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伦现在很沮丧。
又一次,又一次自己想在心上人面前表现却一事无成,惭愧混合着无力感折磨着艾伦的神经,让他怯懦地不敢再往前踏出脚步。作为一个陷入爱河的人,艾伦当然想把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示给自己的心仪对象,作为一个律己甚严的人,艾伦绝对不允许他在喜欢的人面前出丑。所以艾伦陷入了深深的自责当中,尽管在宫廷舞会上引发那场混乱的起因跟他其实关系并不直接。
她会怎么想?她会怎么看我?她还能再给我机会吗?艾伦的大部分时间都浪费在这类不去问本人就永远得不到答案的问题上了。
有人用酸甜来比喻爱情,这个形容大概最能让曾经爱过的人理解和认同,酸在独自一人时候的患得患失,甜在两人相遇时的相视一笑。然而酸味永远都比甜味更加悠长,所谓春宵苦短,恋爱中的人心中永远充满了苦恼。
对于这类临时性智商下线的笨蛋最需要的就是有人在他背后狠狠踹一脚,于是乎关心着艾伦的过来人们伸出了腿。
“唉,说他点什么好?”等了五天了自家的笨儿子还是没行动,要说有谁比艾伦更窝心的恐怕就是财政大臣了,昨天他从自己的情报网那边得到了一份让他心急又意外的消息,本来他想体谅儿子把这件事瞒下来,现在看来是不得不说了。
“少爷,午餐准备好了。”家里的佣人担心地来到艾伦身边,连下人都开始担心这位茶不思饭不想的痴情郎。
“我没什么心情吃饭,就这么告诉父亲吧。”答案一如既往。
“怎么,难得陪我吃顿饭都不行?”财政大臣从走廊的阴影之中现出身来。
“父亲。”艾伦有点尴尬,他觉得自己对不起父亲的苦心安排。
“行啦,我的傻儿子。”大臣伸手一拍艾伦肩膀,“不管你怎么觉得对不住人家姑娘,你在家里不吃不喝又有什么用啊?走走走,吃饭去,我有重要的事要跟你说,关于你的心上人的。”
“诶?”艾伦一愣,是茱莉那边有什么消息了吗?
“想知道啊?想知道就跟我来,等你吃饱了我什么都告诉你。”风雨这么多年过去了,大臣没想到自己还有再哄儿子吃饭的一天。
“哦……”尴尬归尴尬,艾伦实在放心不下心上人的消息,于是他老老实实地从了父亲的意。
这顿午餐准备得够丰盛艾伦却是食不甘味,不过他还是风卷残云地解决掉了大部分食物,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尽快听到父亲口中所谓的重要消息,看得大臣直摇头。
“吃饱了,您该告诉我了吧?”草草用餐巾抹了抹嘴,艾伦抬头跟大臣问道。
“唉,这事本来我不想跟你提的,但看你这个没出息的样子我不得不说。”大臣先是叹了口气,“昨天有人跟我讲的,你的那位心上人带着她的妹妹去了一个地方,那个地方你绝对想不到。”
“不会是军务大臣家吧?”艾伦一句话戳破了父亲的关子。
“噗!”大臣一口茶水就喷了出来,“你怎么知道的?”
“我猜的。”这就是所谓恋爱中人的直觉?
其实也不算,这是一个很基础的逻辑推理——财政大臣最关心的人不是他的盟友而是他当前最大的政敌,艾伦作为财政大臣的儿子当然多少也知道父亲在外的行动,有资格被他父亲时常监视的就只有军务大臣家了。
当然这些逻辑推理都只是在艾伦的潜意识里面运行,艾伦现在根本没心情去关注什么政治,但常年在家族环境下耳濡目染已经让他在下意识养成了思维习惯。
“也许只是伯爵为了弥补两家的关系让她们过去走一趟,但我还是觉得这事很蹊跷。女孩子的心很难猜,有的就是喜欢男人强硬一点才好,你说呢?”财政大臣试图挑起儿子的斗志。
“我又不是女孩我怎么知道。”艾伦很无奈,“不过如果她真喜欢比较强硬的那种……”
别啊,怎么说着说着又沮丧起来了?!财务大臣急得脑门上的汗都下来了,虽然自己也经历过恋爱吧,他可不记得自己恋爱的时候有过像儿子这样的纠结。
“……我就试着强硬一点?”艾伦的下一句话就让大臣知道自己是多虑了,他的确挑起了艾伦的斗志,只是艾伦的斗志表现出来会比较含蓄而已。
“对嘛,这就对了!”大臣长舒一口大气,“我跟你讲啊,女孩归根结底在这方面还是被动的,你老把自己锁在家里面什么都不敢干,难道还等着人家主动跑到你这儿来看你啊!恋爱这东西就跟打仗一样,主动出击,猛烈出击,强势的一方才能赢,懂吗?”
“虽然觉得好像不是您说的那么回事,我还是再试试看吧。”父亲拙劣的激励惹得艾伦一阵苦笑,不管怎么说父亲的良苦用心已经传达到他心里去了。
“那你……”
“嗯,我今天就再去拜访,有些事不确认的话自己怎么想都不会有结果。”艾伦重重地点头,“我这就去!”
——另一边·军务大臣官邸——
“……”晃悠着手中半杯已经凉掉的代用咖啡,安东尼奥在倒影里隐约看到的好像不是自己。
虽然无从得知茱莉小姐跟父亲都说了些什么,起码从昨天开始父亲真的就不再无视医嘱挥霍自己的健康,这让长久一直在担忧父亲健康状况的安东尼奥如释重负。本来这应该是件让人高兴的事情,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跟昨天的畅快比起来今天的心境有点乱。
应该不是与父亲有关,那根本就没有缘由,工作上最近没有不顺心的事情,他也不是那种多愁善感的性格,这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自己心头微微瘙痒的感觉到底是从哪儿来的呢?
“嗯……”想着想着就烦躁起来了,安东尼奥放下杯子决定出去到参谋部转转让自己忘却这种感觉。
“少爷,您打算出去?”门口的卫兵看到他从府邸里走出来,连忙跟他打招呼。
“啊,去参谋部看看有没有情况。”安东尼奥点头,“去给我备马。”
“好……哦,对了少爷,刚才有人来给府上送请柬,您要不要看看?”卫兵刚想去牵马,忽然想起来不久前接了个帖子让他转交。
“又是哪个无聊的舞会?”安东尼奥面露厌烦。
“这我就不知道了,我也不敢打开来看。”卫兵讪笑着从岗哨里面取出请柬,“您还是自己看吧,我给您牵马去。”
“切。”接过花哨的请柬一看果然又是平时那些无聊的邀请,署名是个什么什么男爵,家道中落还喜欢到处挥霍的人,女儿长得姿色不错就想借此攀上个好亲家,所以隔三差五就会办个小舞会希望能有哪家的公子哥儿能看得上眼。
安东尼奥瞧不起这个把女儿待价而沽的混蛋也瞧不起他矫揉造作的女儿,可就是这封平时看也不看就会丢掉的请柬,忽然让安东尼奥意识到了自己今天烦躁的原因。
那个叫莉雅的女孩。
“少爷,马来了。”心里正琢磨着,卫兵把马牵来了。
“驾!”安东尼奥接过缰绳翻身上马,一声清喝扬长而去。
“诶?那边不是去参谋部的路啊?”卫兵挠挠脑袋,莫名其妙地看着安东尼奥的背影远去。
安东尼奥是个想到哪儿就会做到哪儿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