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你没事吧?”被侍卫客气地送出王宫之后茱莉娅马上见到了正在焦急等待的莱昂和艾森巴赫伯爵,莱昂是担心茱莉娅的安危,伯爵是担心自己苦心经营的公众形象。
“没什么,王后陛下只是跟我随便聊两句而已,舅父大人也不必担心,王后陛下对您并没什么不满。”茱莉娅同时让两人放下心来。
“我倒不担忧王后怎么看我,我是怕王后因为你是外国人就难为你。”伯爵明显舒了口气,然后开始虚情假意地为自己辩解。
无论伯爵的真性情如何,他都是这个国家权力游戏的一个玩家,对参与这种游戏的人来说自私是美德。
“王后陛下是女人我也是女人,我们彼此都能体谅对方的难处。”茱莉娅笑道。
“是、是嘛。”一点都不理解女人的伯爵尴尬地咧咧嘴,“总之大家都没事就好,今天本来是打算让你们散散心没想到发生这种事,想必你们都累了,这就回去好好休息吧。”
“就照您说的吧。”茱莉娅点点头,接过安德烈伸来的手走上了马车。
回去的路上茱莉娅一直在低头沉思今天这场舞会的得失,很难说她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安东尼奥出来搅局是让她始料未及的意外因素。从王后那里离开后她也没有再见到艾伦,她无法确认今天的事件会不会对艾伦的想法有所影响,毕竟爱情这东西是很微妙的感情,绝不能用神经电信号或信息素之类煞风景的死硬理论来解释,一颦一笑一场意外都可能让爱情从幼苗化为尘土。
原本的打算失败了,意外收获倒是多了一个,能够见到王后是茱莉娅没能想到的结果。然而从今天的情况判断茱莉娅认为王后对于身边一切都持被动态度,即便不得不出头解决也只是表面上过得去就行的敷衍了事。她的思维模式已经在病痛的长久折磨下变得消极,哪怕自己能借助医术攀上这条关系,恐怕也没法从王后那里搞到茱莉娅需要的东西。
对付一个睿智的人不难,你只要时刻保持谨慎总会抓住破绽,对付一个睿智而消极的人却十分棘手。王后就像没有了钥匙的珠宝箱只是静静地陈列在大庭广众之下,拿不到钥匙你就得不到里面暗藏的珠宝,而这个珠宝箱的钥匙只存在于未来。
要解决王后的心病就必须根除她的顽疾,需要胃酸抑制剂或者纳米机械修补才能达成,茱莉娅是医学专家但不是药剂师或微机械工程师,何况庞巴贝曾经警告过她使用超出时代的科技会被时代的抑制力直接干涉,她冒不起这个风险。
“唉,好像亏本了呀。”越是思考,头脑越是被对抗命运的挫败感填满,茱莉娅忍不住叹了口气。
“你没事吧?”莱昂担忧地看着她,茱莉娅很少有这么沮丧的时候。
“没事,我就是想抱怨一下。”茱莉娅摇摇头,“好像每当我决心做点什么,总会出现脱离我掌控的意外状况。”
“啊,你这么一说还真是……”莱昂稍微回想一下发现还真是这么回事,莱茵战线上的那场绝地大逃亡就不提了,如今死囚连队的行动也早就在各种意外的驱使下脱离了预定轨道。
茱莉娅是个比谁都优秀的人,可惜运气实在不敢恭维,莱昂暗自这么为茱莉娅定了性。
“走一步算一步吧。”茱莉娅苦恼地拍拍脑袋。
“你能挺过去的,前几次出问题不都是借助你的智慧转危为安了?”莱昂安慰她道。
“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啊,何况我还不敢说自己是智者。”遭遇的意外状况越多茱莉娅对于自己的信心就越动摇,尽管她知道失败的几率并不会因为意外次数的增加而累积。
但人是会疲劳的,不只是身体上,还有精神和灵魂上的疲惫。这种疲惫会影响一个人的判断能力,甚至有可能让人产生放弃一切的想法,比如茱莉娅还是欧阳朔的时候,就已经在无尽的逃亡路上最后放弃了抵抗。
“别想太多了,回去喝杯热香料酒蒙头睡一觉,我每次觉得心累的时候就会这么做。”现在茱莉娅的疲惫是如此明显,连莱昂都能直接感受得到。
“这就是人们为什么明知伤身还是要喝酒的原因啊……”茱莉娅靠在座位上长叹。
酒精是身体的麻醉剂却是灵魂的止痛药,如果你想暂时忘却一切没什么比把自己灌醉更便宜的方法了。
那天晚上茱莉娅难得喝了几杯,睡得还蛮香。
第二天伯爵府上没有访客,第三天也是,无论茱莉娅还是莱昂都开始焦躁起来却只能通过安德烈那边断断续续送来的情报打发时间。自从安东尼奥在舞会上无意间搅黄了茱莉娅的计划他这个人就上了罗宾的监视名单,那场舞会冲突背后的深层原因也渐渐随着调查进行开始展现。王后对茱莉娅讲过的话着实不假,艾伦和安东尼奥的冲突绝对不只是两个年轻人的意气之争,而是巴伐利亚王国内部鸽派和鹰派之间激烈矛盾的冰山一角。
与正史上的一战非常相似,战争演变成现在的规模是所有参与战争的人都始料未及的情况,随着世界大战的灾害性结果逐渐显现,本来就对这场战争的严重性准备不足的巴伐利亚王国和其他所有参战国一样首先陷入了内部分裂。以艾伦父亲为首的鸽派受到资本家阶级支持,他们不希望巴伐利亚过多介入这场战争导致国家经济凋敝,同时有钱人又十分担心如果王国战败将不得不支付大笔战争赔款,显然这笔钱最后只能由富有的资产阶级来承担。以安东尼奥父亲为首的鹰派和他们背后的传统贵族们则十分希望王国将全部国力都投入到这场战争中去,只有这样那些参军的贵族才会更有机会在疆场上建功立业,从而挽回他们被“那些低贱商人”逐步蚕食的权势与尊严。尖锐的利益矛盾直接导致财政大臣和军务大臣在王国议会上经常互相攻歼,朝臣和地方官员们也根据各自利益的需求纷纷站队,内部对立使得每次廷议的火药味未见得比莱茵前线清淡多少。
好死不死的是这两位势同水火的大臣却不约而同地将自己的儿子送到了王国参谋部里面去供职,可能他们都想借此来向军方施加影响力并传达他们的态度,此举让朝堂上的争议顺势蔓延进了本来态度中立的军方内部。艾伦和安东尼奥都赞同自己父亲的政见,也为了帮助自己的父亲实现理想而各自在参谋部中拉起了自己的人际关系网,这就难免导致他们两人之间开始有冲突,这种冲突很快便激化成为私人关系上的矛盾。
当然墙头草是什么时候都不会少的,比如艾森巴赫伯爵就是鸽派的不坚定支持者,他的贵族背景让他天生应该站在鹰派那一边,如今担任的工业大臣职务却让他不得不向鸽派靠拢,结果是鸽派不完全信任伯爵,鹰派将他视为阶级叛徒。伯爵曾经试图让自己的女儿和艾伦联姻以巩固政治联盟,无奈被伯爵从小宠溺的掌上明珠性格太过糟糕,和艾伦的第一次相处便相当不愉快,此事以后便不了了之,直到茱莉娅和莱昂这对“远亲外甥女”凭空出现才又给了伯爵希望。
那么问题来了,既然茱莉娅已经在巴伐利亚的上层社交圈里打响了名号,要不要借此机会搅动这摊浑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