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 31

　　和AR小队分别后仅步行了一段距离，我就来到被钢铁覆盖的大楼前，某一块固定在正面的大型装甲板上印着I.O.P等代表公司名称的字样，大楼内外都围满了防守的人形

　　「指挥官，你一个人来了，果然您只要有我就够了，对吗」

　　走向里里外外几百个HK416，她们看到我，都忙不迭地退开让出一条走廊，好让我畅通无阻地去往里面，走到IOP大楼的正中间去

　　最后一圈傀儡化的HK416整齐有序得退开，露出中央的人、物

　　果然，名为『回响』的主脑和M4就在那里，一切都和三天前离开时一样，只是地上更脏乱了一点

　　竟然有几个热水瓶和好几桶被吃个精光的泡面堆在一起，就放在HKM4光光的脚边

　　「指挥官，你真的回来找我了，好高兴，我还担心那是你说的谎言呢」

　　这样说着，HKM4脸上却冷冷的没有一丝变化，她只是觉得自己应该高兴所以才会用语言来苍白地表达喜悦，因为我真的一个人来到了这里

　　因为帕斯卡的指令，416地狱同样会攻击身为第三代人形的AR小队，所以我无法带她们来到这里，而M4对其他人类也有着极强的敌意，所以帕斯卡也无法随行

　　现在，帕斯卡和45她们大概已经乘坐直升机离开A04，去往最近的位于A05安全居住区的IOP分公司了吧

　　HKM4向我举起双手，因为面无表情所以难以解读她的意思，似乎是索求拥抱，难道人形没有感情却也有对拥抱的需求吗。然而她的脚步却无法挪动，因为按照权限的规定，她不能走出主脑力场盾可以保护的范围，否则就是违反自我保护程序

　　我只好一步步走向她，从IOP大楼门口到M4身边只是触手可及的一段距离，转眼我就到达可以清晰看到M4每一丝银发的位置

　　力场盾对外来物的我没有做出自我保护的判断，我顺利走进力场盾保护的范围，接过HKM4的怀抱，将她瘦弱的身体紧紧拥入自己怀中

　　HKM4只裹着这一件薄薄的实验服，难以想象她是怎么度过这三天的夜晚的，恐怕只能抱着自己的身体蜷缩在身后的胶囊内吧。我把她拥入怀中，即使没有情感模拟系统，M4应该也能感受到人类的温暖

　　当然，我也能感觉到她的温暖

　　接着，蓝色的力场盾在我背后亮起来，来到M4身边，现在我已经走不出去了

　　「指挥官，这下子谁都无法把你从我身边夺走了，我会拼上一切保护你的」

　　M4踮起脚尖，双臂拼了命似的想把我的肩膀整个抱住，然而长期缺乏锻炼的肌肉已经退化，细白的手臂只能勉强勾住我的脖子

　　她似乎真的很高兴似的把脑袋埋在我胸口，之前被子弹命中的地方，伤口已经通过修复人形用的生物纤维愈合，破碎的子弹弹片也已经被帕斯卡从中取出，所以我完全不觉得疼痛

　　在我陷入危机的时候，是继承了M4心智的416把我从死亡中扑出去，即使不在我的身边，M4也无时无刻不在保护着我

　　但是现在的她已经不是我熟识的那个人形少女，而只是被改造成主脑的，冷冰冰的配件罢了

　　仔细一看，M4身后的机器屏幕上，果真来回闪烁着『Echo』的字样，这就是与M4相连并控制着她心智的回响系统。它有着解析所有战术人形心智的能力，不仅所有与之作战的人形，特丽莎，AR小队，还有HKM4都被它强制地解读人格，而剥夺了人形与人类互相理解的可能

　　「M4，这些泡面是怎么回事」

　　「对不起，因为自我保护程序要求我必须进食以保持主机正常运行，而我又不会做饭，所以只能让傀儡带来一些简单的食物，让你见笑了」

　　然而HKM4急忙又补充道

　　「不过，只要指挥官想吃的话，哪怕在这么小的空间内，我也愿意学习料理，接下来我们有的是时间，指挥官也一定会原谅我可能会失败的试作品，对不对？我会为了你学习所有可能实现的料理的，其他指挥官想要的东西，我也可以让傀儡带过来，因为指挥官选择了我，所以这些都是值得的...」

