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心脏像是失去控制地引擎,无法控制,无法平息......
大口的呼吸着,并把它当作人生最后一次呼吸,感受新鲜的空气从鼻腔涌入肺部,感受膈肌被撑开,感受浊气从嘴中呼出......
左手紧紧地攥着枪身,而右手食指却在扳机上颤抖——从未做好杀人的准备,也从未做好被杀的准备。恐惧像是诺登的寒风,猛烈又连绵不绝,不断地席卷心灵。
跑!越远越好!
内心这样咆哮着,这是根据先前视觉和听觉接受来的信息所形成的最强烈的反应。
“嗡嗡嗡!!”
耳朵里全是蜂鸣,还伴随难受的疼痛。
啊,是耳膜破了吗?
看来耳朵是永远留在了那场爆炸。
不过还好,不像身边的兄弟,被飞来的石块击穿了半个脖子,在痛苦中流血而死。
真是幸运……身边的兄弟,你不用再为接下来发生的事而恐惧,不用再与欲逃走的内心作斗争……
一旁的草丛轻摆了几下,从中走出个人,他也选择了这里,靠着树把腰间的刺刀拔出,套在枪口上固定住,又不知从哪里掏出两颗手榴弹,旋开后盖,看向这边:
“嘿!……拿着”
扔过来颗手榴弹,被小心接住。
“……你应该知道怎么用吧”他用手做出拔线、投掷的动作
嗯,点了点头
“好…………往人多的地方扔”
沉默,试图稳定自己不住微颤的大腿
“紧张?”
点头赞许
“我也是……”
两人待在树后,拿出了仅有的勇气,坚守着他们称之为阵地的地方。
对话结束,这里恢复了寂静,宛如死亡一般的寂静…………
________
端正好头上的军帽,侧额传来一丝瘙痒,手一摸,满手的鲜红。
不在管它,
把枪栓拉开,将一颗颗橙黄色的子弹塞入,眼睛再次瞥见子弹的原主人:趴在地上好像仅仅是睡着了……
但是他并不是,不是吗?
看着几小时前还在找自己开玩笑的好友成了具冰冷的尸体。发现内心深处的愤怒竟已超过死亡带来的恐惧。
这场战斗不能这样结束,还不能……总要有人为好友的死负责,就一个?或许……
重新合上枪栓,机械运作的“咔嚓”声是那么的干脆。
传令兵从身后跑过。
“上刺刀!……还能动的人,上刺刀!……”
他猫着腰向士兵们传达指令。
整齐的拔刀声,金属划开皮革的声音在这里升起。
一名佩戴红十字肩章的医疗兵刚把手伸向腰间,被传令兵制止了。
“医疗兵都留下,照顾伤员……他们更需要你们”
多么可惜,医生们失去了机会,但是不要紧,我们会帮他们完成同我们一样的他们的想法:
复仇!!
苦等命令,克制自己。
……
……
终于,哨响了。
“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N
反击开始了。
––––––––
汉斯这时已无暇顾及下方的事情,虽然现在很想撬开下面友军的指挥官的脑壳,看看里面装的是不是狗屎,但是很可惜,现在没这个机会——汉斯突然一个紧急的翻转,数发子弹从原位置掠过,在零点几秒后,火光和硝烟腾起。
啧-
汉斯苦着脸,在空中疾驰。身后三名魔导士像是三个尾部挂件,紧紧与他保持不超过两百米的距离,不时几轮射击压榨汉斯的活动空间。
但这并不是汉斯最头疼的。
正如头在身体所处的位置——上方才是最大的麻烦。
又是几声枪响,子弹来自前上方,相比后方追击的几人,这几发子弹准得多。三发子弹都刻意预判了汉斯的前行道路,闪避不能!汉斯所能做的只有减少受伤面积.......一颗子弹撞击在魔法盾上,变形,爆炸....
