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凌晨六点,艾蒿起床准备漱口,却发现昨日混乱的客厅已重新恢复整洁。
正当他讶异之时,厨房门口探出了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哟呵,今天起得倒是挺早的,没让我叫。”
那是因为我根本没睡啊。
艾蒿微妙地眯缝起朦胧睡眼。
“蛋饼里要夹什么?”
“香肠……不,还是油条吧,换换口味。”
转过身去的老爹在肩头比出“ok”的手势。
懒散地瘫坐在椅内,嗅着空气中那股柴米油盐的日常,艾蒿恍若隔世。
一切都是那么美好。
“早上好啊,艾蒿。”某个平淡而低沉的声音在他脑海中突兀响起。
如果没有那该死的精神分裂的话。
“……闭嘴。”
“何必那么冷淡呢,科学研究早就证明独生子女普遍害怕孤独哪。我又不会加害你,只是想与你聊聊天。”
双毛的话语十分诚恳,但听在艾蒿耳中却只剩欠揍。
“闭嘴,忘了你昨天的话吗?”
“……”
“何必如此呢,艾蒿。”忽然,另一个明显低八度的声音取代了沉默的双毛,听起来像极了电影黑暗骑士中蝙蝠侠的声线,“他并没有做错什么。”
宛若为电流通过般,艾蒿浑身一震,某种未知的情愫萦绕心头。仿佛在异国他乡巧遇久未见面的友人。
他不可置信地喃喃起来:“黑。”
“还有我!小鬼,可别告诉我你已经把我忘了!”毛毛躁躁的语音盖过了黑,“就算你尽想着抛开我们也没用!别忘了啊,替身使者会互相吸引!”
这个犹如边磕着兴奋剂边说话的人艾蒿同样不陌生,他的嘴角不禁挂起了微笑。
不……
等等,冷静点啊。
黑和迪奥也是我,只是我精神病的产物而已。
就在艾蒿与脑内各意识纠结的当口,裸体老爹已捧着一盘鸡蛋卷径自放在桌前,饶有趣味地望向他:“想啥呢?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傻笑的?”
“不……没什么。”艾蒿喉间一涩,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不能告诉老爹,他要是知道我精神分裂复发了,不知会做啥疯事。
何况他一个人支持全家的生计已经非常勉强,不可能再有给我治病的闲钱。
“……他……难道是……”烦恼间,双毛的声音再次打断了他的思考,纵然是心怀芥蒂的艾蒿,此时在他的声音中却也听出了充沛的感情,“爸爸。”
黑:“……父亲。”
迪奥:“……那么冷的天怎么都不穿条秋裤。”
是的。
他们和我是一样的。
这么说的话……他们见到老爹时的感情,大概就像失踪三年的孩子重归父亲的怀抱吧?
嗯……
嗯?
不不不不不!
艾蒿一愣,紧接着拼命甩了甩头。
没必要对他们有什么恻隐之心!
可恶……这样下去果然还是不行。
满怀着对麻烦与不公的命运的怨恨,艾蒿抓起一个蛋饼,如同史前动物般将其撕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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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也变了呢,变化很大。”
“你能不能少说点废话。”
跨坐在电动车上的艾蒿,一边躲避着在街道上风驰电掣的早行车辆,一边与碎碎念的双毛对峙着:“你知不知道我这样边说话边开车是很危险的?”
“以前的他虽然有趣活泼,却称不上是位负责任的父亲呢……”
“看来你是三年没说话傻了?忘了【危险】两个字怎么写了是吧?”
被回呛的双毛再次沉默,然而也并没有消停太久。就在艾蒿关注着前方快变红的信号灯,努力加速时,他继续说道:“这三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艾蒿:“…………”
信号灯已经转黄,艾蒿没有在意,仪表盘上的数字却是一路飙升。
“艾蒿……告诉我。”
脑中惹人烦厌的声音没有停下。
“红绫在哪里?”
电光火石间,一辆庞大的洒水车从十字街道那头窜出,暴起连串的喇叭声与刹车声。艾蒿如梦初醒,信号灯已然变红,洒水车则就要伴着不俗的加速度从侧面将其撞飞。性命攸关的瞬间,艾蒿下意识将手把与龙头一起推至底部,于是他的车尾险而又险地避开了洒水车的车头。然而之后的事却是不可避免的,艾蒿连人带车翻倒在地,电动车轮还继续旋转着向前滑行了足足五米。
所幸现在是秋天,艾蒿穿得也较厚,没有受伤。
可是……
艾蒿将颤动的右手放到眼前,发红的指尖满是脏污与水垢。
啊……可恶,可恶……
差点就……没命了啊!
“艾蒿,你没事吧?”脑海中响起慢半拍的惊呼。
“老子让你闭嘴你听不懂吗?!!”
红色的信号灯闪烁着,性急的司机们因艾蒿的阻扰交通而开上前将其包围,癫狂般反复摁压喇叭,发出噪音。艾蒿挣扎起身,沾水的校服黏糊糊的极不好受。他痛骂着,如同吃了火药般粗暴地扶起电动车。
该死!
怎么回事?最近怎么就没点好事?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变得一直在生气?我变得如此不幸?
是双毛苏醒的时候吗?
不,也许比那要早。
是从我加入通灵社才开始……
当艾蒿抵达紫苑二中时,已经迟到了十分钟。等待他的将是一千字的检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