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热毛巾掠过伤处的痛感让艾伦意识到这世上原来真的有人比自己更理解和会照顾他自己,刚才茱莉在伤处做了那么多处理他都也没感到疼痛,反倒是自己动手擦脸时牵扯了伤处。
“还是疼吗?”茱莉担心地看着他。
“一点皮肉伤而已,何况有小姐您帮忙处理很快就会好的。”觉得不能再丢人下去了,艾伦试图表现一下自己的男子气概。
“您这么说就让我安心多了。”茱莉舒心地笑笑,“那时候要不是有您在我们姐妹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可是我身在异乡又实在是拿不出什么感谢的手段,只能以此聊表感谢。”
“这恐怕是我这辈子接受的最温柔的一次治疗了。”艾伦伸手挠挠脑袋,“小姐以前学过行医?”
“嗯,我在战争开始之前是海德堡医学院的见习生,但是战争开始之后就……也不知道那时候的同学现在都怎么样了。”茱莉脸上现出一丝怀念。
“希望如此吧。”茱莉点点头。
“那么,伤也处置好了,我就不在府上继续叨扰了。”艾伦心里咬着牙从沙发上站起,“朱莉小姐,希望我们以后还能有机会再见。”
“诶,这就走了?我还没什么机会说上话呢。”见艾伦打算离开莉雅有点不高兴。
“莉雅,别胡闹。”然后她就被茱莉轻声呵斥了,“先生,我也希望以后能有机会再见。”
“嗯,一定!”艾伦重重地点头,大跨步离开了伯爵府。
他不敢再多待了,他怕再待下去就会控制不住自己向茱莉表达情愫,更怕如果这只是一厢情愿他又该如何自处。今天的一切都发生得如此突然,突然的奇遇突然的爱情,突然到艾伦的大脑始终都在超出处理能力的临界点上徘徊。
他需要冷静一下。
——稍后·茱莉娅的房间——
“看来接下来是没我什么戏份了,今天我算见识到了什么才叫真正的魅惑。”莱昂趴在椅背上跟茱莉娅闲聊。
“说什么呢?我又没故意诱惑他。”茱莉娅平淡地回应着。
“你确定没有?那个场面我在旁边看着都觉得脸红心跳啊。”莱昂满脸都是不信。
“没有就是没有,我跟你撒谎有奖金吗?”茱莉娅一摊手,“我不知道你看见了什么,不过我对病人的态度一贯始终,除了有些不得不说的话我今天完全是平时的样子。”
“也就是说今天治伤时候那些事……完全是你无意识做的?”莱昂的表情瞬间变得古怪起来。
“完全是出于专业角度的实际需要,如果你非要把正常的治疗行为称作魅惑我也无话可说。”茱莉娅坦诚地点头。
“我算知道第三军的将士们当初是为什么拼命了。”说着莱昂忽然从椅子上站起单膝跪地,“圣女大人,嫁给我吧!”
“……”茱莉娅好半天没吭声,被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孩”下跪求婚还真是让她情绪复杂,尽管她知道对方只是在开玩笑。
“玩笑啦,玩笑!”始终没得到回应的莱昂以为茱莉娅是生气了,连忙站起来解释。
“额……”莱昂尴尬地张着嘴,这回轮到他情绪复杂了。
当天晚上伯爵比平时回来得早一些,茱莉娅估计伯爵已经从府上的佣人那里得到了今天发生什么事的报告,所以在晚餐的时候茱莉娅故意和伯爵提起了今天的遭遇,还问他那个海登海姆家是不是巴伐利亚的重要家族。
伯爵对此的反应耐人寻味,在听说茱莉姐妹与艾伦的邂逅之后伯爵似乎有点高兴又有点无奈,这反而让茱莉娅搞不清楚伯爵这股情绪到底源自何来。高兴她能够理解,毕竟艾伦的父亲是王国的财政大臣,算是伯爵这个工业大臣的顶头上司,自己的亲戚跟顶头上司的儿子相处融洽是好事,可后面的无奈从何而来呢?
