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样被炮火波及毁坏的街道,迅疾的身影掠过空中,倏然截停在外墙崩塌裸露出钢筋的楼房废墟上,狭长锋锐的双眼如鹰隼般恶狠狠地注视着猎物,冷漠地嗤笑。
“逃跑?”
叶伏藏停下狂奔的脚步,抬头对峙:“那也太难听了,只是选个合适的环境而已。”
“哦——?”
飞坦拉长了腔调,冷淡的目光中逐渐染上嗜虐的杀意:“我看这里就不错,作为你的葬身之地非常合适。”
“不过,其实不需要考虑这一点,因为再过一会儿,你那零碎的尸体根本就不再有下葬的价值!”
话音未落,飞坦已腾身而起,化作黑影,数十米的距离眨眼跨过,自上方扑击而下。
正要举臂招架,飞坦的身影却倏然一花,绽开变成一个狂笑中巨大骷髅头飞腾。
不对!
双目凝神,下一刹那,叶伏藏已经分辨出了这只是把纹着骷髅图案的大伞,在空中张开后将飞坦那堪称小巧玲珑的身躯完完全全地遮挡住了。
虽然只是简单突兀的障眼法,但已经为飞坦抢得了一瞬之机。
左?右?
不,上面!
一缕细微却锐利的寒意自天门顶端迅速逼近,叶伏藏猛地朝后一仰,动作激烈得像是要将整个人拦腰折成两半,躲过了临门杀机的同时右脚如装了弹簧般自下而上狠狠地戳了过去,却径直穿了个空。
又是森冷的寒意,这次换成了从背心刺来。
叶伏藏面不改色,头也不回地反手弹指,一指之力却重若千钧,铿锵将近身尖刃弹拨荡开。
剑光旋飞缭绕,凶险杀机如蛛网般缕缕密布四周,波波冲击汹涌不绝。
叶伏藏脚踏幻步,将踏雪惊鸿身法展开,身形急晃出数道残影疾走闪避,但那缕精芒内敛的晦涩剑光却始终如附骨之疽般缠绕左右。
仿佛翻滚乌云中迸射落的电火;
是草丛阴影里窜出的毒蛇;
是盛开花瓣下隐藏的蜂刺;
阴毒却又迅疾无论的剑光如流风般无孔不入,自一个个难以揣测的诡谲角度纷纷绽起、蔓延,又突兀消失,根本不予人喘息之机。
与信长森严凌厉的刀法不同,飞坦的剑并没什么剑意境界,只是单纯顺手的杀戮工具,他的出招也只是简单纯粹而效率的快速直刺,但配上那冠居旅团的超人敏捷后,威胁程度却丝毫不逊色于前者。
一时间,街道上进入急速攻防的两人身形同时消失原地,下一刻的幻影却又突兀出现充塞整片区域,瞻之在前忽焉在后,倏忽之间已是近百次交击,唯有高速移动带起的破风空爆连绵不绝。
轰然一声烟尘爆开,两道身影默契分离,重新恢复到了对峙状态。
“你的剑比信长的刀快上不少,却不如他那样锋锐精纯。”
叶伏藏舔了舔臂上的血痕,森然一笑。
刚刚一轮试探缠战下来,叶伏藏的衣服多出了不少破裂缺口,而伤痕虽多却不深,全都仅仅限于肌肉表层,只是虽然无损战力大局,却不免显得有些狼狈。
“杀人足够了!”
但相比之下,飞坦却是毫发无损的样子。
“多久了?能跟得上我七成速度的对手,可是有一两年没遇到了,害得我身手都变得迟钝了不少。”
飞坦气定神闲地伸出食指酹过伞柄剑的刃口,看向叶伏藏的目光中流露出残酷的兴奋:“千万小心啊,在我活动开筋骨热身完毕前,你可不要那么简单就死掉了!”
“切,你小子还真敢说啊!”
叶伏藏甩了甩手臂,紧紧盯着飞坦,身上的伤口血痕在迅速变浅消散。
“就你那发育不良的脆弱小身板,敢让我打中一拳吗?”
就在叶伏藏尝试着激怒飞坦的时候,另一个爽朗的声音插了进来。
“哈哈,要换拳的话不该找飞坦啊,我的【回天】肯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啧,追上来了吗?)
叶伏藏一皱眉。
(麻烦啊!)
飞坦瞥了一眼刚刚出现在外围的芬克斯:“好好在旁边看着吧,还没轮到你呢!”
绝大部分成员都出身于流星街的旅团,同样也继承了流星街那有些自相矛盾的古怪传统——对同伴的重视以及对生死的淡漠。
前者让他们会全员出动去拯救失陷的团员,后者却让他们对同伴在战斗中的死亡视若平常,甚至只要得到团长许可,杀死团员的外人也可以顶替位置成为旅团的一员,就像是曾经的西索。
因此,面对孤身一人的叶伏藏,芬克斯与飞坦自动默认了这次战斗属于单打独斗的规则,在飞坦死亡前,芬克斯并不准备出手。
不过,有个同样危险的强敌在侧,对叶伏藏来说本身就是种强大的威胁。
“喂,小子!”
