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立华和弦费尽心力设计纳米机械结构的时候，立华奏手中操作系统的开发也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这是一项不能靠“爆肝”或者“灵感”极大缩短开发流程的工作，只能靠工作时间的叠加不断积累，从而逐渐接近预期的效果。
不过在立华和弦提出测试的要求之后，立华奏还是进行了一个下午的整理，给出了一个只有基本功能的测试版。
说实话，这方面立华和弦就完全不懂了。不过在测试中，纳米机械确实成功地开始进行自我复制，在空气、水、土壤中表现出随分子密集程度递增的效率。
稍微有点问题的是让纳米机械接受并执行指令。
初步选择了电磁波作为信息的传输手段，立华和弦在良好的传播环境下进行了多次测试，发现纳米机械对计算机指令的接受程度比预想中低得多——准确的说，是初级版本的录入信息非常有限，即使是经过小奏的优化，也只能输入高级语言作为指令，在编程能力不足的情况下能做到的事情非常有限，与立华和弦预想中一个命令改写现实的情况相去甚远。
不过话又说回来，仔细分析的话，一个以自然语言为形态的指令，即使是很简单的，也是包含着高度浓缩的巨量信息，拆开解析非常复杂，何况是高度抽象的自然语言。
在没有专用编译程序的情况下，立华和弦唯有感慨机器语言和自然语言存在的巨大差异性。他毕竟不是超越时代的天才，所设计的纳米机械在理论和概念方面并没有什么创新，也只能让自己的造物乖乖使用效率最低的机器语言了。
不过被立华和弦上升到与【遵守指令】相同高度的【自我毁灭】，倒是被立华奏在程序中很认真地贯彻实施了。
在指令窗口直接输入【destroy】，所有接收到指令的纳米机械会立刻进行自毁，在电镜的记录下，这些微小的机械直接把自己“改造”裂解成了数十个不同的分子，彻底失去恢复的可能性。
某种程度上，联想起立华奏平静如常的精致小脸，会让人感觉背后发凉……
测试闲暇，立华和弦将这个操作系统戏称为“Angel Play”，取“天使的游戏”义。
既可以理解为“天使创造的游戏”——很契合“死后世界”形同虚拟游戏世界的形态不是吗？也可以理解为“天使在游戏”——这个为纳米机械准备的操作系统，本来就有将世界当作游戏随意修改的野心。
至于天使？自然是可爱得如同天使一般的小奏啦！
emmmm……
果然小奏在某些奇怪的地方会莫名地认真起来啊。
…………
时间一天天过去，努力编写操作系统的立华奏与充当了测试员和“生产线”角色的立华和弦，在忙碌中迎来了第二学期的期末考试。
被立华奏金色的眸子平静地注视着，立华和弦不得不放弃了咕掉考试的想法，很不情愿地迈入了考场——然后不出意外地实现了全面飘红。
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然后立华和弦就后悔了。
“啪！”
立华和弦的头上再次挨了不轻不重的一下，苦笑着转过头，手里拿着书本的娇小银发少女果然站在他身后，精致的金色瞳孔里倒映出他的身影。
“专心一点，和弦君。”
“是……”
…………
在立华和弦对纳米机械的测试和微调顺利进行的时候，立华奏操作系统的开发却陷入了瓶颈。
“小奏，你该休息了！”
看着太过精益求精的立华奏不分昼夜地投入难关的突破中，立华和弦是真的心疼。当因为缺少充足的睡眠，小奏漂亮的金色眸子都显得有些黯淡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直径上前停止了立华奏的工作，强制要求她休息。
轻轻转过头，没有多少表情变化的小脸扬起，立华奏平静地注视着立华和弦，平淡的声音轻柔却透出坚决的意味：“和弦君，之前的你也是这样的。”
立华和弦一时语塞。
如果是之前废寝忘食于纳米机械设计时的他，大概也不会接受小奏类似的劝阻吧……
这里是属于名为立华奏少女的、一个人的战场，不是他可以随意涉足、妄加干涉的地方。
立华和弦只能选择换个角度尝试帮助立华奏，从而在一定程度上减轻她的负担。