汉斯从爆炸的硝烟出破出,将魔法盾的魔力重新转入飞行器后,猛地加快了自己的脱离速度。
“该死!他怎么还能加速?”追击者之一忿忿道
“跟上,别让他有机会反击!”同为追击者的罗曼诺夫少尉命令道
“.....收到,少尉同志”
三人提高魔力的转化量,也加速追了上去。虽然是追击方,可三人却丝毫没有什么轻松的心情.....汉斯的炮击已经深深的扎根在他们的脑海深处。他们从未见过能将如此庞大的魔力浓缩在一颗子弹里的魔导士,更从未见过一颗子弹能造成如此大的破坏。敬畏就这样产生了。
同时一个想法牢牢地占据了罗曼诺夫的脑海:
绝对不能再让他发动攻击!
手中的枪很好的反应了这个想法,几乎达到了最高的射速。不求造成伤害,只求前面的怪物不能回头,只有不断逃跑的怪物才对猎人没有威胁........
几道身影继续在天空胡乱的画着线条,局势对于汉斯越来越不利,罗曼诺夫等人的“放血”战术一点一点的消耗着汉斯的魔力。等到汉斯的魔力不能支持他的高速飞行,一切就都结束了——六个人的攻击会将他撕成碎片。
但……猎人真能放光怪物的血吗?
罗曼诺夫重新将子弹填满,平举枪,演算宝珠飞速的运转,在一双赤红的双目中倒映汉斯的身影。枪响,子弹飞向汉斯的左前方,爆炸使汉斯改变了飞行方向,变成正朝另三人的下方飞去。
三声枪响,汉斯又被淹没在火光和黑烟中,而又再一次的破烟而出。
真是个怪物……
罗曼诺夫不得不惊叹汉斯的魔力储备是如此让人觉得恐惧。
当然,这种想法不是他一人独有,一旁的士兵内心明显比罗曼诺夫还要烦躁,准头一发比一发差。使汉斯差点有机会脱离联邦魔导士等人计划中的伏击轨道。不过罗曼诺夫还是抓住机会,用炮击将他逼了回来。
“控制枪口,士兵!一切按计划来。”罗曼诺夫的语气中既有呵责又有安慰。
毕竟是新兵,他能拿出勇气来战斗已是最大的欣慰了。
…………
汉斯感受身旁准头极差的炮击子弹,在对方的新兵名单上又添了一人,这样可以确定对方刚好新老兵对半分。
标准的联邦配置哈。
不同帝国的魔导小队:四人且老兵的配置并不固定,只是小队的属性分为新兵队与老兵队。联邦凭借其庞大的人口基数,拥有更多的魔导士,每个小队多达六人,且全为老新兵对分,当一个小队全员的作战经验都很丰富时,它就会被拆分。虽然这样减损了小队的战斗力,但也更能很好的带动新兵的成长,谁让联邦的新兵素质是那样的参差不齐。
汉斯通过多次挨打,察觉出有三人的魔力运用是那样的拙劣,可能也就和帝国的训练生差不多。一个计划由此而生……
随时实施都可。
汉斯转头确认了下敌人的位置。
很好,与他期望差不多。
那么……
汉斯突然拔高飞行高度,直直地朝上方飞去。
“全员任意火力!”射击组的老上尉向所有人命令。
一时间枪声,爆炸接连不断,但他们都错估了汉斯的速度,所有的子弹都落在了后方,爆炸成了装饰飞行的条带。几秒钟的时间,汉斯就已经爬升到与射击组同等的高度。
随意的倾泻火力,使六人出现了火力空白期,也就是说汉斯有了射击机会!每个人的心在这时骤缩。
但接下来汉斯的行为让敌人升起深深的疑惑。
他没开枪,甚至没举起手中的枪,而是继续朝射击组加速飞行。
他要做什么?
老上尉飞快地装填子弹,随后再次将汉斯套入三点一线上。
为什么不攻击?
疑惑之余,一发子弹已从枪膛射出,但被汉斯一个机敏的闪避躲掉了。距离已经缩短到不到三百米,可汉斯还是把枪垂在胸前,没有用枪攻击的意思。
一个荒谬的想法闪过老上尉的脑海:他想近战?
“齐射!不要让他靠近!”虽然老上尉在内心否定了这个想法,但还是出于谨慎,命令士兵进行了攻击。
可这会事情不一样了......三发子弹全数命中!
