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那一轮苍凉自亘古以来就不变的满月让月满来了兴致,月亮离月满是如此之近,以至于连上面斑驳的痕迹都能看清一二,月满不禁想道,辉夜姬会住在其上吗,想着伸出了手向月亮抓去。
阿土被月满的歌声吵的有些睡不着,躺在一旁的阿土手捂住耳朵,身子蜷缩着,这样能使她好受些,说到底,她终究是个人,不能像月满一样彻夜不眠。
阿土褴褛的衣服在松软的草地上揉蹭着,她有些睡不着,月满的歌声是一方面,天上那轮过分的月亮又是另一方面,她坐起身子,微微有些疲倦地靠在树上,眼睛微眯着,她此时处于一种似睡非睡的状态。
皎洁的月光下,月满盘坐着,吟唱过后,他不无叹息地想道,要是有一壶酒就好了,他想念酒的滋味了,这样的夜晚,对于月满自然是极好的,但是,月满身上深不可测的妖力向四处飞掠而去,宣誓着对这片地区的主权,周围那些在暗中觊觎生人的目光一下子胆颤地缩了回去。
今夜他绝对不是闲的无事要雅兴大发,今夜是满月,正是妖怪大肆出来活动的时候,与先前不同,带着阿土在树林中穿行,月满可以清晰地感受到林间暗处那些盯着阿土,想着怎么把这个小姑娘剥皮去骨的窥视目光,是以月满在深夜也是清醒着,全当是对这个向导的保护。
白昼,阿土亦步亦趋地跟在月满后边,她特意走在月满后边三步,走路时头也是低着,不敢去直视月满的后背,这大概是阿土不知道从哪儿知晓的尊卑关系。
不过这种敬畏随着交流的增多而愈发淡薄了,最初月满同阿土说话时,阿土只会蚊蝇般哼哼两声,后来阿土也敢跟月满交流两句了,只是不敢多说,虽然月满表面维持着不冷不热的高冷模样,但实质上,早慧的阿土能理解月满那种急切想找人说话,又碍于面子的变扭模样,但阿土绝不会这样说出来,鬼武士也是要面子的。
阿土曾经去过名古屋城几次,阿土的父亲就是名古屋人,据说是个能剧家什么的,但好像也只是自封,年轻时四处云游想要写出能让人刮目相看的能剧来,后来被一路上遇到的妖怪吓破了胆,再下来就是一个老套的故事了,山村里的姑娘救了路过的能剧家一命,两人一见钟情,就在这山村里定居了下来。
去名古屋城的时候,父亲总是会先把自己在城里的旅店安置好,,然后就是自己独自离去,半晌之后灰头土脸地回来,神色黯淡,后来阿土知道大概家里的人已经不愿意接受他了,再后来,父亲也就不带自己上城了。
在村里的父亲照样耕田,跟村民没什么两样,有时候甚至会被村民取笑,这时候父亲就会瞪他们一眼,引得他们更一阵大笑。听父亲说,其他地方没那么多妖鬼,要怪就怪岐埠这地方多山,五分之四的地方都是山林,三千米高的山脉连成一片,阿土知道,父亲他大概是懂得很多的。
月满在前面走着,回头问道:“还有多久。”按照先前阿土的说法,到名古屋城来回也只需要小半天的时间,
可月满还是稍稍有些焦躁,后边的阿土略有些惴惴不安地回答道:“大概还得走一两个时辰吧。”
老实说这种只走过两三次的路阿土也不是很记得了,在一个分叉口这种感觉尤为明显,进城的路有两条,这两条路阿土都走过,一个短些复杂些,一个长些简单些。
为了稳妥,阿土选择了那条较简单地路,阿土不想出什么岔子,她可不敢去试验月满的耐心。
两人是凌晨时刻出发的,日头快完全出来的时候,月满的视野范围内,终于出现了一个较大的村子,大概就是城下町,可以看到村子门外树林中夹着一条土路,那土路就是通往名古屋城的,村子周围的树林也稀疏了不少,甚至能看到有些黄兮兮的山。
此时已经是辰时,到了用饭的时候,月满等在村外,等阿土进去找人交谈,阿土跟村里人是相识的,他父亲带着她在村里借宿过几次。
阿土一进入村子,就有人迎了上来,“平八郎叔!”阿土见到熟人,打招呼道。
阿土口中称作平八郎的壮实男人也对阿土打了个招呼。“怎么,又要上城了。”平八郎随意地说道,旋即又说:“没用过饭吧,到我家去吧。我家女房(注1)正在做饭。”阿土略作不好意思地摇摇头,但想到自己已经很久没吃过东西了,肚子里的感觉最终还是压倒了脑子里的感觉,阿土还是点点头。
说是早餐,也就是2个俾子(注2)和糙米煮成的团子,不过阿土本来平日里就吃的是这些,有时候还不如这些。
阿土吃饭时,看到平八郎放在一旁的几个大袋子,有些在意,就问道:“叔,你要上城吗?”平八郎的面色一下子变得悲怆了,阿土有些惊疑地想道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这时平八郎黝黑的脸拧在一起,露出痛苦不堪的模样,“山贼。那些该死的山贼又来了。”平八郎说话时愤愤地拍打着桌子,更多的是害怕。
这个壮实的男人有些呜咽地说道:“这是村子里收集的大米,准备进城去请些武士来,虽然知道武士老爷看不上这些,但我们也只有这些了。”听到这话,一旁平八郎的妻子阿云也开始小声抽泣。
阿土没滋没味地吃着团子,片刻之后就告辞了。眼看着阿土出村,月满见她那失魂落魄地样子,也没去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