　　只是因为好奇的一个问题就引出这么甜蜜而冗长的告白，然而语气却是棒读一般，没有一丝情感，到底是怎样才能说出这么动人的情话呢，我不禁有些好奇

　　轻轻抚摸M4的银发，她的头发也是如此无力，一匹银绢在手中如同空气一般轻的缺乏实感

　　时间到了

　　「M4，我们走吧」

　　「指挥官，按照程序我身为主机无法离开这里，而且只有在这我才能保护你不被夺走，我们为什么要离开呢」

　　HKM4抬头看向我，绿宝石一般的眼睛即使没有情感的光芒同样美丽让人怜爱

　　「指挥官不是有我就够了吗？」

　　「是啊，有你就够了」

　　松开怀抱，我牵起M4的手，然后从怀里拿出一个银色的指环

　　M4看到我手里捏着的东西，说道

　　「指挥官，从外形来看，这是一枚戒指呢」

　　「喜欢吗？此时此刻有什么感想？」

　　就像是求婚一般把M4的左手托起，我思考了些许，并没有单膝跪地。帕斯卡说，这是不同于婚姻的只存在于人类与人形之间的关系，但是可能比人类的婚姻更具有契约意义

　　所以，即使原本是为了恢复HKM4的情感，我还是想确认她的心意

　　「很遗憾，偏偏在我失去情感的时候求婚，这样完全感觉不到高兴」

　　发表感想的语气里还真是丝毫不夹杂兴奋，亏我还觉得这无论如何都是个惊喜呢，不过M4对自己没有情感一事尚有自知，而且清晰的告诉我真正的她应该会为此感到高兴，只可惜错过了时机

　　「抱歉，你之前往我脑袋上贴创可贴的方式实在是太含蓄了，我没察觉到你的感情，所以现在才....」

　　我无奈的向M4道歉，我没多久之前才明白两年前她往我额头上贴创可贴的意思，那大概是HKM4独有的表达亲昵的方式，委婉且故意不让你察觉

　　不过，没有了感情的束缚，尤其别扭的银发少女现在终于变得坦率到可以直言她的想法了

　　「为什么以前指挥官会没察觉到呢，一直以来我都为了您在战斗着，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最突出最努力的都是我，这么显而易见的证据，照理说都应该明白吧」

　　M4埋怨起来，当然语气里感觉不到对我有多不满，不过她是真的无法理解为什么我会不注意她

　　「你知道吗，指挥官，当你承认我是家人的时候，当你为了我而受到伤害的时候，我那时的心情有多痛，虽然现在感觉不到了，但是痛苦的记忆却是无法消除的」

　　「抱歉，是我太迟钝了，那个时候只想着自己」

　　HKM4顺从的松开手指，乖乖的把左手放在我手心上，然后说道

　　「我原谅你，指挥官，你来到我面前的时候就原谅你了」

　　我鼓起勇气，说道

　　「那M4，你愿意吗？」

　　「指挥官真笨，为什么现在还要问这种老套又没有意义的问题？我说得足够直白了吧，有指挥官就够了」

　　想不到台词居然被毫不客气地吐槽了

　　「我只是觉得也许你想听才说的，还有破坏气氛的明明是你，这种时候只要说你愿意不就好了？」

　　「没有感情的人形是没有欲望的，现在的我不会生气，所以指挥官随意一些也没关系」

　　「就算你没有自觉，我可是非常庄重地在和你...那个...求婚啊」我扭捏起来，说到求婚的时候甚至撇开了眼睛

　　求婚也许是一个谎言？这并不是人类的婚姻，而且似乎并没有这样故意欺骗M4的必要，但事实上我就是在和她求婚，只不过这是人形特有的“婚姻”

　　将内心互相托付给对方，通过烙印这种难以破除的契约形式使人时刻共享人形的感受，同时人形也时刻可以感觉到契约之主，两者借此消除隔阂互相理解

　　我把指环戴上她左手的无名指，缓缓地顺着手指的骨节推进去，生怕太急于求成而把她弄疼

　　很紧张，但是现在要心无旁骛，我说道

　　「M4，我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但我还是要再问你一遍刚才的问题，因为这是誓约必要的仪式......」

　　我深吸一口气，这就是求婚，而我心脏难以抑制地疯狂跳动

　　「M4，你愿意成为我的手足，我的耳目，我身体的延伸，我手中的火铳，成为永远无法背叛我的武器，为我战斗，为我自 焚...」

　　哪怕最后没能唤醒她的感情，我也希望M4能为此感到救赎

　　「最后接受我给与你的人类之名，然后作为交换，把包括你内心在内的一切都无条件交给我吗？」

　　像是在签订不平等条约一样，HKM4没有立刻答应

　　「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也将对你敞开心扉，揭露一切曾经的谎言，承认你所有的过错亦是我的罪名...」

