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音,我记得你刚刚提到,那个湖泊有很多妖怪对吧?而且我从你的话中听出来,好像在那湖泊之外,好像还有另外许多妖怪的领地,没错吧?”
在说出自己本有的想法之前,我至少要先把基于这个想法产生的根基先稳定下来,才能进一步的作出自己的推论。
“嗯……是的,那个湖泊确实有很多妖怪,但基本上如果不去刻意接触的话,对人类没有太大危害,至少不会轻易带来生命危险,而领地嘛……嗯,我想想,确实是有很多呢,不过你问这个的意思是?……”
慧音好像明白了我的意思,但又好像因为什么缘故而不敢确定,因为我并不是这里的人,所以她本来有什么顾虑,我也不是很清楚,只是觉得自己的想法仿佛又有哪里有些不对劲,这着实令我有点无奈。
当然,难受也有,不过也便是如此了,比之前所受到的大量创伤所带来的,痛苦与难受来说,这只是因为思考的回路出现问题而造成的难受,根本算不上什么了。
“我知道你已经明白了我的意思,你在顾虑些什么,可以让我知道吗?”
我感觉在这个份上,直接说出来似乎没什么必要了,这样讲仿佛会更符合自己的形象一点,我不懂为何会这么去想。
“我觉得……这里的妖怪应该没有什么必要去拿那艘飞船,当然,如果是因为什么特别的原因,如飞船的形状什么的,而引起了这里某只妖怪的注意,被拿去了,我也没办法,毕竟我也没见过那艘飞船,我也不知道它长什么样……所以……”
“所以呢?”
我觉得她还没有说到真正的点子上。
“等等……如果是她们的话,可能会这么做……就是刚刚忘记去拜访她们了。”
慧音似乎又想起了什么,她的眼睛忽然闪过一丝微光,不懂说这些什么话,我也大概就听到这些词了。
“她们?谁?”我有点好奇地问道。
或许,这也就是自己在潜移默化中的转变吧,待到某一天,一个特殊的机遇,我才会慢慢地安定下来,将自己的身形和心灵确定下来。
慧音也面露惊奇地看了我一眼,她仿佛是有点惊讶于我身上显现的某些事物,只是我实在不懂她在惊讶于什么,至于那是什么东西,本来我是最明白的,可是如今,我竟连知道也不知道了!更别谈去明白了!
“其实,在那片湖泊的一侧岸边不远处,有一座有着鲜红颜色基调的巨大洋馆,被称作红魔馆,那座像是来自于遥远的中世纪欧洲的标准皇室建筑,究竟是从何而来,我也不是很清楚,而且当初她们到底是怎么把这座房子整个搬到这里的,我同样也不是很明白……总之,我个人觉得那个地方的人很有可能把飞船拿走,当然那些人是什么身份,我现在也不便告诉你。”
不便告诉我?这是……为何?我看着慧音那依旧平稳如水面,在清澈中透出深海的浑浊和包容的气势的目光,那之中,有一颗被时光积淀覆盖却又不被沾染的心灵,始终呈现在我的眼前,心上,她依旧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就仿佛说着那些话,其实是不含任何别他的意图,本来也便只是纯粹得,如同那个孩子的话语一般。
我同样也渴望呵!只是不寄托于装假作秀而已,那虚浮却无华的过往!
“是吗,毕竟你是住民,比我了解得多得多,你说的,对于这个世界的话语,十有八九是值得好好参考的……无妨,不过我现在还是想确定一个问题,那艘飞船究竟还是不是几近完好无损的……如果可以的话,我想……”
“你难道想把他送出这个世界?你在想些什么?”
慧音很快便察觉到了我头脑中出现的一丝不应该出现的端倪,她有点诡异地眯起了自己的双眼,只露出一丝因为光的存在而显现的白色帷幕,并立刻出声明确说出了这样的想法是行不通的。
她或许已经知道了,我本来的意图,是想把他送回原来的世界,但是她是早就明白了什么,才明令阻止我去这么做。
我感到这隐藏在世界背后的,一层层茫茫的雾气,它们互相遮掩覆盖,使我看不到最终的意图是为何。顿时,一种无形的压力便在我的脑海中迅速地扩散开来。
“我好像早都跟你说过了吧?作为这样一个人出去,你只会成为‘全新’的,不会变回‘原来’的,无人会再认识你,你自己,或许也要失去所有的过去,而那样的未来,或许也是寻不到了!知道了吗?”