事实上，立华奏的“AP”在纳米机械基本功能的实现上已经做的非常扎实了，主要的难点依然集中在指令的录入上。纳米机械作为巨量微小单元的聚合体，在对指令具体程度的要求非常高的同时，对指令接收反馈的速率也有相当高的需要，如何在短时间内快速接收并执行大量存在区别的指令，并保持足够的秩序性，这是一个相当复杂的难点——如果无法解决这个问题，那么纳米机械的实际用途其实并不大。
即使是天才如立华奏，也被难住了。
或许给小奏两年时间，她能在机械性能结构不优化的情况下，单纯从程序层面上完美地实现这一需要，但是绝不是现在。
……
而经过缜密思考和大胆猜想，立华和弦构想出了一个全新的方案。
如果通过计算机的操作界面，无法在能够直接下达的指令中彻底表达想要的含义，那么……
直接从大脑下达指令不就好了？
语言和文字是将大脑中大量的信息高度统合、浓缩的产物，本质上是为了表意，但是即使经过了数千年的演变，也依然存在着无法传达目标含义的现象。但是很多人忽略了一点，大脑在构思表达的含义、给肌肉下达指令、构建信息载体、向他人传达思想这样的过程中，所包含的信息量是随着环节的推进不断下降的，只有最初大脑的思考才保留着最完整最原始的信息。
那么越过操作界面，将大脑和纳米机械以操作系统为载体进行直接沟通，是不是就能巧妙地绕过信息录入的问题，解决这个难关？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立华和制造了一个头盔，特殊材料制成的外壳能将大脑无意间散发的电磁波彻底收集起来，整个内部布满数百万个纳米级高敏感度接口，能直接联系上头部的神经末梢。
通过这个设备，立华和弦能将自己脑海中以强烈意愿下达的指令以电磁波的形式散发出去，只有他所制造的纳米机械能接受到这个频率，从而直接在纳米机械内部启动“指令”！
……
戴上头盔，立华和弦深吸一口气，开启了开关。
下一刻，草率开始实验的立华和弦，发觉自己忽略了一个事实，一个非常非常重要的事实。
头盔的功能，是双向的。
在它能将大脑中的信息传达到纳米机械的时候，也会将这些纳米机械的传感器收集到的信息……
一股脑灌入他的大脑！
速度、加速度、硬度、动量、动能、势能、数量、体积、密度、温度、湿度、振动频率、空间坐标、分子间距、互检端口情况、自我复制进程……
那是数以万亿计的巨量纳米机械！每一个都处于不同的角度，反馈不同的信息，即使纳米尺寸的它们表面积非常渺小，传感器获取的信息也是微不足道。但是当这种繁星般恐怖数量的单元同时反馈将数据直接传达到大脑中……
“啊——”
立华和弦感觉自己的大脑简直要被撑爆了，毫无逻辑、毫无规律，海啸一般轰然砸下的全是碎片化的信息，没有经历过任何整理加工、彻底原始的数据！
颤抖、混乱、扭曲、拉伸……在庞大而无意义的信息流冲击下，立华和弦失去了正常的思考能力，感知也出现了巨大的偏差，像是下一刻就要沉入盲目的痴愚，成为一片混沌！最关键的时刻，人体的自我保护机制启动了，立华和弦终于承受不住那种数据碎片入脑的巨大冲击，陷入了昏迷……
…………
艰难地睁开双眼，立华和弦感觉自己的后脑持续着不间断的剧痛，全身都在颤抖，不由自主地抽搐着，眼泪无法阻止地从泪腺里渗出，人中似乎有两道凉凉的痕迹。
稍微想要移动一下，却发现神经的指令和身体的反馈似乎错乱了，仿佛不再是属于自己的身体一样，肌肉反应短暂的延时显得那么漫长，着实令人恐慌。
虽然一开始思考头就会疼得像是要裂开一样，立华和弦还是开始忍住剧痛，竭尽全力清理大脑中残余的无用信息碎片，修复自己濒临破碎的思维方式，整理混乱不堪的记忆。
然后，他愣住了。
完完全全愣住了。
“我……”
完全没有在意自己沙哑到几乎声带坏掉的奇怪嗓音，还有无法完全控制肌肉导致发音的模糊不清，立华和弦瞳光散开，似乎在……注视着什么？
“我是……”
他视野的左上角，一个红色的“0”不可思议地漂浮着，其下一行橙色的数字飞快闪烁，是“0.9872518683719779……”共计35位数的字符，最后十几位几乎是以肉眼无法看清的速度闪烁着，不断带动前方的数字增长。
立华和弦……不，应该说“他”的记忆，恢复了。
突兀的，他眼角的余光注意到了娇小的银发少女。
名为立华奏的女孩，一直在他身边，完完整整地听到了他在记忆恢复后说出的第一句话。
冬日的阳光透过玻璃，在保健室的地面上照出一块灿烂的光斑，阳光为灰尘筑起舞台，映出灰尘精灵般起舞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