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昏迷中的紫衣突然被一阵深入骨髓的剧痛唤醒,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在模糊不清的视线中,似乎有一双带着重影的眼眸在盯着她看。
漠然的眼瞳中央有一点光芒划过,红得刺眼。
谁?那是谁的眼睛?是谁在看着我?啊,我想起来了,是……
!!!
“呜哇!!”紫衣猛地坐了起来,腰部突然发力的后果是持续半分钟之久的肌肉撕裂般的痛楚,但是相对于她现在所面临的处境来说,那点痛楚连蚊虫的叮咬都算不上。
眨了眨眼,湛蓝色眼瞳与它的主人的身影变得清晰了不少,就像刚才闪过的红芒只是幻觉。面对惊坐而起的紫衣,他脸上没有半点意外的神色,甚至都没有后退半步,而是依然维持着半蹲的姿势,沾满血污的脸几乎与紫衣贴在了一起,血液凝固后的腥臭味道丝丝缕缕地钻进她的鼻腔。
令人作呕。
“你醒得比我想象中快得多。”
那人面庞上扬起一抹戏谑的冷笑,明明是称得上俊朗的一张脸,给人的感觉却像是即将行刑的刽子手,除了赤裸的恶意以外再无他物。紫衣刚恢复听力不久,现在还有轻微嗡鸣的耳朵听到他在向自己低语:“紫衣,准备好接受惩罚了吗?”
惩罚?
紫衣浑身肌肉紧绷,正欲发力从地面跃起,却忽然感到身体一阵痉挛,在抑制不住的痛苦中再次仰面躺倒。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没什么,一点点莱维克麻痹粉末而已,你试图动用的力量越大,受到的束缚也越大。”
该死的……
紫衣银牙紧咬,试图调动灵能辅助行动,然而她空空荡荡的体内并没有传来回应。刚才的一番激斗对灵能的消耗委实太大,以至于短时间内她连半个技能都放不出来。至于灵能传送那种冷却时间长达数月的强力保命技能,更是想都别想。
这么说来,自己就这么毫无抵抗能力地落在他手里了?
这个确凿无疑的结论令紫衣不寒而栗。
那张缺乏表情与生气,只有沐浴在血雨中才会展现出少许迷醉的脸孔直愣愣地对着她:“你似乎在恐惧我,尽管你知道我没有杀意。”
恐惧?废话!我可不想被你举行什么献祭仪式,被触手怪抓走干这样那样的事,最后转化成一团智商为零的肉块!
似乎听到了紫衣的腹诽,他慢吞吞地说道:“首先,我想澄清一个误会。紫衣,你仔细回想一下刚才的情况就应该明白,我仍未失去理智,也没有获得任何与邪神有关的力量……”
“那你怎么解释那天突然的失控和屠杀?我的系统很明确地警告我,你就是邪神眷顾者。”明知自己处于弱势,但紫衣还是忍不住打断他道。
“当时我身陷梦境,正在直面两位不算良善之辈的神祇,受到影响是必然的。”
“梦境?”紫衣对于莱尔在迷途谷的遭遇一无所知,所以莱尔不得不花费了一点口舌解释来龙去脉。当然,其中肯定会虚虚实实地添加一些对他塑造形象有利的谎言,不过唯二了解内情的苏倩可没有揭穿他的理由。
紫衣虽未轻信,但对自己的判断已经产生了几分动摇,她将信将疑地问道:“那你大肆屠杀江湖上的门派又是为了什么?”
“寻找魔帝舍利和搜刮密武,这是我出于自身利益而做出的行为,并没有受到邪神的影响。”他说话时严肃的表情根本没有破绽可言。
“可是……”
“你似乎还不够信任我。能告诉我邪神信徒的某些特征吗?”
“呃……满脑子都是屠杀和献祭,逐步丧失其他情感,与痛觉相关的神经会逐渐退化,整天念叨着自己信仰的神灵,还有……对于其他事物缺乏常人应有的欲望,就像一位苦修士。”
“你觉得我符合这些条件吗?”
“第一条和最后一条完美符合,其他的……”
“你觉得我缺乏常人应有的欲望?”
“难道不是吗?我可从没见过你这个年纪的男性是性冷淡的。”
“性冷淡?”紫衣听到他嗤笑了一声,然后……
脱下了自己的裤子。
“喂喂喂,你在干什么啊?!”
“等你适应节奏太麻烦,我就直接进去了。”
“等等!等等!我相信你不是邪神信徒了,快住手啊!”