这样本来对于我像是死刑宣判一样的话语,在如今,结合我自己的变化,一想到有日若能够再得逃脱之路,待我回到那样的世界时,或许,我就要成为了与如今完全不同的“自己”存在了,不管有没有人能够认识我,我也是不同的人了。
这样小小的想法,慧音很难察觉到,她只是看着我听后的表情,作着一副若有所思状,不懂是不是做给我看的。
“好吧,我放弃了!但是,我还是想知道那艘飞船有没有被过度的损坏!”
那艘飞船要像那个男孩所说的情况一般,那就必须要受到轻量的伤害,才能保证刚刚那种情况的发生,不然,也太不符合常识了!至少,要是来自于这个世界之外的东西,应该也能够勉强带动我的理性和智慧吧!一片浑水什么的很难受啊!
“可是你即使这么诚恳的说,我也不是很清楚啊……不如等下在这里吃完食物,我们在过去瞧瞧吧?”
“那还真是一直麻烦你了……谢谢,至于那个什么叫做红魔馆的地方,就我自己一个人去了。”
“你……可以吗?”
慧音的语气显得有点担心,她而后安静地看着我的脸庞,希望我表示点什么,可是,可是我知道自己什么自信的表情也做不出来,至少无法去好好劝慰,无法能够使这样担心我的人得到短暂的休憩和安心,我再一次觉得自己毫无用处,在这个世界上没有目标,无法好好地活下去。
“没事……你不是也早就知道了?我不是人类。”
“唉……虽然是这么说,但是我担心你的能力仍旧不足以应对突发情况,比如说某些人……你真的要自己去吗?”
“当然。”
其实我也是有点心虚的,那两只妖怪已经足以说明了这样对我来说险恶无比的境况,这样无法保护他人的我,或许在这里,连独善其身也做不到,纵然我比那个男孩还要懂得许多,可是我……没有丝毫的办法,不知道,该如何在那强大的足以扭曲空间的存在的阴影下,好好地生存下去。
可是我仍然选择这么做,至于是为何,如果说我是要先补补自己那件破烂的风衣,那直接说出来也没有大碍,慧音她所具有的风度,根本不会嘲笑我的想法,以及对于我这样想法的无语至极也根本不会有。
那……又是什么呢?我现在什么也感觉不到,一切事物都隐匿了自己的本心,气质也仿佛全部内敛,我什么也找不到,就好像本来那无厘头的感觉就已是不存在。
“那好吧,你小心点就是了,过来,时间差不多快到了。”
慧音她再三迟疑地,看着我面上的表情,似乎在不断寻找我惧怕心虚的心理,可是她终究没有发现,毕竟奇妙的感觉让我忘记了所有的负面情绪,一点也不会在面容上显现出来,也算是有点自乐吧。
我点点头,跟着她的步伐,我再次进入了寺子屋,可待到这一次,等我再一次进入时,我就猛然发现,这个世界的每一个角落,包括这里给我的感觉,似乎有些慢慢地不一样了,与我刚与这里接触时,与慧音坐在那里对话时,我显现的情感,以及这个世界给我带来的感觉,都已经不同。
那个男孩只是坐在那里,他旁边的一群小孩有说有笑,跑跑跳跳,可他也只是随声迎合大家的话题,偶尔听到几句来自于别人的看法,也像是默认似的,如蜻蜓点水般轻微地点点头,然后或许是随口答应几声,为了让自己看起来不要那么冷冰,他面上也一直露出并保持着愉快,却又暗藏悲伤的笑容,这样的情景中透露出来的一股凄清,让我感到心口剧痛,我知道我在觉得不忍,我竟第一次有了恻隐之心!
或许以前也有,只是未曾察觉,就算察觉了,也是依旧那样;那如同冰与锁般的冷酷理性却又把它给压了下去,钢铁给我带来的只有一如既往的心情,纵然我的心也是如此,待我来到这个世界以后,鲜活便注入了我的灵魂,让我慢慢起了变化。
只是,现在又觉得,这变化给我最后带来的结果是好是坏,也便未知了。
他看见了我,貌似立刻变得很开心,笑容中沉淀的悲伤和痛苦也被一瞬间反应分解,他立刻毫无顾忌地撇开旁边的小孩,向我兴冲冲地跑过来。
“我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呢!”他大声地喊道,结果这一喊不要紧,全部人的目光都转移到了我的身上,场面瞬间变得安静下来。
“哦,你就是为了问我这个?你直接问慧音老师也没有关系啊。”
我顿觉自己满头大汗,背部也一下子变得湿润起来,但依然勉强装作镇定和愉快,然后拍了拍他黑色的头发,这样尴尬的说着。
可是,下一刻,我觉得自己的手碰到的东西有些不对劲,好像不是纤维的触感,而是一种粗糙的,有那种磕磕碰碰的颠簸触感。
我暗自震惊,然后将自己的手拿起来一看,却发现我的手掌上都是黑色,他头发上的那种黑色,顿时,那种尴尬感全部消失了,剩下的只有一种期待感。
慧音也同时注意到了这个事情。
“这是什么?”