　　按照特里莎老师的风格，我姑且想了一段誓约台词，明明超级羞耻但好在附近没有人，读着读着反而冷静下来

　　「指挥官总是那么温柔，不管什么时候，甚至为了照顾我的感受而故意这么说。明明我那么木讷，哪怕没变成这幅样子之前也是。连自己的感情都掌握不好，只能祈求指挥官的帮助」

　　虽然看起来总是木头一样，但是HKM4毫无疑问是心思细腻的女孩，敏感易碎，但又假装坚强

　　因为无法掌握自己的感情，而不断在误会中受到伤害，与此相反的我和M16相比就轻松得多

　　「我愿意」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M4脸上没有笑容，这是我人生中最大的遗憾之一

　　M4的手指比45细腻，捏起来也更柔软一些，烙印指环一点点推到底部，而HKM4就这么看着它，脸上的表情并没有随着戒指推到底而变化

　　她举起手，和刚刚被求婚的普通女孩子一样，仔细端详着手指上熠熠生辉的戒指

　　「真漂亮，明明不是钻戒，居然在发光」

　　「那个...感觉到了吗？M4」

　　我问道

　　「嗯，感觉到指挥官的心意了，为了给绝望的我带来最后的救赎，特意带着这枚戒指来向我求婚。如果这还感觉不到，对指挥官来说未免太过分了」

　　不，M4还未察觉到

　　「不对哦？感觉到了吗，誓约果真生效了」

　　我再次询问M4的感受，然而，这次她却露出吃惊的表情

　　绿宝石一般的眼睛受惊了一般左右晃动，瞳孔剧烈收缩，银色的眉破除枷锁，自由地皱到一起。银色少女娇嫩但机械的嗓音也逐渐回归她原本的语气，只是因为她本来就是冰雪美人而听不出来有多大的变化

　　「诶？指挥官，你怎么哭了？」

　　正如M4所说，眼泪不受控制的从我脸上滑落，我深吸一口气，以防止泪腺彻底崩溃

　　只经过短暂的不知所措，HKM4对自己缺失感情而无法哭泣感到悔恨起来，她低下头向我道歉

　　「对不起，指挥官，要是...要是我也能哭的话」

　　「笨啊，M4，你还没察觉到吗」

　　「诶......？」

　　HKM4抬起头，她的脸上是一张略显扭曲的笑脸，而她经我提醒也终于察觉到了

　　她茫然的伸出手抚摸自己的脸，誓约烙印指环已经停止释放那微弱的光辉，低调而又无比显眼地装饰在她雪白的手上

　　一开始还只是扬起嘴微笑，渐渐的，M4发出『呵呵~呵呵呵~』的少女细碎的欢笑

　　但她的笑容是如此生硬，仿佛是用权限逼着她在笑一样，她急忙捂住嘴，终于，一簌眼泪也从她笑着的眼角落下来

　　「啊嘞？奇怪，为什么我会觉得高兴，等一下，指挥官，我的身体好像突然变得奇怪了」

　　「感觉到了吗，M4？我现在开心的不得了」我也开始笑着问道，同时用袖口抹了一把眼泪

　　「这是...指挥官的感情？」

　　M4终于意识到，她的笑容其实是我的喜悦在她身上的映射，而我的眼泪则是她的悲伤通过烙印传达到我心中的结果

　　誓约烙印系统成功了，我成功唤醒了M4的情感模拟系统，我们各自的心情结合在一起变成的复杂表情便是成功的证明

　　「好奇怪，怎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感情突然回来了？是因为被指挥官求婚了所以高兴到连程序都失效了吗？」

　　「不是，不如说你痛苦的让我差点死掉了」

　　「是啊，我伤害了这么多无辜的人形，甚至还差点伤害了指挥官，应该很痛苦才对，哪怕是现在我也依然在伤害着别人，可为什么，停不下来...」

　　「不是都说了吗，高兴的是我，痛苦的是你，现在只是刚刚缔结誓约烙印所以冲击比较强烈罢了」

　　「太过分了，我现在一点都不想笑」说着，HKM4捂着嘴使劲地忍笑，眼角还在飙泪

　　——在烙印将我和HKM4连接的瞬间，心脏剧烈的收缩，呼吸都差点停止，不知道这是所谓的排斥反应还是HKM4强烈的感情在我身体上的反应。只觉得一幕幕场景伴随着真实无比的感情刻在我的脑海中

　　被背叛的M16打败，看着奄奄一息的指挥官被带走而自己无能为力，感到无比悔恨...

　　苏醒后孤独无助，但得知指挥官还活着，而自己获得了去找他的力量，心中又燃起一丝希望...

　　对M16的憎恶，对那些和M16差不多的人形全都靠在指挥官身边的嫉妒与仇恨...

　　屠杀人形时的茫然，意识到身体被权限控制的震惊和愧疚，并再次对自己被利用而感到无比悔恨...