爆炸直接吞噬了汉斯。
且在随后的烟雾中许久没有动静,似乎汉斯已经被爆炸撕成了碎片。
老上尉皱起眉头,紧紧地盯住浓烟,汉斯中弹的现实太难让他相信。先前如此老练地闪避了绝大多数攻击的精英,怎么可能连直射都没有躲过。肯定哪里有问题...........但到底是哪里,老上尉毫无头绪。
浓烟还在翻滚,好像在孕育着什么。
莫名的,一种强烈的不安出现在老上尉的心头,一种特别熟悉的不安.......就像不久前一个人面对帝国一整只小队一样。
真是极为糟糕的感觉——正要踏入死亡的感觉。
两边的魔导士见烟雾长久没有反应,都不由的放松了下来,垂下了手中的枪,心里暗道:
终于干掉了那个怪物......
这时,罗曼诺夫那边传来通讯:“上尉同志....你们有看见尸体吗?....我们这没有....”话语中透露出一丝淡淡的恐惧......
老上尉霎时觉得背后一凉,别说完整的尸体了,连一点人或飞行器的碎片都没有!
也就是说,那个怪物根本没死,只是蛰伏在浓烟里,等待时机。
“警戒!!!那个家伙!....‘’上尉拉开自己的嗓子,朝身旁吼道,
但话音未落,浓烟已然变形,皱缩,一个人形的黑影从中破出,以骇人的速度逼近上尉三人。
即使受到三名魔导士的全力攻击,仍毫发无损,汉斯的突击带来了无限的压力。仍然没有攻击,仍然一味地直线飞行。
已经无法用诡异来形容汉斯的行为,简直是在送死!
老上尉可不觉得这样一个敌人会如此莽撞,就像是求着他们对他开火…………
求着?等等……老上尉不由的想到罗曼诺夫的队伍正在汉斯的身后,浓烟的另一边;这样的话,自己、汉斯、罗曼诺夫等所有人,现在都在一条直线上。枪口对准着也就不仅仅是汉斯了。
恶寒现在溢到了喉咙,汉斯的笑容倒映在老上尉的眼眸中,怪物嗜血前兴奋的笑容。
在上尉的命令发出前,汉斯开始俯冲,而新兵也刚好扣下扳机。
子弹飞过汉斯的头顶,径直射向烟雾,穿了过去,两声鸣响,一道火光.....
新兵们发现自己闯下了大祸,一具冒着黑烟的尸体出现在他们的视野中,正像被扯断双翅的大鹫,坠落。
被误击的另外两人也没有了动静,通讯频道传来令人不安的杂音。
对战友现状的担忧彻底扣住了新兵的注意力,连原先要攻击的目标消失在视野中这一情况都未察觉,不得不说战斗经验实在少得让人叹息。
“下面!……”老上尉已经没有机会给出更多的警告了。汉斯在半空中调整姿态,双脚“踩”在空气上,弯曲的身体在上尉的枪口下迸射了出去,像一发炮弹!
眨眼间,汉斯就冲到了上尉的眼前,近得上尉无法射击,但这不代表上尉没有应对措施,他把枪横过来,稍往自身缩了一寸,然后朝前猛击!……被当成钝器的枪打在了空气上,上尉的瞳孔骤然紧缩。
他估计错了,汉斯一开始的目标就不是他这个指挥官,而是队伍中的那两个软柿子——新兵。
“炮弹”精准地命中目标,毛骨悚然的骨裂声清晰地传入上尉的耳朵,一名新兵被一枪托打碎了下颚骨,连开启护盾的机会都没有,瞬间的冲击让他的大脑发出保护命令——昏迷,来避免剧痛对大脑的刺激。可大脑的自动保护机制没考虑到……这里是距离地面近千米的高空。
汉斯将昏迷的敌人甩向上尉,又一次打断了上尉的攻击,随后扑向另一名还处于懵逼状态的新兵。新兵没有考虑汉斯和他距离,一心不想汉斯靠近自己,所以他开枪了,炮击式……最大功率!