芬克斯一摊手,向叶伏藏喊道:“那个用链子虏走窝金的家伙呢?应该是你的同伴吧,赶紧把他叫出来一起解决掉,我们现在可是很忙啊。”
“很遗憾,他不在这里。”叶伏藏耸了耸肩,全神戒备地回答道。
“是吗?”芬克斯粲然大笑:“如果等到你被打死他还不出现的话,我就相信你的话。”
叶伏藏哼哼两声:“那就要看这位小哥给不给力了,像刚刚那种蚊子叮的程度,是准备要让我长命百岁的架势吗?”
听了叶伏藏挑衅的话,飞坦阴冷咧嘴一笑:“注意,第二回合了——!”
“了”字在高速下拉出长长颤抖的尾音,一点凛冽寒芒如流光般,瞬息突破至叶伏藏眉心。
好快!
叶伏藏本能地双臂十字交叉挡在脸前,左腰肋却猛地一凉。
是变招,还是虚招?
叶伏藏心一沉,如果是前者的话,他首次感觉到跟不上飞坦的速度了。
刁钻诡谲的晦涩剑光缕缕不绝,眼花缭乱地自四面八方笼罩住叶伏藏全身,加上众多泡沫般层出不迭的残影,仅仅飞坦一人就营造出围攻合击的声势。
“艹,这种程度已经不是残像拳而是影分身了吧?”
仍旧是之前的剑路,在快逾数成的加速后,威胁却连翻好几倍。
叶伏藏沉心静气护住要害,双拳上下翻飞,如狂澜怒涛般一一击破近身残影,却没一拳能打中真正的敌人,也阻止不了身上一处处快速增加的伤口,虽然都非是致命区域,却也弄得遍体鳞伤鲜血淋漓。
“真是超乎寻常的治愈能力,这是强化系的能力吗?我倒要看看是你恢复地快还是我的割得快!”
飞坦也是乐在其中的样子,并不急于一击致命,而是准备采用这种千刀万剐蚂蚁搬运的方式,一点点地自叶伏藏身上撕裂血肉,一步步地扩大战果,同时满足凌虐敌人的乐趣。
(不妙,相性不合啊!飞坦这家伙的速度与反应太快了,我的枪斗技套路招式又过于直接,一旦速度跟不上就压不下敌人!)
叶伏藏心中烦躁,加上还有强敌在侧虎视眈眈,他干脆将心一横,突然寻机撤去了手臂上的念气,原本在【坚】下难以被破入的手臂顿时呲溜一声血花爆绽,飞坦的剑尖如刀切热油般轻易刺了进去。
“嗯?”
反应神速的飞坦眼中精光一闪:“结束了。”
虽然不知叶伏藏为何出现致命破绽,但飞坦立刻抓住了难得之机改变原准备一沾即走的攻势,手腕猛地一振,伞柄剑加催破入防御直刺敌人心脏部位,却在触及胸膛的一刹那被一股强大力道牢牢焊住。
“言之尚早!”
顾不得疼痛,叶伏藏再次将撤销的念气急速灌回,左臂倏然发力,肌肉紧绷之下硬生生用坚若磐石的手臂夹住了飞坦的伞柄剑,同时抬头狞笑,右臂高高扬起,肌肉青黑膨胀,血管中澎湃血液倏然爆炸。
面对叶伏藏重拳落下,飞坦却露出了残酷冷笑,在硬生生吃下这招强横攻击前拇指按下伞柄,才被随之袭身的迅猛拳劲远远击飞。
片刻后,飞坦自地上爬了起来,嘴角溢血,胸膛前后处的大衣破开大口,留下被狠狠贯穿的痕迹。
之前为破开缠绕叶伏藏周身的【坚】,飞坦将绝大部分念气都灌注到了剑身上,自身防御的念气变得相当薄弱,几乎是纯粹以肉体力量硬接了这凶狠一拳,不仅肋骨折断了几根,连内脏都受创匪浅。
但他敌人,又何止如此?
在飞坦前方,叶伏藏半跪地面,面似带迷茫错愕地手捂心口处,背后同样开了个血淋淋的伤口。不远处,一小截沾着血迹的尖锐棍状物咕噜咕噜地滚了几圈。
贯穿心脏的致命伤!
对飞坦来说,在他射出武器中藏着暗器的一刹那,这场战斗的胜负结果就已经出现了,同样的生死也分晓了。
“我就说,已经结束了。”
飞坦用冷冷的语气轻松地说道,芬克斯大笑着正要迈步走近。
谁知就在这时,几乎不可能的熟悉声音再次响起。
“我也说了——为时、尚早啊!!!”