“对搓衣板都硬得起来,我看你其实是个变态吧……”紫衣小声嘀咕了两句,仍然沉浸在差点失身的震惊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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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你不是邪神信徒,反而是他们的敌人,也就是说……”
“是你自己选择了错误的道路,”莱尔面色平静,“或许你会觉得程采凝死得不值,但那是你的责任。”
“我……”紫衣心乱如麻,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来为自己辩解。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现在总是最重要的。我有一笔交易,相信你会感兴趣的。”
“什么交易?”
“知识。我需要你的灵能体系的应用技巧。”
“那对我有什么好处?”
“你现在还能坐在这里与我对话,这本身就是好处之一。”
紫衣沉默了一会,坚定道:“不,这还不够。我需要你保证不再屠戮无辜的普通人类。”
“你在威胁我?”莱尔眯起眼睛,没有丝毫掩饰的赤裸杀意如同无数根细针顶在紫衣的喉头,让她呼吸困难。
“不,我在抬价。”
“……有件事忘了告诉你,你的姐姐在我手里。”
“什么?你再说一遍!”一听到自己唯一的亲人落入了杀人魔之手,紫衣再也冷静不下来了,她几乎是吼着说出了这句话。
莱尔不为所动,继续道:“你的姐姐,青衣,现在就在我手里。她一个星期前被我接到皇宫,现在仍然被好吃好喝地供在那里。”
“混账!你什么意思!”紫衣如同一只抓狂的猫咪那样朝莱尔扑来,用爪子恶狠狠地在他身上抓挠着。
“我在威胁你。”莱尔随手将她扔回地面,看着她因为刚才的肌肉发力而抽风似地全身抽搐不止。
“……我,答应你的交易。”
……
“葛温艾薇儿,你确定就是这里吗?”
大秦王朝的国都,天下第一繁华之城,京都华洛。
“我还是头一回见过人数如此巨大的城市,倘若获得这么多人提供的人性,这里的深渊碎片或许会成长到不逊色于乌拉席露那里的地步……说是这么说,可是我已经记不清那里的深渊是什么样的了,可恶……”
“汝为曾经点燃世界的英雄,无须迷茫,前进便是。”
“不过在我们感应到深渊存在的同时,它也能感应到我体内的黑暗之魂,或许会有所行动,必须抓紧时间了!”
……
贤余帝后宫,碧妃院。
“姐姐怎地如此愁眉不展?莫非在想心上人?”
绿裙的侍女恭恭敬敬地递上清茶,青衣随手接过放在一边,无意识地叹了口气,把手中的诗集合上,再次愁眉不展地望向窗外盛放的朵朵牡丹。
她眼神茫然,似乎不是在赏花,而是在思念着什么人。
“我那妹妹,也不知近况如何……”
“姐姐莫要担心,你有如此福气,必能保佑小妹平安。”
青衣再次叹了口气,也不知是因为侍女口中的“福气”,还是内心对于紫衣的担忧。
就在一切都会按照往常那样发生下去的时候,不属于“往常”的事物出现了。
巨大的裂口如同巨兽张开的大嘴将书房的地板一口吞没,荷香连一声惊叫都来不及发出,就直直堕入了深不见底的深渊。青衣呆愣愣地望着眼前的一幕,黑色的人形剪影一个接一个从地底升起,用镶嵌在身体上部两只眼睛似的小白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明明并非活物,却给她一种亲切中带着恐惧的感觉。
隔着纸糊的窗向内望,书房内似乎有火光一闪而过。
“啊——”高亢的尖叫并没有持续多久便戛然而止,闻声赶来的侍卫一脚踢开房门,大声询问道:“出了什么……”
他的话尚未说完,便被房间中涌出的蓝紫色液体糊了一脸。
“这是什……”
快到出现残影的寒光闪过,侍卫的小半个脑袋顺着缓缓滑落,他的尸体却没有随之倒下,反而在蓝紫色液体中不停抖动着,树枝一般的不明物质正在其上疯狂增殖。
从极快猛地转化为极静的凶器在房门外展露出它的全貌,那是一柄狰狞的白骨之镰。
“紫衣,紫衣,紫衣,紫衣,紫衣,紫衣,紫衣,紫衣,紫衣,紫衣,紫衣,紫衣……”
深渊碎片的化身,代表【思念】的【王妃】蠕动着她满是触手的下半身,慢悠悠地走出了房间,嘴里念叨着模糊不清的呓语。
她身后跟着一只暗紫色皮肤上布满枝条,两条畸形的手臂垂到地面,残缺的头颅上犹如蜂窝一般遍布着数十枚猩红瞳孔怪物,仰天发出无声的嘶吼。
从天空中向下俯瞰,无数条漆黑的裂隙正在整座皇宫中蔓延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