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到底是一间很闷热的房间,兴许是忘了开空调,而白墙壁似日光般的颜色,更显得热辣了。吴若忍不住看了看墙壁上的旧式挂钟,指针快到正午十二点了——窗外深夏的蝉鸣喧闹得有些躁人,还很热。吴若额头上已经有了汗珠,他感到口干舌燥,难以忍受。他不明白它的主人为何对放在一旁的空调视而不见——他往喉咙里灌了一口水,将目光挪回到他面前的男人。男人穿有一套略有年代的白大褂,坐在木制的小办公桌旁。
吴若总感觉面前这个场景很诡怪,这样的想法搞得他有些发毛,或许是尴尬的安静和燥热让他胡思乱想。他大概已经记不清这样安静呆坐在这个男子面前多久了,房间里只能听见烦人的蝉鸣,莫名的不安像是在折磨着他。吴若凡觉得真是糟糕透顶。他想他绝对是出了问题。
“好的……吴若是吗?”男子看着他说。
吴若觉得自己被吓了一跳,他努力不表露出异样。“嗯是的……啊不,陈医生我——我叫吴若凡。”
“嗯对,吴若。”陈医生笑道,“很帅气的小伙子嘛。”
吴若尴尬,也不清楚尴尬在哪里。为了掩饰自己的异样,他陪着着医生嘿嘿干笑了一会。
“那么,你觉得你到底出了什么问题呢?”陈医生和蔼地笑问。
吴若笑容僵了一下。他没仔细思考过这个问题,只好窘迫地回答:“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就是感觉,陈医生……”
“不用叫我陈医生,其实叫我陈叔叔就好了。”陈医生移开与吴若凡对视的目光,他从办公桌上的笔筒抽出一支笔来,在手上转了转。“不用紧张,我猜你太紧张了。慢慢说。”
吴若觉得这个目光移开得很及时,他感觉松了口气。“嗯……陈医,陈叔叔。”然后故作轻松地揉了揉太阳穴,实际上他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紧张。吴若强迫自己平静下来,然后他匀了一阵。
“我觉得我,我很……失败。”
吴若的确是感觉到了无比的燥热,他依然不明白角落里的空调为何还不开。他觉得他的汗水已经浸湿了他的衬衣。但不论怎么样,总比一开始感觉好多了,他继续说道。
“我指的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做!……就是我本以为,我本可以我做得更好。但是——我好像做不到,但我也总觉得自己能做到——很多事情,实际上很多事情都被我的一些意外搞砸了。”吴若凡开始回忆,他变得有些激动“就比如现在,我本可以做到不紧张的。”
“情绪太影响我了,我的意思是,我想脱离这种影响我的,至少控制住……”
陈医生一直倾听到吴若停止说话。
“有意思。”陈医生停止转笔,他笑了笑。“你先要知道,人的七情六欲基本是难以控制的。你想要‘消除这种影响’的这种想法是错误的,情绪对人的影响几乎不可能被消除,只有相对上的削弱。情绪建立在人的观念以及观念所影响的行动上,而它们与现实事件的冲撞必然产生情绪,无论是平淡,亦或是愤怒,高兴,抑郁,都是其中的情绪。情绪伴随着你的过去和记忆;你的情绪由来的行动创造了过去,记忆又支持着你的情绪,这两个因素几乎是密不可分的——可以这样说,一旦去除了你的情绪,你的过去,你的回忆就像是没有解的方程——开个玩笑来说,控制情绪的能力无异于是篡改记忆的能力。”
“怎么会?……”吴若觉得不可思议,“我现在不就改变了一些我的紧张了吗?”他情不自禁地质疑道,甚至忘了紧张的拘束。
“不是的,表面上看你改变了情绪,实际上是情绪在随情况的变化在改变。假设有一种神奇的空间,去除时间轴的三维空间——当然这样的空间现实是不存在的。”陈医生拿笔在纸上画出一个小人,再在附近一个透明的框架,表明这是一个空间。“我们假设这个空间失去了时间轴,意思是这个空间的时间是凝固的,时间变成了固定的数字。这样就保证了这个空间是绝对不变的。我们再假想这个人在此刻面对这里有某一种特定的情绪,如果我们单单赋予情绪时间变化的权利,神经元的一直接收到的是时间停止前的外界刺激,那么不管这个时间在神经元里流淌了多久,情绪都不会发生改变。”
陈医生涂黑了小人的头,“不过现在的情绪就相当于绝对控制住了,但这个人也就不存在了。因为别人的时间是流动的,他的时间是静止的——在先于他时间轴的人看来,他的确是不存在的。嗯无解的方程。”
“那假如?……能有控制记忆的方法呢?就像你所说的……”吴若听得一知半解,“假如能够改变控制,比如遗忘什么的。我的确也有很多不想回想起来的东西。”
“噢噢,爱幻想的小子。”陈医生把笔放下来,朗笑道:“尽管这样的想法非常有趣,不过很我负责任地告诉你,这样的假想是危险的,千万不要动人的记忆——即使假设你能做到。”
在吴若耳中这笑声略感刺耳,他的愤怒表露在了脸上。“为什么这么说?”
陈医生注意到这样的反应,收住了笑容。“首先这样的记忆改变是怎么样的程度改变。这个十分重要,我们就定义这种改变是并不全面的,稍作保留的修改。我们说明白,为什么改变记忆会影响情绪的生成——因为情绪是认知与现实事件碰撞的结果,我们不可能左右现实事件。但现在假设我们可以篡改记忆,记忆是过去的映照,即时的认知生成于过去,那么我们便可以以理想的记忆内容替换糟糕的记忆欺骗自己——实际上是捏造了假的经历,再以这个假过去形成真的认知,也便是价值观,世界观,人生观。那么从理论上说,便可以一定程度上避免心理障碍的出现。”
"——只是理论上的。“陈医生在纸张上”刷“地了一个圈,圈住了之前被涂黑的小人,然后他抬起头对吴若笑说:”要水吗?“
空调的冷风一阵一阵地刮在他脸上,他有些后悔坐在空调对面了,凉飕飕的感觉像是要钻进他的骨子里似的。的确有点冷了,即便是在这蝉声不知停息的深夏里。温度调的太低了,窗户也紧紧地关着。
他接过水杯喝了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