　　情感模拟系统至此被关闭，但是接下来我能感受到的感情却愈发激烈

　　指挥官没听到自己的求救，被孤独的恐惧淹没；指挥官变成敌人向自己举起枪口，痛苦却又无法反抗，只能独自承受；指挥官与AR小队一起并肩作战，似乎不再需要自己，被失望笼罩；指挥官抓住了自己的手，然而自己却无法回应，最后只能松开手目送他的背影离开，内心深处彻底陷入绝望

　　指挥官走了，留下了回归的承诺，但终究是个谎言，孤独的黑夜与血腥的白天交替，痛苦的煎熬难以忍受，只想快点结束

　　指挥官再次出现，这次他拿出了一枚戒指

　　考虑到M4的感受，我尽量想压抑住开心的心情，然而和她悲伤的感受一样，感情是难以抑制的

　　现在HKM4内心十分纠结，她仍感到无比痛苦，主脑的程序还在生效，我仅仅只是唤醒了HKM4的情感，主脑却未被停止

　　「指挥官，你说揭露过去所有谎言...那是...」

　　「没错，我向你撒了一个谎，这不是求婚」

　　「诶？不是...为了给我救赎的求婚吗」HKM4渐渐收起笑容，痛苦之感也逐渐从我心中消失，我们的感情在短暂交互后又重新回归原样

　　「不是，HKM4，这是拯救你的誓约烙印」

　　「誓约烙印？」

　　「就是把人形和人类通过烙印联接在一起的仪式，烙印可以让我们互通心灵，共享感受，刚才那就是烙印成功的证明」

　　「像那样感觉到指挥官的快乐就是誓约烙印？好奇怪的体验...」

　　「是很奇怪，虽然以后的感觉不会再像刚才那么强烈，不过烙印的联接是不会断开的」

　　「意思是哪怕分别之后也能和指挥官在一起吗」

　　「暂时不会分别了哦」我用手擦掉M4眼角的泪水

　　「以后恐怕也不会分别了」

　　「可要是再次发生什么，你我不得不分开，就像上次一样？」HKM4担心的问道

　　「誓约会把你我联结在一起，我会凭此来不断追寻，而你也要不断战斗，直到我们重逢为止，我绝不会背叛你」

　　「好幸福，像故事里的女主角一样，但感觉和妻子不太一样呢.....」M4忍不住露出笑容，两条泪痕像碎珍珠一样发出微光

　　「应该还能感觉到吧，隐隐约约」

　　可以感觉到些微的喜悦和失落混合着从烙印中传过来，稳定且令人安心

　　HKM4低下头，轻轻靠上我的身体，把头埋在我胸口说道

　　「嗯，隐隐约约感觉到的得意让人很烦躁」

　　「不必烦躁，接下来的事情会有人处理的。和我回到大家身旁吧，M4」我打起精神，向HKM4说道

　　她抬起头

　　「指挥官，你愿意...吻我一次吗？」

　　「当然」

　　我轻轻捧起M4的脸，她顺从的闭上眼睛，然后踮起脚尖

　　我低下头，轻吻她眼角那枚鲜红的眼泪，然后，再吻上她的唇

　　力场盾的牢笼消失，我抓住茫然失措的M4，牵着她的手走出主脑的阴影。誓约之戒凉凉的贴在手心里，初次缔结誓约时的强烈情感冲击早已消去，只剩归去的迫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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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约定的时间到了，艾琳，所有炮击准备完成，我现在的状态也非常好」

　　「安全炸药也设置完毕，发射后就可以引爆木星炮」

　　直到太阳出来，大家才正式认识到木星炮有多么巨大

　　S17区的临时阵地中间，一座和五层楼房一样巨大的黑色炮台以肉眼无法观察到的精度调整着仰角

　　HK417兴奋地坐在操作面板前，在妖精的帮助下对木星进行微操，虽然战术妖精系统已经没有弹药，但是其他功能依然完整，可以帮助HK417定位以及测算弹道

　　「准备好开炮了吗，艾琳？」

　　通讯依然没有恢复，艾琳无法取得从派克那得到确认的消息，被猝不及防的打下木星炮后铁血像是急了眼似的玩命反攻，以木星为中心组成的临时防御阵地坚守了一个晚上，总算到了第三天与派克约定的时候

　　木星炮已经瞄准了A04城区的IOP大楼，明明是铁血的武器打开却是军方的操作系统，看来木星炮也是军方泄露出去的技术，不过那是留给帕斯卡去纠结的事情，这和艾琳没有任何关系

　　打完约定的这一发，她们就必须炸掉木星炮，放弃易守难攻的木星阵地退回S17

　　艾琳和TAR-21交换视线，当这一炮拯救了所有人的同时，自己和TAR-21日后的命运又会如何呢

　　两人相视一笑，管他呢

　　「去吧」

　　艾琳点点头，木星炮炮口释放出炽热的光芒，一颗星星划破天空，向背后的城市里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