有必要让罗宾他们去查实一下。
——另一边·海登海姆府邸——
草草吃过了晚饭,艾伦像往常一样把自己关进房里开始处理积压下来的军务,然而平时觉得津津有味的地图和战报艾伦怎么都看不进去,茱莉的脸始终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苦恼的他躺在床上希望睡梦将烦恼给带走,然而即使是睡神也敌不过爱神的力量,对着天花板和窗外的月亮发呆数小时后艾伦从床上爬起来写了此生第一首情诗。
可惜他不是那块料,这首情诗很快便在他的自嘲声中被卷成一团丢进了纸篓里。
第二天艾伦照常去参谋部上班,同僚们惊愕地发现平时精力十足的艾伦少爷今天简直就是丢了魂魄的行尸走肉,不但交给他的任务没能完成,还因为弄错了图表而被上级好一顿训斥。等他懊丧地从部长办公室走出来,同僚们纷纷跟他建议如果身体不适就不要勉强自己来上班,多余的工作他们会帮忙接下来的。
同僚们的好心注定是得不到回应了,这世上有种治不好的病叫做相思病。
又是几天过去,艾伦虽然有所好转但始终都不在状态上,忍无可忍的参谋部长决定把这件事告诉他的父亲也就是现任财政大臣。财政大臣得知此事后表现得很克制,虽然他代自己的儿子向部长道了歉,却没有表现出多少对儿子的愤怒。
当天晚上,艾伦在饭桌上看见了往日经常会忙到没时间回家吃饭的父亲。
“您怎么回来了?”艾伦很惊讶。
“怎么,觉得我回来碍事?我的儿子已经到了需要隐私的年龄啦。”财政大臣笑着反问。
“没有的事。”艾伦有些慌乱,“我当然什么时候都欢迎父亲回家。”
“嘿,还以为自己被儿子嫌弃了。”财政大臣呵呵一笑,“你母亲去世得早,我自从接受了财政大臣的职务之后又必须在乌尔姆和慕尼黑之间两头跑也没时间关心你,结果连自己的儿子恋爱了都不知道,这就未免太失职了。”
“您说什么呢?”艾伦更慌乱了,“现在正值国家用人之际,我哪里有时间去顾及儿女私情……”
“哦~是么?”财政大臣饶有兴味地瞥了一眼儿子,“那你怎么解释这个东西?”
“这是?!”艾伦目瞪口呆地看着父亲从衣兜里取出一张皱皱巴巴的书写纸。
“你的明眸好似月光,你的轻抚犹如春风,我沉醉在这春风里,追寻着青丝间的味道……唔,情诗不能写得这么艳丽露骨啊,人家姑娘会把你当成色狼的,要不要我教教你怎么写?我这不是吹,你爹我想当年可是乌尔姆城内数一数二的大情圣,要不然你母亲怎么会顶着家里的压力嫁给那时候只是毛头小子的我呢?”财政大臣边念边调侃自己的儿子。
“……”有这么一位不正经的父亲,艾伦差点就一头磕死在饭桌上了。
“行啦行啦,有什么好害羞的?你也是这个年纪的人了,成家立业理所当然,别去想什么战争不战争的,难道有了战争人们就不能结婚不能追求爱情了吗?”财政大臣笑呵呵地宽慰着自己的儿子,“来来来,跟我说说,到底是哪家的小姐把我家儿子迷得神魂颠倒,我还真想见识一下。”
“是艾森巴赫伯爵家的……”明明自己才应该是追求者,艾伦倒像个情窦初开的小姑娘一样低着头小声回答。
“艾森巴赫伯爵?”财政大臣一愣,“以前你不是跟伯爵的女儿见过面嘛,我记得那时候你俩相处得不怎么样啊。”
“不是她。”艾伦摇摇头,“是伯爵的远房外甥女,因为战火蔓延到了家乡最近才来慕尼黑安顿,名字叫茱莉。”
“哦?”财政大臣一挑眉毛,脸上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说说看你们是怎么认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