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现实世界中,纳米机械在医学、军事、材料学、计算机学等方面具有极高的价值,纳米机械集群更是Ⅰ型文明改造母星、缔造“乌托邦”的重要手段之一。
不过在“死后世界”,立华和弦看中的仅仅是其作为计算机程序的物理干涉体,在改造世界能力的深度与广度上无与伦比。从分子甚至原子的层面搬运和重构物质,配合“死后世界”极简的物质转化流程,当纳米机械遍布整个世界的时候,操纵者的一个简单的指令就能创造和毁灭万物,可称之为……
神明!
就算无法找到内部编辑器的接口,立华和弦也能巧妙地绕过计算机程序物理干涉缺失的弱点,变相实现用程序改变世界的野望!
从一开始就拼命想了解世界的真相,花费大量时间和精力实验以探寻改造世界的方法,专注改变这个以“学园”为主基调的特殊世界的特征……
如果说对立华奏的爱意和追求是来自失却记忆的悸动,那么为什么立华和弦从未考虑过与小奏一起安逸地生活下去呢?是不安分的心?是永不熄灭的求知欲燃起的渴望?是恐惧存在着自己不能理解的事物?还是有某种不可知的力量在他身后、催促着他不能停下脚步?
不得而知。
而他,从未思考,也从未想到过这个问题……
…………
花费了整整一个月的时间,立华和弦终于勉强完成了纳米机械的设计。
以细胞的工作方式为蓝本,立华和弦将纳米机械的设计图建立在“传感-传输-应激”三个环节的基础上,在保证感知、动力、连接、接收等部分功能的同时,削减了纳米机械用以操作的控制组件——毕竟死后世界自有界情在,有意识地接触就能改变物质性质,也就不需要太过复杂的操纵能力了。
最让立华和弦吐血的还是简化纳米机械的结构。
越简单的物体越容易复制——这是逻辑论的真理。复杂的构造代表复制的成本高,按照墨菲定律,“如果你担心某种情况发生,那么它就更有可能发生。”变量的增多带来的是潜在错误的增加,无数次的复制就像是穷举法,会将一切错误的可能性暴露出来。设计上复杂度的细微增加,生产错误的纳米机械数量的增长可能是无法估量的巨大数字。
吃饭、睡觉、上课……这一个月立华和弦都是恍恍惚惚的,始终沉浸在纳米机械的设计上,每时每刻都在思考,调动了大脑“常识”中几乎所有的知识储备,在不间断的高强度运用中,似乎连“失却”的个人记忆都展现出了一丝细微的迹象。
不过,全部精神集中在设计上、几乎忘我的立华和弦,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就是了。
经过反复的检查、比对,以及对知识储备的检索,立华和弦发现自己已经做到了极限,在他的现有能力内,纳米机械的设计已经不可能进一步优化了!
当终于确认了自己完成了设计的时候,立华和弦脑中紧绷的那根弦终于松弛下来,整个人都放松了,然后下一刻……
“哎?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世界在颠倒啊……”
双目空洞无神的立华和弦喃喃着,似乎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能力,向后仰倒,带动了整个椅子,向后方翻了过去……
“咚!”
…………
迷迷糊糊间,立华和弦好像做了一个梦。
梦的世界是光怪陆离的,充斥着后现代主义风格的构图特色和印象画派的色彩运用,毫无规律的色块像是孩童的涂鸦,糅合了超现实主义的某些特征,极具强烈的象征意味和情感表达。
立华和弦神志模糊,他甚至无法辨认清楚梦境里天空与大地的区别,身边的世界似乎在发生场景和人物的变化,然而反映为无法辨识的模糊色块流动,耳边传来混乱的声音,像是有人在说话,仔细倾听却只有无意义的无序杂音。
恐惧,非常的恐惧。
不知从何而来的恐惧感摄住了他,仿佛恶魔冰冷的手握住了他的心脏,汹涌的恐惧淹没了他的灵魂,整个人似乎置身暗无天日的深海,通体冰凉。
那嘈杂的声响中,有一道声音开始放大、变得清晰,逐渐压过了其他混乱的杂音。
像是仰望巨大的陨石向星球坠落,像是无尽大洋中恐怖的利维坦逐渐上浮,像是自太古时代一直注视着这里、不可名状的伟大存在,跨过漫长的时间、接近此刻……
仿佛最终审判的到来,最后的时刻,那道声音终于彻底盖过了一切,响雷般炸开在他耳畔!
…………
从梦中猝然惊醒,立华和弦猛地坐了起来,大口喘着粗气。
我刚刚梦见了什么?……不对,想不起来了……
他隐隐感觉到,自己刚刚在梦里回忆起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然而无论怎么回忆都无法想起,像是被某种未知的恐怖力量抹去了,随着意识变得清醒,连最后残余的印象都在逐渐消失……
擦了擦头上细密的汗珠,他发现自己正坐在床上,盖着一床粉色的被子,眼中是熟悉的女生宿舍和装饰……
嗯?
小奏的房间?
立华和弦微微一愣,这才注意到靠着床边入睡的娇小银发少女。
记忆迅速衔接上昏迷之前,意识到是少女照顾了疲惫过度而昏睡的他,立华和弦露出了歉意的表情:“小奏,麻烦你了。”
很意外的是极端沙哑的嗓音,连立华和弦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立华奏站起身,将床头摆放的水杯递了过来。
“呼——”滋润了一下干涸的喉咙,立华和弦感觉自己简直像活过来了一样,“小奏,我睡了多久?”
“三天。”
立华奏想了一下,给出了答案。
“这么久的吗……”立华和弦回忆了一下,神色开始变得古怪起来。
看起来“死后世界”还有些值得深思的谜团啊。
立华和弦若有所思。
不过现在并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深吸一口气,立华和弦转过头,对上了立华奏漂亮的金色眸子,表情喜悦而郑重。
“小奏,我做到了!”
轻轻歪歪头,立华奏轻轻开口,平淡的声音中却透出由衷的喜悦情绪:“恭喜你,和弦君。”
摊平手掌,立华和弦将杯子中最后一滴水倒在了掌心,缓缓闭上双眼。
体积……质量……材料……结构……
猛然睁开眼睛的时候,立华和弦与立华奏一同注视着水滴消失不见、肉眼无法看到任何东西的掌心,似乎其上空无一物,又似乎承载着重愈山岳的存在。
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