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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姐姐,你哭了。是珍妮说错什么话了吗?”珍妮这样的小女孩显然无法理解洛蕾的眼泪的含义,小女孩只知道那个很漂亮的大姐姐在看了自己的画作之后便开始哭泣,以小孩子稚嫩无比的心灵,她自然是先入为主的认为自己是做错了什么事情才让洛蕾哭泣的,因此小女孩扑闪着自己的眼睛,声音中带着惭愧,“对不起大姐姐。”
“不,珍妮什么都没有做错哦。”洛蕾抹掉了粘在脸上的幸福的泪水,轻轻地亲吻了珍妮的额头,被人性中的美好所感动的女孩温声道,“你看,姐姐这不是在笑着么?”
或许是因为洛蕾那真切的笑容的原因,也或许是因为小孩子的纯真心灵,珍妮很快便接受了洛蕾并不是因为伤心而流泪的解释,小女孩向着洛蕾露出一个充满着童真的笑容,“恩,姐姐以后一定要经常笑哦,贞德姐姐说了没有笑容的生活是很无趣的。”
面对着小女孩的纯洁笑容,洛蕾感觉到自己的内心也更加愉快了几分,女孩在内心深处道,果然呢,小孩子的话,还是更多的笑笑会比较好,我就是因为很少笑的缘故,人生才会这么灰暗的吧。
想到这里洛蕾无奈的笑笑,然后对珍妮说道,“恩,姐姐答应你,今后的日子姐姐一定会多露出笑容的。”
“那姐姐,我们拉钩!”小女孩将右手的小拇指伸了出来,一脸认真的表情。
“拉钩?”洛蕾不解。
“恩,贞德姐姐之前教给我的,说这个是约定的标志,一旦拉了勾就绝对不允许违背!”
洛蕾在小女孩说出这句话的一瞬间睁大了眼睛,神色中带上了些许的惊愕,过了几秒之后她才平复下来,女孩轻轻的叹气,“原来我教给她的一切她都记着呢。”
只是可惜,那些做过的约定注定是无法完成了......
“恩,姐姐你说什么?”
“不,没什么,拉钩是吗,珍妮,姐姐不会拉钩,你能教教姐姐吗?”
“恩!”小女孩用力的点头,将手指用洛蕾早已和贞德做过无数次的姿势扣好,“姐姐和我一起念哦。”
早已经念过无数次的句子,却显得有些陌生。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谁变了,是小狗!!”珍妮笑着说道。
......
卡里卡拉共和国的总统府的塔尖上,金发的女孩和银发的女孩依偎在一起,如同互相取暖的鸟儿。
“欸欸,贞德我们都是女孩子,怎么可以那样?!”
“哇,洛蕾你这个语气,难道你不爱我了么洛蕾?!”
“不,不是,我爱贞德,不对,不对,总之哪里不对.......恩,那么,战争结束之后,我们试试看谈,谈,谈,谈一下恋爱?”
“恩,恩,可以哟,我们拉钩。”
“那是什么啊?”
“不许背叛的证明。”
“好好,没有谈过恋爱的元帅大人。”
“难道贞德谈过恋爱么?”
......
里昂行省高耸入云的罗兰铁塔,金发的女孩站在塔顶上对着高卢城发出张扬又放肆的笑。
“哈哈哈,里昂啊,我贞德又回来啦!!!”
“不会去看看你的妈妈吗,难得回来一趟。”
——那个时候,二十军团刚刚组建完成,骏鹰圣骑士们就在罗兰铁塔下宣誓对帝国效忠——
“不了不了,东方尚有大禹治水三过家门而不入,我这才第一次过呢,下次吧。”
“那好,我们拉钩,下次一定要去看看贞德的妈妈。”
“哇元帅大人你还真是喜欢这个奇怪的仪式啊。”
......
东西方分界线的龙脊山脉主峰剑阁峰的山顶上,厚重的积雪里搭着小小的军用帐篷,两个女孩锁在军用帐篷的门口看星星。
“哇,这个位置看月亮可真大,洛蕾你看,这就是我们的月亮露娜哦。”
“我知道啊,我还知道从艾希出发能够登上月亮呢。”
“哇假的吧你竟然知道这些东西。”
“废话,我又不傻。”
“贞德的话,现在不行哦。”
“啊?那要什么时候啊?”