子弹破出枪口,裹挟着火焰,飞向汉斯……爆炸。
上尉和新兵惊骇地看着撇着头的汉斯,那颗子弹从汉斯的脸旁,几乎是蹭着耳垂飞过去。
这说明什么?
说明汉斯根本没有开启自己的魔法盾,在即使一颗普通子弹都能杀死的情况下,冲进三名魔导士中……
何等的疯狂,却又是何等的敏锐。
他真正地透析了新兵的心理,先前的大意,现在的恐惧,都在汉斯的计划中。
闪过致命的子弹,汉斯再次做出让人无法理解的行为——他朝新兵的脸扔出了自己的枪。
新兵下意识用手挡在脸前,枪磕在魔法盾上,连一点涟漪都没激起,就被弹飞了。新兵完全忘记魔法盾的存在……这一蠢行为被上尉看在眼里,由于提着昏迷的新兵,上尉没有机会进行支援,他又急又气,
可惜警告得太晚。
已经贴的足够近的汉斯抽出匕首,撞向新兵约瑟夫,被灌注魔力的匕首轻松地撕开了魔法盾,也轻松地撕开了心脏前的血肉。
精准避开肋骨的匕首整个没入胸口,刺穿了心脏。
汉斯抽出匕首的同时,左手抓住新兵约瑟夫的莫辛纳甘,向上一提,把它从尸体上拿了下来。
将枪重新上膛,对准向地面降落的上尉。昏迷的新兵成了上尉巨大的包袱,他不得不硬吃汉斯的攻击。剧烈的爆炸下,上尉的魔法盾破裂,冲击震碎了上尉的内脏。碎块随着鲜血从嘴中咳出,染红了嘴角。
现在,随便一颗子弹那都能带走上尉的性命,也许连子弹都不需要……上尉会死于内出血。
汉斯没有再发动攻击,反而选择飞向普通士兵们激战的森林。
自从自己发动攻击破坏了起义军的阵地,时间已经过去了十五分钟。可回小镇调集援兵的贝尔曼还不见踪影,作为队里飞行最快的魔导士,这个时间太长了。唯一的解释:小镇也出事了。
汉斯猜测这场伏击只是起义的一环,目的是歼灭小镇的寻常部队(实际是拖延)。
得在小镇失守前带人赶回去!
连一场伏击就有一个小队的联邦魔导士,攻击小镇的岂不是有一个大队?
错估敌方实力的汉斯极为担忧。不是对自己中队生死的担忧,而是对小镇在自己中队和敌大队的厮杀中会不会变为废墟而担忧。
222中队在东线一直被当作并不存在的编制——魔导大队来使用,中队适应了与复数敌人的战斗,但同时,中队也养成不顾对周围环境的破坏的习惯。甚至有好几次,友军的阵地被中队误击,万幸每次都只有建筑受损,搞得工兵们每次见到汉斯一行人恨不得用工兵铲打爆他们的狗头。
很快,汉斯的身影就消失在林中,随后林子里就开始响起比手榴弹更剧烈的爆炸声……
上尉把新兵拖到空地旁,藏到一片草丛中,自己则是靠着树,不停地咳血。
一切都完了……起义军不具备和魔导士对抗的能力,哪怕只有一名魔导士。
他们输了……
六人四人阵亡……应该算是五人。
上尉默默地看着自己满是鲜血的手,并未对自己快死的事实感到悲伤,而是对自己的侄子,罗曼诺夫的死感到惋惜,他不该死在这里,他的才能……
“(嘶哑声)……伊万舅舅!……(嘶哑声)……能收到吗?……”通讯器里传来意想不到的声音。
“我……一名伤员……请求对……追击!……带伤员撤至……”看来之前的爆炸损坏了通讯器,声音断断续续,老上尉想让自己的侄子就这样撤退,最起码一个人活着回家……但他已经没有力气说话,只能绝望地看着一到身影从林子中不知何处升起,飞向白热化的战场。
调头,罗曼诺夫……回家去……
上尉想打开通讯器,但最终没能做到。
林子中又传来爆炸声,火光照在上尉不复光彩的瞳孔上。
他一动不动。
像一座雕像。
他自此陷入长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