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透过车顶的红光,灰尘反射出刺眼的金色光束。
高速公路G65段。
耳畔传来嘈杂的声音,刺耳的制动刹车声,交杂在一起的各式灯光。
穿着绿衣的医者正在给躺在地上的人做着心肺复苏。
“醒,醒了……么?!”戴着金框眼镜的中年商人,呼吸急促的逼问着医者。
医生摇了摇头,很是遗憾的抬起了自己的手“我已经尽力了,已经过了最佳抢救时间。”
“怎…怎么会…”商人的眼睛突然被一层灰色浸染上,瘫坐在地上,一脸颓然的深深吸了一口气,开始盘算起自己能付出多少钱让这场事故和解。a
路牌已经显示出红色的拥堵信号。
还好,现在是晚上,也并不是节假日,事故背后没有排多长的队。
但是交警支队的现场管理依旧是下达了封路的决定。
等现场打扫干净之前,不给予任何放行。
支队长扫了一眼已经被装进袋子的尸体,扭过头去,开始指挥起交通,嘟囔道“今天晚上要通宵打报告咯,哎……真惨。前面的,快点把路障放好,不要乱搞,麻溜点!”
而一直站在一旁的孩子,好奇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他却并没有被人发现。
大人不开口,并不代表孩子不会问。
六岁的小孩子,一直是好奇心的代名词。
「你们在干什么啊」
「叔叔你为什么要哭啊,只是车撞瘪了而已哦」
「为什么要封路?出了什么事么?」
「大家,为什么要那么伤心啊,嗯……给你们糖吃哦,大白兔哦,和孤儿院的大家一样开心起来吧」
孩子疑惑的挠了挠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明明老师就是这么做的啊。
「为什么大家都不理我了,我被讨厌了么?」
他站在一旁,突然撇到自己的老师来了。
自己孤儿院的老师。
她低着头,抹着眼角,像是在哭的样子。
「为什么要哭啊」
他想拽住老师的衣角,却拽不住。
然后,他看到了自己。
和自己一模一样,却又不一样。
对了。
自己会动,而他不会。
“该走了吧”医生抬起了右腕,看了看时间“早点回去好一点,搞不好有一会又有点事。”
“行吧,走吧,我们取一下证,你们走快速通道离开。”
「诶,你们要干什么?」他对大人的动作不理解。
“是啊,早点让这个孩子回去吧。先天性心脏病,父母丢弃,好不容易六岁了……”
孩子冲上前去,想抓住前人的衣角,却够不到任何的东西。
「不要走啊!」他依旧在努力着。
「听到了么?我是王声啊,是老师你给我起的名字啊!我就在这里啊!」男孩向他最亲爱的人声嘶力竭的传达的东西,却没有传达到她的耳朵里。
于是,他便悲伤的闭上了眼睛。
就这样消失在了原地。
尸体也消失了,医生也消失了,支队长也消失了,路面恢复了通车。
而这个时间段,永远少了王声的这个可能性存在。
——
阳缺一,则阴补一。
世界归为大同,质量是不会减少的。
六年前。
那个相同的时刻,不同的地方。
嘹亮的婴儿啼哭声,在孤儿院门口响起。
有些年头的木门朝内打开,老婆婆揉了揉眼睛,她刚照顾几个孩子睡下去。
低头一看,明亮的青色眼瞳盯着婆婆看,那仿佛是有灵性一般,紧紧抓住她的眼球不放。
从目光中挣脱出来,有些心悸的她左右扭头看了看,婆婆想要确定一下,丢弃孩子的父母是不是还在附近。
而答案一直是相同的。
不存在的,从来都是不存在的。
创办三四十年来,一直是不存在这种人的啊。
老婆婆笑了笑,或许在笑她自己的天真,又或许是不齿为人父母狠心的冷笑。
总归她是笑了,对着孩子笑了。
孩子也回敬了她一个大大的,又温柔的笑容。
老婆婆用脚带上了门,薄薄的木门看似什么都不能守护。
但是它往往比任何东西都要坚韧。
深夜里的孤儿院,依旧是那么的冷清,但是也很温暖。
黑暗中的赤红双眼,虎视眈眈的盯着那孩子原本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