“起码也要传奇吧。”
“传奇啊,真是遥远呢.......那好,等我到了传奇,我们上月亮上转转。”
“好啊。”
“等等,你这个手势是什么意思?!”
“拉钩啊,毕竟贞德是个大骗子呢。”
“你要相信我圣职者的职业素养啊元帅大人,啊手好疼手好疼,小拇指好疼。”
“拉钩.......”
“是是,我知道了。”
——————往事如潮——————
鲜艳的东西,温热的东西,带着铁锈味的东西,染红了衣襟,浸湿了银色的长发,苦涩与伤痛混杂着在脑中化开,愤怒被点燃,并不温柔的自己因为被释放而欢呼雀跃,怀中的立下过无数誓言与约定的身体在渐渐冰凉,泪水与鲜血交融着,用绝望的色彩渲染着身心。
若是真要形容一下的话。
没错。
世界是灰色与红色的。
——————只是,人已不再——————
不过,因为拉钩的动作而回忆起无数往事的洛蕾这回并没有流泪,女孩发现了一件事情,她啊,好像从一开始就没有哭泣的理由,贞德没有憎恨过她,圣职者没有憎恨过她,而那个女孩,也不只是在自己的心中留下了她存在过的痕迹,至少在这户人家,至少在贞德的母亲那里,至少在奥利孔神父的心中,还仍旧留存有贞德的痕迹,太好了,她没有被人遗忘。
在那座雄关之前,如花朵凋零般的女孩咳着鲜血请求她不要再次流泪。
在这户人家中,聆听过贞德教诲的小女孩用熟悉的手势与她约定,让她露出笑容。
那么自己还有什么理由流泪呢?洛蕾湖蓝色的眸子中带着光彩,她温和的笑容,不是出于礼貌,不是因为场合,仅仅是她在这一刻想这么做罢了,女孩犹记得,尽管在贞德仍旧在世的时候她很少露出笑容,但是在那个时候,她的每一次微笑都是发自内心的,都是“我想露出笑容,所以我要去笑。”而不是“这个时候我应该微笑”亦或者是“别人希望我在这个时候笑”这一类的理由。
已经有多久了呢?没有再次为了自己而笑;已经有多久了呢?忘记了笑容的真正意义,像木偶一样麻木的露出笑容。
一旁已经处理完罗伯特先生受伤的脚,正准备叫上洛蕾离开的奥利孔神父面对这样的情形,停下了自己手上的动作,将到了嘴边的话也咽回了肚子里,神父还顺带 着伸出了手,将一旁的罗伯特夫妇也拦了下来,中年的神父向儿时的友人们做了个眼神,罗伯特夫妇也会意,没有去说话,毕竟这样的情景,没有人想要去破坏。
“姐姐,姐姐,你笑起来真好看。”珍妮的表情看起来非常的高兴,小女孩笑着说,“我以后也要成为跟姐姐一样的人!”
只是洛蕾的眼神却在听到了这句话之后变得有些低沉,湖蓝色的明媚眼瞳中也蒙上了一层阴翳,女孩轻声的说道,“珍妮为什么想要成为和姐姐一样的人呢?”
“因为姐姐人又好,长得又漂亮,就像贞德姐姐一样!”
人好又漂亮么?洛蕾在心中自嘲的笑了笑,漂亮暂且不论,自己真的人好么,自己又干过什么配得上好人这二字的事情呢,洛蕾摇了摇头,“珍妮还是不要成为和姐姐一样的人比较好哦。”
“欸,为什么啊姐姐?!”珍妮的表情有些疑惑,“难道姐姐觉得珍妮不能成为像您那样的人么?”
“抱歉啊,小珍妮。”洛蕾的语气有些沉重,“姐姐啊,并没有成为你的榜样的资格,姐姐是在是担当不上这个职责,姐姐......”
洛蕾还想再说什么的时候,奥利孔神父已经一把按住了洛蕾的肩膀,神父向回过头来的洛蕾露出了一个眼神,洛蕾读懂了那个眼神——“还是不要说下去了。”
读懂了这个眼神的洛蕾及时的控制住了自己的话语,然后她揉了揉珍妮的头发,“小珍妮,忘了姐姐吧,去做和贞德姐姐一样的人,不要和姐姐一样,姐姐没有那个资格。”
在那之后,女孩头也不回的走向屋子的大门,仿佛逃离一般。
奥利孔神父向罗伯特夫妇点头示意,“那么我们就此告辞了,还请见谅。”
“一路顺风,神父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