“这个……我也不知道啊,真的不知道啊!我不是故意弄脏自己的啊,真的,你要相信我啊,慧音老师,呜呜呜——”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感觉焦急地摆摆手,然后这样用着恐惧的语气说着。
个人以为慧音的确是个很温文尔雅,且知书达礼的人,应该平常没有对这样的学生,做出什么令他们害怕成这样的举动吧?这应该很容易理解啊……可是我却看他那一副怕得要死的表情……哈?怎么回事?
“行吧,这次我也觉得不对劲,而且看在先生的面上,我就原谅你,不许有下一次这样类似的情况!”
她的表情忽然又变得说不出的可怕,虽然一样如往常温和,可是这样气质的转变也让我深深地,在内心打了个寒颤。
“慧音,你拿个碗碟过来行吧?”我问道。
“嗯……我叫个学生过去拿。”她这么说完,就吩咐一个剪着黑色短发的小女孩去厨房先拿两个碗碟过来。
那个小女孩也很快地把两个碗碟拿来了,她很开心地把碗碟送到慧音的手上,却有些怯生生地把碗碟递到我的手上,然后就迅速转过身去,跑到人群之中,看不见了。
这动作都根本不一样……虽然我是外来人,互相也不熟悉,可是,我有这么……?我再一次觉得自己毫无用处,连最起码的令人安心和亲近感也没有。
我自顾自的叹气,并摇摇头,然后把自己带着一抹黑色的手掌放在桌角上,反复上下滑动,顿时,一种黑色的粉末便从我的手上迅速脱落,直直地下落到了我放在正下方的碗碟里。
“这难道是……!?”
慧音也很快和我想到了一个地方去,我点点头,然后示意要了一根火柴,把我手上的大部分粉末都收集完毕后,我便拿起火柴走了出去。
虽然我也不明白这里为什么会有火柴,我也不知道火柴是什么时候出现的,或许跟铃仙是一个例子,明明是落后于那个世界三百年有余的一个封闭的世界,却有着这些先于这个时代产生的事物,再拿那个慧音所说的洋馆来说,或许就更加令人捉摸不透了吧……
我走到门外,然后将那些粉末倒到地上,然后点燃火柴,朝着那堆粉末扔了过去。
顿时,一阵比原来大得多的火焰直接升腾起来,吞噬了整根火柴,并且散发出一种难闻的气味,由此我可以断定。
这就是炭粉,而且既然是在男孩头上发现的......
“慧音,你刚刚找到他时,他头发就是黑的吧?”我转过头去问道。
“对的…..我一直以为那就是他正常的发色。”
我又看了看那个男孩,他依旧是什么也不懂,就连自己原本的发色也不知道,无论是这个直接看起来,根本毫无诟病的黑色了。
“可能那艘飞船在某个部位受到了破坏,冒出的烟只覆盖了他的头部,所以也只有头部染上了炭粉,毕竟你没有提到他当初的衣服是如何如何,对吧?”
“对,他当初的衣服就和现在一样,没有变化。”
慧音很赞许地点点头,她同时也很高兴,因为这就意味着,那艘飞船没有遭到多大的损坏,也就是说,它可能还有很高的研究价值,也就更加意味着,我这一趟准备去往红魔馆的旅途,或许很可能不会白费时间和精力。
“诶诶!那也就是说,他的头发其实是可以用来点火咯!”
“好像是诶!!!”
“那我们来试试吧!”
“我再去找火柴……”
那个男孩听着那些小孩起哄的话语,脸色即刻变得铁青,二话不说直接跑到我的身后,像是乌龟缩了头一样,没有再出一点声,仿佛是生怕自己的头发真被烧了一样。
慧音和大家看他这样子,都很开心的笑了出来,只有我和他站在原地,互相看着,露出了强作愉快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