候钱和女人都有。”说这话的同时头领还挥了挥太刀,声音里的残暴令马匪们都抖了抖。
很快,头领满意地看着手下胆怯的目光很快变成了混杂了贪婪与凶厉的目光。
“杀!!!”头领发出一声凄厉若狼嚎的咆哮,“杀!!!”在头领的太刀和积威下,头领身边几个得力的头目率先冲出,领着马匪朝着月满冲锋。
远远的,头领贪婪地盯着月满手中的五十船千赖明光,月身清凉如秋水,这样的好刀,头领伸出肥厚的舌头舔了舔干枯的嘴唇,把这把刀进献给城主,说不定我也能弄个武士身份当当。
至于这些手下,到时候就请府兵处理掉好了。
离月满还有一小截距离的时候,冲在前头的几个头目不约而同地放缓了马速,让后边几个新入伙的愣头青先冲上去。
月满舒展开身体,只一刀,冲在最前的马匪就被整齐地分开,干脆利落,半点血污都未沾到月满身上。
月满向右踏了一步,斩出一刀,刀光如活水,五尺长的刀身由下自上掠过,月光轻柔地扫过从侧翼杀来的马匪,将他光滑地斩成两截,他身下的马也被轻巧地分开。
远看去,只看到月满周身一团月轮,凡是触碰的都会被瞬间切碎,不过刹那,月满身边已经躺满了残尸。
剩下的马匪喉咙里挤出不似人声的凄厉叫声,转身策马奔逃,只有几个已经发疯了的马匪口中怪叫着还在朝着月满冲来,接着被一刀斩落。
任头领如何阻挡也不管用了,头领也一拉缰绳,转身就要离去了,毕竟保命才是根本。
“雷神小动 刺云 雨零耶 君将留 。”缥缈的声音似雨水般寒冷,天上的云,动了。
月满撇过身子,不去看那些四散的马匪,他的刀横过头顶,刀身上那些妖异的火散去了,露出五十船千赖明光水蓝色的本色,三次眨眼之后,飒,月满朝着远处挥出一刀,一个残心收刀入鞘。
隐隐觉得,有什么危险的东西在空中蔓延,阿土忍住快要呕吐的欲望,看向那些马贼。
风吹过马匪的腰际,有些凉凉的,那为首的低头一看,哎呀,我的内脏,怎么露出来了。倒在地上的上半身愣愣地看着马拖着他还留在马上的半截身子离去。
村民眼中看到的是这样一副景象,鬼武士一挥刀,不知从哪来的一阵怪风轻轻推了一下马匪的身子,那些马匪的上身就毫无阻力地滑落了。
当月满走向村民的时候,那些村民连反抗的情绪都生不出。好一些的闭着眼睛绷紧肌肉待在原地等死,差一些的双眼一翻,昏倒在地。
等到月满接近的时候,村民摆出的一排阵列已经变成了一个半圆,月满拨开吓得魂都快丢了的田吉郎,手按住袋子,拿去了那一小袋沾染着平八郎鲜血的大米。
“雷神小动 刺云 雨零耶 君将留 。”月满离去时,口中仍哼唱着这样古朴苍凉的歌调,声音时而高亢,时而低沉,引人落泪。
庄屋带着村民朝着月满离去的方向,久久地跪伏不起。
雷声又一声响,初春的雨啊,哗啦啦的淋下了。
夜,月满依旧依靠在树干上,阿土则睡在旁边竖了一小块挡板的树洞里,因为月满的原因,树洞里的小动物,虫豸之流早就逃的一干二净。
树洞里传来少女平缓的呼吸声,阿土知道月满还没睡,突然的,她升起了一个念头,低声说道,“谢谢。”片刻之后,她后悔了,莫名的,她现在既担心月满听到,又担心月满没听到。
月满显然是听到了,树洞里的阿土同样听到一声冰冷的声音,“不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